世间宗门繁多, 修者自持,人人追寻大道的途中,鲜少有人能够驻足观望众生之相。
毕竟世中物, 稀为贵,多则贱。
彼时人界妖兽频出, 凡人也屡遭修士斗法波及,命如草芥。
恰在这水深火热之时,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走入宫中, 与当时在位的皇帝促夜长谈。
三日后,参星域横空出世,以“扶危救世 ”之名, 矗立中州。
而那位不知名的修士, 便是如今人人知晓的宰执丁仪。
他源自哪个宗门已不可考究,但天下宗门, 先有道和,而后有其他, 按时间推算, 终归是离不开道和宫这条道门之根。
丁仪在位多年, 从无逾矩之举,与历代人皇关系融洽,其人温和敦睦,于权势无意,心中只有苍生。
他与人皇素来亲厚,更是有亚父的美誉,故而这方洛阳宫中,他独有一处小院。
院中花草寂寂,没有太多明彩之色, 只有石砌的桌椅,显得灰朴厚重,让人忍不住肃穆起来。
卫常在原本没太在意这些,直至张春和推门而入,见到屋中之人,他眼中才闪过一丝讶色。
他原以为此人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屋中陈设也如外间一般朴实。
除了简单的桌椅和几个草编的蒲团外,这里便只有积如山丘一般的书堆,十分规整,贴有书签,从中逸出一股老墨醇香。
屋中窗扉大开,外间星光漫漫,内里也燃着明灯,不会让人觉得沉闷阴翳,反倒十分亮堂。
卫常在视线微顿,他想,林斐然肯定喜欢这里。
丁仪坐在书堆后,见有人推门,便抬头看来,神色中既无惊讶也无欢喜,只是起身颔首,扬了扬拂尘,行了一个道礼。
“张道友,卫小道友,请坐。”
张春和同样也不热络,二人都不是谄媚之人,略略寒暄几句便在桌旁坐下,颇有一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卫常在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对于张春和方才说的“贵人”,他心中甚至并不感到好奇。
好人、恶人、贵人、小人……
在他眼中不过都是一样的人。
他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更遑论在意和青睐,或许正因如此,师尊才觉得他有修天人合一道的资质。
以前他也这般认为,直到后来林斐然问他,若当真如此,那他与一捧雪、一块石又有什么分别?
那时他想了许久,才敛眸回道:“一捧雪与一块石,没办法背着你翻山数里,早在蹚过冰河时就融了、沉了,我想我是人,不是雪与石。”
林斐然认真问道:“难道不想,你就不是人了?”
他眼中不禁带过一点浅淡的笑意,但没再开口,只是抿着唇,背着她缓缓穿过密林。
“……常在、常在?”
张春和叫了他几声,见他抬眸看来时,才觉得讶异。
“刚才在想什么,竟然走神许久,丁仪尊者在问你话。”
卫常在神色微动,这才发现自己嘴角竟有些上扬,他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起身拱手,坦然承认。
“晚辈失礼,竟不慎失神,还请尊者见谅。”
“无碍,少年人总是不喜欢这样静坐论道的场面,容易心猿意马。
我修的并非天人合一道,可以谅解,坐罢。”
丁仪摆了摆手,神色并不如张春和那样肃穆。
“我方才问的是,你破境之后,可觉得檀中、神谷二处淤堵?”
卫常在收敛心神,摇了摇头:“并未。”
丁仪点头,又抬手悬于卫常在颈侧,仔细探过他的灵脉流走之象后,转头对张春和点了点头,没头没尾道。
“虽然我并不赞同,却也不会插手,看在过往的情谊上,我只能告诉你,关窍破开后,便是行道之时。”
张春和立即展颜开来,如春风拂面,只回道:“尊者与我向来如此,不谈立场,各取所需罢了,今日劳你相看,这便不叨扰。”
丁仪也没有挽留,只是回了礼,盖上茶碗,走至书案旁,旋即看了卫常在的背影一眼,似是想起什么,不由得垂下双目,也不知是叹是惋。
他提起手旁的笔,悬腕许久,终归在纸上浅浅写下两个字。
“命耶?”
……
朔风过市,吹来森寒无数。
时值冬日,夜间飞雪,洛阳城中的百姓已然是披裘穿袄,街上三三两两走过几人,虽不如暑夏那般热闹,却也算不上冷清。
林斐然二人入城后,如霰嫌被人盯着麻烦,索性戴上一顶帷帽,这才一道去客栈下榻。
她对洛阳城十分熟悉,对他的习惯也十分熟悉,便从众多客栈中寻出两三家符合要求的。
可谁知十分不凑巧,连着问了两家,都说客房已满,直到最后这里,掌柜却说只剩一间客房。
林斐然沉默片刻,摸了摸剑柄,看了如霰一眼:“不然你住这一间,我另找一处客栈下榻,明早来寻你?”
如霰站在她身侧,并未接话,只是雪色帽帘微动,像是在打量这处。
“你我看了三家客栈,皆是装潢豪奢之地,房费也十分可观,寻常人不会来此,若连这里都要满了,其他客栈想必也不会有空房。”
那掌柜打量过去,立即竖指道:“这位修士一看便是经验老道,小修士若是去寻其他客栈,我敢保证没有空处。”
林斐然十分不解,但还是付了钱,他们总归有人要在这里下榻。
“近来又不是什么盛典节日,城中客栈众多,怎么会都住满?”
掌柜收下房费,取了号牌给她,回道:“其实我们也纳闷,近来城中涌入不少富商和百姓,各州各地都有,口音不一,都准备在这里落户安家,但一时没有房子住,就只能去客栈落脚。
到底是洛阳城,或许大家心中向往,便迁居来此。”
这话只是猜测,掌柜自己也不大信,毕竟人实在不少,哪有这样迁居的?
他看了看林斐然,靠近小声道:“以我的经验,这样规模的迁居,定然是某些地方有了灾祸,有钱的就收拾细软来洛阳城避难了,至于没钱的,啧。”
林斐然回忆起方才入城时所见,明明是夜间,城门前却列着长长的队伍,盘查也十分严格,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悄然入城。
她收了号牌,同掌柜道了声谢后,便与如霰一道上楼,进了房间。
这样好的客栈,除了陈设和用料都讲究外,还有普通客栈没有的宝物。
房间并不算小,右角处放有一个浴桶,桶中有一枚定水珠,灵力释入,便有源源不断的暖泉水从中溢出。
如霰定然是要净身的,他取下帷帽,转眼看向林斐然,还未开口,她便若有所思地走到桶旁。
一边沉思,一边向桶中倒入他平日沐浴时用的灵露与药汁。
……就像她提笔沉思时,另一手总忍不住磨墨,磨到什么时候,取决于她何时有思路。
如霰也不开口,只在屏风后松了衣袍,散了雪发。不管她倒多少,这点药量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解下臂环时,他听到她发出一点声响,于是眉梢微扬,将臂环随手挂到木架上。
“想去就去,不用问我,回来时带些清糕。”
林斐然更是讶异,不由得惊叹道:“尊主,你洞察人心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
难道这就是在人界游历数年练就的从容吗?
如霰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打趣:“先前还一口一个‘如霰’,才几日又叫回去了,胆子这么小?”
林斐然面色微红,左右看了看,摸了摸后颈:“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
林斐然已是面如霞色。
不论境界还是见识,如霰做她的前辈都当之无愧,更何况二人先前又是上下关系,如今骤然靠近颠倒——
个中微妙,个中差别,恐怕只有她才能品味出来,又如何能细说?
见到如霰快从屏风后走出,她含糊应了一声,随即翻窗而出,片刻后又掉头回来,将窗扉紧紧合拢。
“我出去打听一圈,很快就回。”
如霰走入暖泉水中,无声喟叹。
少年人就是这样,总在该胆小时胆大,该胆大时胆小,该进攻时退缩,该退缩时进攻。
胆小的林斐然正纵身跃于屋脊之间。
约莫一刻钟,她已然探过洛阳城内的大半客栈,其中境况与掌柜所言并无差别,甚至更甚。
不只是客房住满了人,就连客栈后院的草棚也匆匆改制,搭了几处床板,隔了几张布帘,做成了新的“客房”。
林斐然心中纳罕,将方圆数里的客栈都探查一遍后,她原想回程,却又在经过其中一个坊市时悄然顿足,望向眼前那座灰败而僻静的宅邸。
宅邸大门上方挂有一方匾额,其上漆字已然有些掉色,但仍能见到那个笔直的“林”字。
这是林府。
以前威名远扬的将军府,如今却已是人丁凋零,灰扑陈旧,但偌大的宅子中,仍旧亮有一盏昏黄的青灯。
林斐然翻身而上,伏于屋脊向下看去,那位被她父亲救下,后又收为管事的老仆还在宅中。
那盏灯被挂上一旁的廊柱,下方还有一盆炭火,他矮身坐在石梯上,借着微弱的火光捻着纸钱,安静而专注。
林府主人死的死,走的走,以前的侍从全都被遣散离去,过往一切便都被锁在这个宅邸,茫茫十年已过,无人再记起。
但在这个淡冷的夜晚,还有一盏灯是为他们三人而亮。
怦然一下,纸钱被投入炭盆,霎时间火光大亮,燎出的余烬便也随风而起,散到林斐然眼前。
她抬手接过,目色静然。
“小小姐入山修行,今年都未曾回府,不知可还安好。将军、夫人,若你们有灵,便叫这青烟直起,以示平安,也好让我老郑安心。”
林斐然垂目片刻,手中法印催动,湿冷的风便都被阻拦在侧,好让这盆中烬火青烟直起。
老郑怔怔望着炭盆,神色恍惚,又立即抬头四望,却只见一片静寂夜色。
恰在此时,林斐然见到后院晃过几道偷摸的身影,眉头微蹙,足下电光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已立于后院屋脊之上。
院中除了一方石桌外,再没有其他,但显然是有人时常来此除草,所以并不显得荒凉,只是有些空旷。
在这空旷的一隅,正有四五人围聚一处,像是在分吃什么,他们穿着普通,看起来并不像擅闯的贼人。
“你们是谁?”林斐然纵身跃下,低声问道,只是她声音平静,并不像是质问。
那几人被她吓得抛出手中之物,又惶恐地围聚一起,反问道:“你、你又是谁?!”
“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处,见你们鬼鬼祟祟在废宅中乱走,故而来问。”
林斐然低头一看,那些砸出来的东西竟然是馒头和糕饼,她看向几人,若有所思道:“你们是准备迁入洛阳城的人?客栈不够,所以闯入城中空宅?”
对面一人立即反驳:“我们并未擅闯,是这座宅邸的老管家见我们无处可去,又怜惜我的孩子,这才允我们在此暂住!”
“你的孩子?”
林斐然正站在轩窗外侧,闻言一瞥,轻易就能见到躺在屋中榻上的孩童,裹着厚棉被,却仍旧有些瑟瑟。
那人立即挺身而出,挡住林斐然的视线:“我们还没问你,你难道是想闯空宅不成!”
林斐然后退半步,略一思忖,又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瓶丹丸。
“你们的孩子是患的寒症吗?”
这几人见到她手中的瓷瓶,神色不由得缓和下来,但在听闻寒症二字时,又立即盯住她,目露警惕。
林斐然神色微动,露出几分意外。
对于暂住一事,她其实并无异议,房子本就是给人住的,与其空置,不如用来做些善事。
当初老郑被父亲救回,得以存活,如今他也在做同样的事罢了。
只是她担心这些人的来路不明,老郑一人会吃亏,这才出口相问,没成想,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你们也知道寒症。”她轻声道。
从中州北部而来的流民中,几乎无人知晓寒症一事,只以为是什么怪病,正四处寻医问药。
像眼前几人一般知晓寒症,又如此讳莫如深的,林斐然曾在那些欲入春城的北原百姓面上见过。
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些人正是从北原而来。
“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几人大怒,却连寒症二字都不敢说出口,只向前推搡。
林斐然侧身避过,递出手中瓷瓶:“我只问几个问题,问过后,这瓶药给你们。”
这药数量有限,即便每天都服用,却也只能暂缓病情,卧榻在床,若是能多服几粒,便可下地。
几人沉默许久,又在看向屋中孩童后,终于软下态度。
“我们的确知道这个病。你想问什么?”
“你们是从北原而来?”
“……不,我们只是中州北部的人,距离北原还隔着几座雪山,但我妻子是北原人氏。”
“这次迁居的人,大多都如你们一般,是从北部而来?”
那人点头。
她又问:“为什么都来洛阳城?”
林斐然态度温和,神色清正,几人也慢慢放下戒备,开口回答。
“没有都来,我们只是南下,不少人在途中定居,但我们这一批到了洛阳城,还有不少想要从洛阳城南下。”
他小心看了林斐然一眼。
“至于缘由,北部如今满地冰雪,再加上北原有……”
说到此处,他没再开口,他的妻子反倒立即做了一个手诀,像是祈祷。
“总而言之,如今整个北原只剩神女宗,我等凡人居无可居,只能南迁。洛阳城是皇城,医道修士众多,我们想带孩子治病,便留在此处。
若不是圣宫娘娘这枚丹药,我儿怕是十来日前就去了。”
林斐然凝神:“这药当真如此有用?”
那人颔首:“几乎是立竿见影……仙长,若没有其他问题,这瓶丹丸可以给我们了吗?”
林斐然默然片刻,将手中瓷瓶递出,心中却仍在思量。
她还想问些什么时,后门便传来一阵落锁响动,院门被打开,那个老管事正佝偻着入内。
“诸位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院中一阵风吹过,几人看向老管家,刚要提起林斐然,回头一看,却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当真是仙长,来去无踪。”
这人看向老管家,隐去寒症之事,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或许是路过,见我等聚于空宅,便来问问。”
“十八九的小姑娘?”老郑身上微顿,又很快望向夜空,略一思索,唇边浮起一个淡笑,“药你们收下罢,那不是什么欺善的仙长,只是一个想要回家探看的小姑娘。”
……
林斐然匆匆离去,纵身跃入街市,立了许久,这才叹了口气,买上一份最好吃的桂花奶糕,缓步回到住的那间客栈。
房中还亮有一点灯火,但却没有其他声响,她悄悄推门而入,只见床上弯出一道身形,他像是已经睡了。
林斐然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更轻,手中的糕点放入桌上后,她才结印搭出一个藏声的法阵,遮下自己沐浴的水声,以免将他吵醒。
只是沐浴过后,她又犯了难。
今夜是打坐、打坐、还是打坐……
这个房间的确宽敞,但也只有一张床,她沉默片刻,还是打定主意以行灵渡过今晚。
她正要寻一处打坐时,便见床头反盖着一本她从未见过的黄封宝书,其上似乎写着灵宝二字。
这应当是如霰睡前所看,困意一起,便顺手放下。
……
到底是什么书?
林斐然心中实在有些好奇,她抿唇看了片刻,佯装不经意地路过床榻,立即瞥了一眼。
《万籁灵宝》?
怎么从未听闻?
她静立几息,想着漫漫长夜,以书卷打发也不比行灵打坐差,索性拿起,随手一翻,扉页只草草写就一句:昔我往矣,万籁灵宝,今我来思,万籁灵宝,非是诗经,乃疯道人寻宝记也。
林斐然见到疯道人三字,眼神微动,就这么站在床头,翻看起来。
其中一页印有压痕,应当是他睡前所看,只见其上写着几句。
“疯道人我骑驴走过北原雪境,驴兄蹄滑,进入一处幽兰山谷,谷中竟兰草丛生,皆是冰晶之状,却又生机盎然。
纳罕之余,驻扎此处数月,终于得见神奇根源,盖因兰草细根之下有一活水泉,泉中天生地养出一粒霁雪宝珠,灵蕴纯洁,镇身凝脉极好,保得方圆数里兰草存活如常。
如此至宝,未免歹人寻至,我便将其藏——”
林斐然翻开下一页,其上竟然空白一片,只有一幅道人骑驴,笑得龇牙咧嘴扬尘而去的草图。
“……”
害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很好笑么?”有人开口问她。
林斐然唇边笑意未褪,刚刚点头,便被拉住手腕,坠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中。
——是软被里。
霎时间,漫天的冷梅香扑来,但并不暖和,如霰身寒,即便是在暖衾中,他也仍旧是那种淡凉的温度,像是捂不热一般。
尤其是那种凉意就在身旁,更加让人无法忽略。
薄淡的吐息传来,林斐然几乎不敢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是眼前无法视物,她却有一种被勾缠盯住的窒息感。
“原来你还没睡,还是我刚才不小心把你吵醒了?”她开口道。
“没睡,夜间闲来无事,便在房中钓鱼,用了一本《万籁灵宝》作饵,成效竟意外的好。”
如霰并未靠近,根据呼吸判断,二人应当还有一拳的距离。
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淡冷,吐息倒是十分温热。
“冷不冷?”他率先开口,语气如常。
林斐然像一具僵硬的偶人,直挺挺地躺在这里,心如擂鼓。
“不冷!”
“是么。”他微微动身,被子中立即传来一点窸窣。
“但是我冷。我的体质向来如此,灵力、法诀、灵宝都无效用。”
“哦、哦。”林斐然直挺挺地看向上方,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那要怎么样才会好一点?我去给你拿一个凡人用的手炉?”
“手炉没用,很快就冷了。”
冰凉如玉的手慢慢握住她的腕。
“但人不会冷——林斐然,你出汗了。”
“人之常情!”
林斐然像被踩到尾巴一般,正要炸毛逃出,却被他紧紧拉住。
他的体温其实凉而不冷,就像一块上好的冷翡翠。
只是这块冷翡翠拉着她的手扶到自己腰上,触到那处紧实而柔韧的内凹线条。
“你还不会暖人,我教你。”
林斐然的手抖得像第一次拿剑。
如霰没预料到,忍不住低笑起来,但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带着她的手,在自己侧腰缓缓摩挲后,再一点点、缓慢地向后移去,抚过后腰,攀登向上,最后停于蝴蝶骨处。
她的掌心太过温热,像是暑夏蒸腾的热流,而他又凉如三月霜,两相接触下便生出一种灼热之感。
其实十分熨帖。
他喜欢这种灼热。
他垂首,话语中杂着一些餍足:“只是教你相拥而已,怎么会颤成这样?”
林斐然……林斐然无法回答,已然是魂归天外。
少年人哪里经受过这等诱惑?
她觉得自己没有将如霰掀开,猛地从榻上弹起,狂练一夜的金澜剑法,已经算十分克制,哪里还能分神回答这样露骨的问题。
其实不只是她,如霰也在体验着第一次相拥而眠。
没有预想中的不适,林斐然全身都散着热,久了倒真的有些暖意传来,就像夜间也能沐浴在烈日下,融融畅怀。
他抬手,准确抚上林斐然后颈,呼吸淡淡拂过她的耳廓,
“睡吧,夜间就是好好休憩的时候,明日祭拜之后,你想去皇宫查探便去,至于洛阳城迁居一事,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