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轰隆——

诡异的闷雷声滚过, 在这霞色万里的天幕中逐渐有灰云卷积,两相交织,于是铺下一层奇异的烟紫, 众人的神色在这暗下的天光中变换不一。

停了许久的雨又有来势,空中沉着一片潮湿, 檐角萎靡的牡丹倏而盛放,绽开最后一份属于洛阳城的奇景。

人皇被这闷雷惊醒, 他无暇去看林斐然, 也无暇在意屋脊上的那道身影,他只是看向那身染血的白纱裙。

白露就这么静静倚在残垣之上,浅淡的灵光从她身上逸出, 金钗早已掉落, 唯余乌木似的长发飘散空中。

一切都昭示着她的离开。

心中终于有一阵钝痛与空茫涌出,他趔趄两步, 想要快快走到她身前,却又被丁仪拦下。

他凝视着人皇, 将手按在他的肩上, 开口道:“莫要忘了你真正要做的事, 只要你还在,只要密教还在,一切就有转机。”

“转机、转机……”

心如擂鼓,指尖发颤,双目很快充起一阵肿胀的热意,但他仍旧未能留下一滴泪。

或许只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有多麻木。

即便是白露的死亡也无法左右他的情绪。

但只要有密教在,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真正要做的,就是借由今日之事, 让林斐然再也无法在人界立足!

纵然心中知晓,他的视线也仍旧不住望向那处残垣断壁,丁仪暗暗叹气,独自上前观望局势。

他们早早有此谋划,故而前来擒人的并非是羽卫军,而是投身参星域的修士,以及被请来的各宗天骄,至于那些朝臣,早已在商议无果后各自离去。

只除了慕容秋荻,她始终不走,坚持留到了此刻。

丁仪侧目看去,人皇身旁立着的几个修士中,有一人面色僵硬,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具偶人。

然而他也的确是一具偶人。

那是密教派来探查的眼睛,探查之人正是林斐然。

他们今日要做的并非是置林斐然于死地,而是将她擒住,然后——

下方传来一阵讶然惊呼,丁仪立即探身望去,双目微眯,只见偌大的青石广场中,每一处都覆盖着冰雪,四周回荡的也并非冬风,而是一道道凛然剑意。

这是一处剑境,修士身处其中便会被压制灵力,动作也会迟缓几分。

卫常在在其中行动如常,手中昆吾剑如飘雪般落过,看似轻巧,但速度极快、力道极重,每挥出一剑,都如同巨石落下一般,将袭来的修士击倒至远处。

他旋身移开,仅凭一己之力,竟然也能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拦下,虽然只在林斐然附近游走,却也显出些滴水不漏的圆融。

他翻身落地,手中一道剑光掠过,将众人逼退。

下一刻,又有无数冰棱从满地冰雪中生长而出,细细看去,竟是条条凝冰荆棘,它们如同软蛇一般交缠而上,勾破袭来之人的皮肉,洒落点点血痕。

一时间众人竟不敢上前,只在远处探寻他的破绽。

卫常在敛眸接过飞出的昆吾剑,口中呼出一口寒气,漆目抬起向四周扫视,神色无波,视线并未聚焦,却仍旧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寂冷、霜艳、无心,这就是卫常在的剑,众人久闻其名,终于在今日再见。

不远处按兵不动、心思各异的宗门弟子们忍不住感慨,但更多人的视线却是被另一处吸去。

在卫常在游走回护的中心,一阵刀剑相击的鸣金之音赫然传开,荡开的余力极为威猛,浩浩汤汤,竟将王宫上的碧瓦尽数剃落,砸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

那是林斐然在动手,与她对剑之人,正是贪狼星君林正清。

一力重击之后,林正清后退数步,不由得正色打量眼前这个女修,只感慨道:“你进境了。”

林斐然收剑在手,一双清目同样直视而去,上下打量。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直起身,长剑一挽,震麻的手再度握紧剑柄:“眼见当年未能杀得的孩童长大,所以心中有些感慨么?”

林正清淡笑一瞬,举起手中的七星剑:“原来你记起来了。我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把称手的利剑,心中是否感慨并不重要。

只是你如今进境,我也需得全力以对了。”

他手中的长剑制式奇怪,剑身上有七处镂空,每一处中都转着一枚宝珠,乍一看去,竟似天上七星合连,每一处都泛着宝光。

林斐然对这把剑记忆犹新,那一年,她便是被这样七枚珠子逼入大雪山。

“诛杀一个六岁小儿,的确算是我一生中最该唾弃之事,但——”

他抬起手,七枚宝珠轮转而去。

“忠人事,尽人命,如此而已。”

林斐然立即翻身退离,长臂重挥,金澜剑本就比寻常宝剑长上几寸,于是剑刃所过之处,尽数将宝珠旋转推回,恰在此时,林正清也提剑而来,剑芒直指双目!

这道寒光与记忆中那道迫人的剑势无异,未曾记起还好,一旦记起,便不由得回忆起彼时恐惧无助的心绪——

林斐然身形一滞,剑便慢了几分,纵然很快回神应对,长剑转势递出,却仍旧不慎套入七星剑身的镂空处,被他横剑卡在原处。

只这一瞬,身后七枚宝珠急速而来,卫常在分神拦下三枚,林斐然立即抽身避开三枚,余下一枚便以迅雷之势闪击而去,撞上林斐然的肩头,将她击至廊柱之上,砸出一声堪比闷雷的震响!

尘屑尽下,廊柱半倒弯折,发出一声难耐的吱呀声,裂出尖锐的木刺,不可忽视地抵上她的脊背。

高手过招,一息一瞬都是决胜的关窍,更何况是她一时失神的凝滞。

林正清当即挥袖上前,袖中一面六角棱镜升空而起,亮起一道直射的宝金光柱,林斐然整个人被笼罩其中。

突然间,她腰侧悬挂的压裙刀缓缓升起,一头朝向棱镜,一头系于腰间,有飞去之势。

林正清眉头微蹙,似有不解,又看了丁仪一眼,于是不再等待,他纵身而起,身后显出一道呼啸的苍狼之影,剑风赫赫,七枚宝珠涨大数倍,无数灵线从中喷涌而出,一同袭向那处!

轰然一声,闷了许久的雨伴随着这间倒落的偏殿一同坠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狼藉中,溅出些许沉闷的灰土味。

四周阒然无声。

忽然间,其中传来几声脆响,那是碎裂砖瓦滚落的声音,周遭扬尘被雨珠按下,一抹绯色显露在这一片废墟中,明净清艳。

只见林斐然半跪在地,右足抵上后方碎石,左手撑起一柄红伞在前,那一把七星剑连带着七枚宝珠尽数砸于伞面,却未见分毫裂隙。

她抬起右手,先前被林正清卡下的金澜剑便如一道迅影般闪回手中。

雨滴击上剑刃,并未溅开,而是如同硬物一般被劈作两半,直直坠在两人之间。

又是轰隆一声响,一双清目从伞后抬起,直直看向他,那眼神罕见地带上一些盯紧猎物的侵略之感,并不凶恶,却如一张罗网般笼罩而来,令人发毛。

林正清心道不妙,当即撤身后退,大手一挥,七枚宝珠盘旋升空,天幕中出现一道星河,宝珠互相交联,合成一道北斗七星。

忽然间,斗柄东指,只见滔天巨浪汹涌泄下,一根又一根几乎要两人合抱的水柱向她冲击而去!

这些水柱纵有千钧之力,但对林斐然而言却过于笨重,她立即纵身而起,手中金澜伞旋转上升,长剑横劈而过,剑刃处隐隐带风,她踏伞借力而去,一剑便将其中一柱截断!

斗柄顺势南指,数十只如工笔画出的灵狼飞下,它们脚踏流火,呼啸而来,涎水滴落的兽口大张,火势尽出,一同围困,欲将林斐然衔于口中。

她并未硬拼,而是收剑回势,顷刻间便位于数米外的伞下,双掌旋转揉力,将方才未落的水柱转击向狼首!

千钧之水兜头浇下,灵狼霎时便如浓墨融化,流下缕缕黑痕。

星河中的斗柄还欲再转,林斐然却翻身落于地面,双手执剑在前,不急不缓道。

“剑境不是这样开的。”

金澜剑在手中挽过一圈,猛然插入地中——

霎时间,剑风四起,衣袍猎猎,一道被烈日炙烤过的焦黄自她剑下蔓延开来,绵延数里——

下一刻,一轮巨硕的烈阳自她身后升起,带着一种燃尽一切的威势,灼烧起整片星河,于是空中散出一阵浅淡的残枯之味,七枚宝珠的光华顿时变得黯淡,眼前夜色尽数被吞没殆尽!

晃目的烈日之下,她拔起长剑,略显凌乱的发丝绕过冷静的眉眼。

“你的剑比之十年前,退步许多。跟他们做事,行不属于自己的道,剑也会不得寸进,长此以往,你或许再也拔不出自己的剑。”

烈日剑境之中,只有一轮煌煌在上,周遭一切如此刺目,林正清竟一时难以看清她的神情。

等再看见时,她已经近在眼前,那双净澈的双目微垂,映着他的神情,随后右手高举,剑随手动,利落斩下!

血色散落在耀目的烈日中,如同溅出的霞光,红而温热。

在众人的惊呼中,剑境渐渐散去,但林斐然并没有停下,她的目光落到钟楼之上,身随心动,转眼便飞身而去。

丁仪双目一凛,当即探掌而出,却又立刻被一人挡回,他侧目看去,声音微沉:“慕容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秋荻肃容以对,视线划过众人:“做我该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

丁仪修为高深莫测,慕容秋荻不是他的对手,两人过了三招后她便被击退数步,但下一刻,又有一道灵力袭来,威势十足,丁仪当即闪身避开。

他抬头看去,细雨之中,那道银色身影只立于顶上,碧眸微凝,虽然没有言语,但他的回护之意已在不言中。

“妖尊插手人界之事,难道是要毁约?”

他上前一步,已不再管林斐然的动作,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露出不喜。

“若想毁约,还需掂量一番,论修为,在下可要比妖尊高上一个境界。”

“即便是归真境我也斗过,高一个境界又如何?”如霰毫不在意,抬手拂过眼上红痕,眉梢微挑,“我管我的人,你对她动手,我便对你动手。”

三人在此制衡之时,林斐然已经冲到钟楼之下,她目光一凝,望向楼中之人,当即将手中金澜剑甩出,风声从剑旁划过,猛然将刺入敲钟人的后领,将他牢牢钉在横梁之上!

敲钟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闯入钟楼,撩袍抬腿,狠狠踢向钟槌——

咚!

一声比先前更为浑厚有力的钟鸣震彻天地!

这口沉寂数百年的天地黄钟第二次响起,终于在今日荡出本该属于它的钟声,那警醒世人的钟声!

顷刻间,林斐然的声音借由这口黄钟传遍人界——

“今有疫病现世,其名不详,北原之人称其为寒症,望诸位凝神以对。

凡身体僵直、血肉渐冷,呼吸间带有凝霜寒气,筋脉间有冰棱生发,睫羽、颊侧、脊背覆霜者,皆为此疫病。

要想缓解,需以天草麻、甘五味、火棘种、赤桐根、紫砂、扶桑木枝、七灵参为药引,最后再加上三滴精纯灵气炼化成丹丸服下。

但此法终究不可根治,望吾辈有志之人出手钻研!

云层之上,冰雪凝结,累日不消,见此异状者,务必在其彻底凝聚成型前毁去——”

话还未尽,一道身影便极快地冲向林斐然,只为打断她的话语,她当即闪身躲开,于是那一击便猛然打上黄钟。

咚!

今日再度响起第三声钟鸣!

但正在这人攀上钟楼,与林斐然缠斗一处时,一道迫人的寒意便紧随而至,卫常在已然追到出手之人身后,昆吾剑毫不犹豫挥出,将那人击出的右臂斩落在地。

咕噜一声,那条断臂掉落在地,发出轻灵的声响,仔细看去,那不过是一段灵木制成的假物。

林斐然目光一顿,只见这人面色麻木,眼中无光,分明是一具偶人!

只是偶人并未给二人思考的机会,他毫不在意断裂的臂膀,右手被斩,便抬左手,化掌为刃,一下又一下地向林斐然劈去。

或许因为是偶人,他的速度竟然也与林斐然不相上下。

偶人出手,林斐然翻身闪避,顺势抽回自己的剑,卫常在便游荡在侧,拆招破招。

三人于钟楼之上混战,剑光交织,又时不时被黄钟遮掩,看得人眼花缭乱,钟声鸣音更是不绝于耳,足足响了十下,叫人听得头昏胸闷。

在追袭的某一刻,林斐然终于从中脱身,跃下钟楼。

那偶人立即掀翻钟楼盖顶,一跃而出,但他并未向下追赶,而是悬于半空,高举的掌中符文闪动。

下一刻,似有灵力汇聚的涡流在其中旋转,看着虽小,却陡然形成一股极为庞大的引力!

忽然间,眼前一切都在这旋流之下变慢,每个人的神情变动清晰可见,每一缕风的走势也如有实质,她甚至能看到雨滴在眼前极缓坠下,近乎静止……

就连她自己也凝滞起来,手中剑挥了许久,用了更大的力,却只移动分毫,原本扬起的发丝此刻几乎停在风中,遮着大半视野。

恰在此时,她感受到芥子袋中传出一点异动,那是灵脉在其中游弋,即将从中挤出的动静!

林斐然眼皮一跳,心中暗惊,难道此人无故出手,就是为了灵脉而来?可他怎么知道灵脉在自己身上?!

现在想来,方才林正清莫名祭出的那方棱镜,或许就是用来探查灵脉的宝物。

但回想他们的神情,应当是没有查到才对,为何……

在她惊疑之际,金澜剑灵忽然现身在前,她并指点在林斐然眉心处,一缕润和的灵力汇入,她凝滞的身形终于得到缓解。

另一边,昆吾剑灵见状亦现身于前,抬手点上卫常在的眉心,但或许是灵力不足,他只缓了片刻便又顿住身形。

周遭一切仍旧近乎停滞。

那偶人再度升高几尺,手掌晃动,一枚剔透如水晶的长钩自他身后浮现,折射出一道虹光,直冲林斐然而去。

她当即侧身闪过,长剑翻转斩下,带起的剑风在凝滞的落雨中划出一道水幕扇形,击碎无数水滴后,将金钩重重截下。

这样大的力道,却只是将它击开,但并未断裂。

林斐然没有犹豫,她再度悬剑斩下第二剑。

她能感受到这枚钩子就是为她腰间的芥子袋而来,但她并不能笃定,对方或许是在试探,故而不敢明显遮挡。

林斐然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这枚金钩上,无论如何劈斩,竟不能将它断开分毫,与此同时,灵脉的游动也越发明显。

她心中思忖,还是决定退身躲过。

灵脉事关重大,不可任自己放手一搏。

就在她闪身之时,芥子袋惯性悬空,那枚金钩便径直袭去,林斐然再度挥剑抵挡,可这一剑却仿佛触上一道幻影般,竟从钩身穿过,落了个空!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金钩搭上芥子袋,将它扯离,腰间悬着的压裙刀当即飞起,驽钝的刃尖竟可以刺入钩爪,将其钉在地上,得以拖延一息。

林斐然立即执剑上前,将后背完全暴露于人前,那偶人也趁机出手!

几声迅疾的破空声传来,但林斐然并未在意,眼下夺回芥子袋刻不容缓,她已然准备硬接这几击,于是头也不回地拔起压裙刀,刀锋在指间转动,狠狠将金钩劈斩在地,碎作数段,她立即拾回芥子袋。

破空声近在咫尺,她却又听到几声微不可查的闷响,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但她并未感受到半点痛楚。

她回头看去,不期然对上卫常在的一双乌瞳,血色在他肩头晕开,很快便渗出几滴落下。

纵然身形停滞,卫常在却仍未放弃挪动,即便十分缓慢,他也在这关键一刻移出身形,为她挡下一击。

望着林斐然怔愣的神情,他不合时宜地想,那日在兽窟中,不应当留她一人,无论如何,都不应当留她一人。

几击未中,那偶人再度出手,手中符文大亮,旋流吸力更甚,若说先前还可以挪移分毫,此时便近乎静止,林斐然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偶人解开腰间芥子袋,从中升起数十只形如沙蝎的灵箭,亮着紫芒,对准了林斐然捏着芥子袋的手。

眼下速度不及,她不打算硬拼,便提起卫常在转身躲避。

行走之间,便有一人忽然现身于前,银纹玉袍,腕缚银环,他不知何时解开这道符咒的影响,右手抓握,数十只灵箭便生生止住攻势,最后如同承受不住一般崩碎。

他回眸看去,视线先是在她面上划过,又直直落到她手上。

林斐然正拖着卫常在的后领。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斐然便已经放手,他默然片刻,又道:“不是还有要做的事?”

林斐然见到他时就已经双目一亮,此时更是露出一个笑,随后纵身跃去,那偶人飞来的法器与黄符尽数被如霰损毁,不会干扰她半分。

在此喘息之际,林斐然观察过四周境况,心神一动,立即抬手结印,按照先前已经熟悉的那本《大音希声》结出一个围困的法阵。

数十道灵线交织,将那偶人定身其中,难以动作。

林斐然趁此时机提剑而去,剑光所指之处,正是众人拥簇在中的人皇!

有人替她定住众人身形,如此良机在前,岂能放任错过?!

她越过所有人冲去,剑光煜煜,映着她竭力镇定的眉眼,百米、五十、三十——

正在此时,丁仪终于蓄力从中脱出片刻,白玉拂尘挥动,顷刻间击碎她的法阵,偶人从束缚中挣脱,木然的双眼一转,不知得了谁的指令,立即攥拳收回符咒功效,众人得以行动。

就在这一息,人皇踉跄后退数步,众人立即合拢在前,将他挡于身后,丁仪举起的拂尘调转向她击去。

只在这一息,林斐然向前甩出手中的金澜剑,避开丁仪的攻击,剑身如同一道迅雷掠过众人,直冲而去,在人皇脖颈处转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下一刻,林斐然出现在人皇身后,抬手接剑,反手一挥,刃上热血便尽数落下,不沾分毫。

修剑者,百步便可飞剑,何况这样的距离。

这时机实在太过巧妙,早一刻晚一刻,都无法在多方围困下顺利出剑,这速度同样太过迅疾,快一分慢一分,都无法在层层叠叠的遮挡下靠近人皇。

她立于人皇身后,挥去剑上鲜血,足下电光仍未熄灭。

霎时间,热血喷涌而出,溅洒在周围每一个修士身上,他们倒吸口气,抹去这份黏腻,近乎惊恐地看向趔趄倒地的人皇,又很快望向林斐然,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落雨之中,她回身看去,一双清目足以容纳所有人的神色,却又折射出一种不同的微光。

她掸去剑上雨滴,清声开口。

“现在,你们有充足的理由向天下昭告,我林斐然的确是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