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轰隆一声, 天幕忽然滚过一道惊雷炸响,日色越发沉闷,黑云倾轧。

齐聚至滩涂镜湖的百姓擂着鼓面, 正在庆贺这即将到来的大雨,一时间鼓声震天, 竟然隐隐盖过惊雷。

转眼已到午后,沉暗的暮色之间, 渐渐亮起一盏又一盏的圆灯, 百姓将灯火游放于浅滩之上,漂浮而去,如同逸散遍布的龙珠。

远处的炉房之中, 偶人遍布, 正有一人凭窗看向主殿,他的面具早已取下, 温润的双目沉沉。

按在窗栏处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却并不似平常那么从容, 反而有一丝罕见的燥意。

嘈杂的鼓声与烟火燃爆的锐鸣在镜湖与密林间回荡, 同样传入门内, 似要将眼下这短暂的平静震出涟漪。

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乎在二人站稳之时,傲雪便立即后退数步,冷声道:“动手,活捉。”

林斐然与李长风握剑而立,心中暗道倒霉,但也不得不提剑而上,掌中法印轮转,再次投入一场酣战。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 他们在方才那处小世界中已经逸散太多体力与精力,此时若是再混入这场车轮战,十之八九要败下阵来。

显然,不止是他们知晓,对面那位立于高处,双目紧紧盯来的女修更加明白。

她就是想借此生擒。

李长风心下微沉,抬剑挡去其中一人之时,与林斐然对上视线。

二人此时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盗走火种,前往北原腹地,烧毁那一层诡异的雪雾,故而不必在此恋战。

二人对视点头,李长风立即旋身劈出几剑,纵横交织的剑气就如罗网一般向前笼罩而去,剑意所过之处,俱都溅出一蓬蓬散开的血雾。

他迅速向前而去,目光坚定而专注,剑锋直指外围的傲雪,正如他先前所说,所谓剑修,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拔剑。

瞄定之后,他纵身而起,道道旋流凝聚于剑刃,带有一气破乾坤的阵势,这正是他的浩然剑,虽不是最后一式,此时此刻却也完全足够。

一剑过,万缕风,又很快纠缠一处,袭向傲雪。

这是逍遥境修士的一剑,傲雪自然不会小觑,她双目微睐,掌中升起一道幽蓝的焰火,又很快如游蛇一般旋转而出,吟啸着对上那阵快哉风!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那一剑并未直直向前,而是在中途转了道,向上方击去,在这处密不透风的主殿上劈出一个出口,而李长风却生生接下这条火蛇,重重撞击在那尊玉像之上!

众人诧异看去时,只见一道更为轻灵的玄色身影正如疾电一般,追随至裂痕处,远远看去,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傲雪却不为所动,高扬的眉抬起,双手结印,耳下挂着的绒球竟渐渐燃烧起来,成了两团白焰,而她清灵的眼瞳之中,似有什么流转。

只听得两声古朴的琴音,须臾间,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竟以一种一瞬一变的速度,遥遥离去,这方主殿也霎时扩大数倍,屋顶似天高。

林斐然如此悬于半空,与之相比,便如同一只蝼蚁大小。

下一瞬,另一条幽蓝游蛇衔咬而来,火焰极盛,出剑应对之时,林斐然思及此处的古怪,便不再执着于从穹顶逃离,而是翻身而下,在这如同峭壁一般高大的墙面游走躲闪。

她的身形被追赶的火焰映得明亮,影子拉得极长,遍布墙壁,几乎要与那身玄色衣袍融为一处。

以她如今的境界,此时的体力,要想应对逍遥境修士的一击,实在是有些勉强。

好在李长风及时摆脱众人的围困,赶到身后,剑风破过,火蛇便嘶吼着分为两半,狠狠撞上墙壁,拍碎成散落的火星飘下。

“好诡异的功法,只听说过缩地成寸,倒还没听过扩地成野的。”李长风神情凝重,“一剑破万法,如果我还能用出浩然剑的最后一式,今日必定能劈出一条生路。”

林斐然同他一道速速后退,与那些奔来的密教教众拉开距离,闻言只道:“但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也不必多思。”

她擦去下颌处滴落的汗珠,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游移,试图从中找出解法。

傲雪立在那处极高的阶梯上,垂目看着他们,结印的双指微动,目中流光再变,原本扩大数倍的主殿竟然又在倾刻间挤压缩小。

叮叮两声,原本已经同教众拉开距离的二人,几乎在眨眼间面对面贴上冲来的第一个修士。

李长风惊呼一声,立即按上林斐然的肩,借力踢去,忍不住道:“好小子,差点亲上!”

冲来的教众显然对此十分熟悉,不再试图与他们斗法,而是举剑在前,想这借助这股倾轧合挤之力,让他们撞上剑锋。

二人当即御剑而起,如一道流光般疾行于众人头顶,堪堪避开被戳成筛子的险况。

教众中也不乏修剑之人,他们立即驭上飞剑,直追而去,两人就这般疾行于高而窄的上空,呼吸已然比先前更为低沉。

这样显然不是办法,林斐然在奔逃躲避之时,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想到了先前将所有白影灼灭的火种,以及自己与那位第七剑的对话,心中顿时有了抉择。

就在前一夜,这位本该倒向密教的第七剑,用火种位置与她做了交换。

“我想要你在离开之前,将主殿毁去,不论用何种办法。你一定可以,对吗?”

他这般说,林斐然也这般应下。

她原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先前也有所计划,想要在离开前毁去四方柱,捣毁密教,但此时此刻,形势有变,她便生出另一个想法。

思及此,林斐然当即结出一个法印,暂且将追来的长剑阻拦在外,李长风见状也从旁支援,担下更多的攻势。

到了此时,他对林斐然这个后辈已经是全然相信,她虽然没有言语,但定然是有了其他办法!

只见林斐然取出一个极寒的冰匣,立即打开,露出其中那枚灰淡凹凸的宝珠。

火种。

此时它就这般待在盒中,远远看去,如同一堆烧灼过后的余烬。

他当即福至心灵,火种不灭不息,既然他们破不开这功法,不如索性借火种之势,将此处尽数烧毁,主殿没了,再怎么变大变小也拦不住他们的去路——

在二人的期盼之下,这颗灰淡的珠子只是安放其中,并未再像之前那般腾出一道灼人的火焰。

林斐然一时有些诧异,她晃了晃盒子,甚至担忧冰盒克制太强,小心将火种拿了出来,但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后方追袭而至,林斐然只好将其暂时收回,提剑应对。

观战的傲雪不禁露出一个笑:“这样毁不去、磨不灭的宝物,你以为我们为何只能弃置高阁?天生地养的灵宝,难道是人人都可以驱使?别做梦了,今日火种取不走,你们的命也得留下!”

林斐然却并未因这话而泄气,能与不能,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

“前辈,我对火种了解不多,你与他们相识得比我久,可曾听他们说过如何使用?”

火种几乎是他们眼下破局的唯一关窍,先前他们便因火种一事讨论过不少,虽然没有提及如何使用,但……

“等等!”李长风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当初被老张拉入之时,我曾经听那位神秘的尊者说过,火种虽然不熄不灭,但却需要引子点燃,就像带有余烬的炭火。”

“引子是什么?”

“她只提了一句,心火!”

这是一种十分缥缈的东西,修道之人其实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心志,而非实物,没有实物,又要如何作引?

林斐然却兀自摇了摇头,若是火种不可自燃,先前那一道燎人的火焰又是如何生出的?

这其中定然有她忽略的地方!

若是心火,那她当时在想什么,才阴差阳错做了引子?

两人且战且退,已经打得十分艰难,林斐然不得不分神去沉思,更是吃力。

不远处的傲雪渐渐皱起眉头,她其实也正在心中衡量。

九剑之中,几乎人人都知晓,她心中唯有变强与修行,更何况近来是她破境的关键时刻,要想从逍遥冲上神游,除了领悟之外,还需要比以前更为磅礴的灵力做支撑。

为此,她甚至主动放弃了这次外出围剿灵脉,增加功绩的行动,选择留守。

眼前两人,李长风与她同为逍遥境修士,林斐然的狡猾也同样不容小觑,即便二人此时已经算是硬撑,但若是真的斗法,耗损必然不少,届时破境有误……

但这次要是没能将她拦下,将要面临的惩罚也非同小可。

可是,从逍遥登上神游,她为这一日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要忘记当初为何修行。

林斐然在凝神沉思,傲雪同样在闭目。

忽然间,一道疾风行至身后,林斐然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只能凭战斗的本能堪堪躲避,回头之时,便见到那张霜冷而明艳的面容立于身后。

傲雪手中持着一根鼓鞭,先前听到的奇怪声音显然是由鼓鞭上的银铃传来。

她旋身而过,原本只有一臂长的鼓鞭忽然飞出,铃音大作,几乎没能给林斐然躲避的机会,就这么重重击上她的肩头!

李长风被人纠缠在后 ,暂时不能赶上前来,傲雪便是想趁这个空隙,以最少的灵力将林斐然抓走,只是她同样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女的难缠程度。

林斐然闷声受下之后,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地旋过金澜剑,十分迅速地挡下第二击,接下了这一招。

傲雪暗声咋舌,手腕抖动,飞出的鼓鞭便立即缠绕上金澜剑身,随后,她挂有的绒球耳饰再度变为两团白色焰火,其中一缕分出,顺着鼓鞭烧灼而来。

雪白的火光燃烧在红艳的剑刃之上,竟有一种冷雪淬梅之感,但这火焰并未停歇,仍旧在一息之间缠上林斐然的手臂。

那绘有阵纹的衣袖霎时湮灭其中,火焰就这般烧上林斐然的臂膀,灼出一种难言的疼痛。

但林斐然没有收手,她看着这道火光,竟然一时有些失神,随后又立即向傲雪看去。

不远处的李长风见状甩剑而来,一阵清风过,将那火焰吹灭,但与此同时,傲雪的第三鞭已经重重落下。

李长风暂时失剑,无法再动手,林斐然为这诡异的火焰灼伤入骨,甚至感受到一种从骨髓渗出的冷意,难以动作,这一击她完全避无可避——

“林斐然,躲开!”李长风忍不住惊呼。

砰。

似乎有如同气泡破灭的声音出现,伴随着一阵似有若无的低语,林斐然那已然有些破烂的衣衫之下,竟然流转出一道微光,以一种静谧无声的力量接下了这必死的一击,随后,这一击竟然出现在傲雪身上!

就像是凭空一般,甚至连傲雪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胸腹处便已经出现一道血痕,于是那双清目眼中透出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

她施了五分力,还回来的便有十分,几乎在瞬间破去她的护身法阵,将她击退数米,短时未能起身!

林斐然同样怔忡当场,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这道微光以及这个异样,都来自于如霰在她后背划下的不知名纹路。

竟有如此威力,难怪他走的时候如此放心。

林斐然趁此机会翻身而起,收敛思绪,再度取出火种。

她想起先前在那处小世界时,为何会突然燃起那样的烈焰,她那时全神贯注想的,唯有一词。

——孤注一掷。

只有她能拿到火种,只有她要保护灵脉,所有人的期盼加注在她一人身上,便在她心中凝聚起一点孤注一掷、决绝而出的希望。

天下诸多心火,唯有希望不灭,这样一枚余烬凝成的火种,也唯有以此作引。

不灭的火种,唯有不灭的火焰可以点燃。

林斐然翻身而起,如奔雷一般掠到李长风身侧,抓着他的肩膀,手中握着那一枚灰冷的宝珠,双目紧紧盯着起身的傲雪,轻巧一吹,便见一点火星迸溅而出。

星子落至地上,便如野火燎原,顷刻间扩大席卷而去,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威势将此处烧烬!

下一刻,眼前景象便如同被焚卷的画卷一般,尽数灭去,露出一处古朴而灰白的建筑。

这仍旧是密教主殿。

林斐然看着眼前这一切,想到那些被烧去的白影,如同福至心灵一般,她当即想通。

火种烧去的,正是这样以灵力构建的术法,这样一叶障目的虚妄,若要烧毁主殿,便得再来一次。

她不再犹豫,与李长风合力击出一条最近的通路,咣当一声巨响,二人冲顶而出!

这样的声音几乎震住了附近庆贺的百姓,但传样也传到了远处的炉房中。

那人立在窗边,微抬的双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一抹身影,纵然此时天色阴沉,也仍旧不掩那抹玄色的清亮。

他看到她破顶而出,身上衣衫破烂,眼中却仍旧带着不容退却的坚定。

她将手中的李长风推开,在一朵炸开的烟火之中,旋身而起,并指于前,在所有百姓或惊诧或疑惑的注视之中,如同叹息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气。

刹那间,金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烧亮半边天幕,又很快吞噬一般,将整个主殿席卷在内!

这一座在此矗立不知多少载的大殿,就这样淹没在火海之中,烈焰汇聚一处,烧灼在窗边人那双清目之中。

他遥遥看着,少顷,竟低笑起来,久久未停。

他就知道,林斐然一定做得到。

与此同时,傲雪不掩双目中的震撼,他们千算万算,林斐然最多也是盗走火种便跑,又怎么会想到她竟杀了个回马枪,要毁去密教!

她想要施救,但这是火种之势,已然不是她能消退的普通火焰。

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惩罚。

不只是傲雪,赶出的密教修士同样惊颤,甚至在心中升起一阵暴怒,这是他们的圣殿,是朝拜的地方,岂能容忍贼人毁去。

“你怎么敢!”

讨伐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林斐然却全然不顾,转身便要同李长风一道御剑而去,但下一刻,一阵巨大的吸力从滩涂镜湖之上传来,二人身形一晃,翻身坠下。

落水之前,林斐然在那清浅的水面上见到一只旋流聚成的眼,与她之前在登云台见到的无异。

那只眼移动到此,掀起一层浅浪,将所有的百姓拍到岸边,又凝成一阵无形的锢制,将林斐然二人紧紧吸入镜湖。

灵力被抽调至湖水之中,林斐然御剑不成,想要用雷法疾行也未能成功,眼见着密教修士入水追来,她只能与李长风一道用腿狂奔。

就如同先前探查的一般,她准备奔至密教后方的登云台处,踏上那里的往生道,借此去往北原!

此时已近夜幕,湖面如镜,倒映着黑沉的天色与明亮的河灯,浅水将将没过脚踝,林斐然二人在其中奔袭,溅起水花无数,影子倒映湖面。

而在后方,则是同样奔来的密教教众,他们几乎恨极了林斐然,跑在最前方的几人甚至伸出手,远远看去,就如同追赶在后的尸潮一般,令人生怖。

傲雪立于树顶,知晓湖中吸纳灵力,便没有轻易下去,而是紧紧盯着林斐然的身影,再度结印作阵,刹那间,原本便足够宽阔的湖面,再度扩大一倍,不论是登云台还是岸边,都更加遥远。

李长风喘息着掏出芥子袋,倒出一匹嘶鸣的天马,用力将林斐然甩了上去。

“先走!我暂且拦住他们!”

林斐然拉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驾驭天马疾行于镜湖之上,远远看去,便见她高举火种,于夜色中奔行,忽然间,一篷巨大的焰火从她手中燃起,被风吹向后方,燃烧而去。

火焰落到湖面,竟形成一种上火下水、水火不容的势态,在这夜色中尤为醒目!

扩地成野的术法被破,林斐然离登云台的距离再度开始缩小,围在岸边的教众之中,有人取出弓箭,听得数声鸣镝之后,长箭破风而来!

林斐然翻身躲过,但天马却未能幸免于难,扬蹄嘶鸣之后,于箭下殒命。

林斐然踏着马身纵身跃起,见到那只旋流单目逐渐向此移来,她没有片刻犹豫,几乎用上了全身的气力,紧紧握住火种,奋力向前奔去!

但她体力流失太多,此时已经有些疲软,恰在此时,远处岸边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向她招手。

林斐然凝神看去,却见是那位被人厌弃疯癫的王婆。

她举着手中那条雕琢许多天的长凳,声音嘶哑,却十分高昂,她尽兴道:“我就知道,等来的是你!乘龙!和我和我乘龙而去!”

言罢,王婆竟然披着那条碎布制成的披风,骑着木板凳入湖而来。

木板凳在镜湖之上拍出笨拙的啪嗒声响,仿佛稚子玩闹一般,她就这般骑着缓慢上前。

“回去!”林斐然开口喊道,但她此时已经来不及劝退这个老妇,只能埋头上前。

然而在下一刻,在她惊诧的双目之中,那张精心雕琢出龙首的木板凳,竟然在湖水中化形,四根笔直的木棍化作四爪,龙首在一道金光中显形——

一声吼叫几乎要震彻耳膜,长凳化成的画龙无视这抽调灵力的水流,极为迅速地飞身而来,竟比那诡异的单目还要快上几分!

它环游至林斐然身侧,猛然将她载到身上,在这一片烧灼的烈火之中,踩入旋流,飞身而起,几息便落至登云台处,长爪踩动之间,一道极长的无形之路带着微光,显于眼前。

这便是先人倾尽所有修筑的往生之路。

林斐然蹲立在这条不甚明朗的画龙之上,在傲雪之流飞身追来,甚至于不远处出现一道疾驰而来的紫色身影时,它吟啸一声,带着她狂奔而去!

叮然一声,傲雪被李长风举剑拦下,刚刚赶到此处的圣女想要追上前去时,往生之路已然消失于半空之中。

她停在原地,心中愠怒已然溢于言表,但此时此刻,她仍旧回头看去。

只见主殿的浓烟之中,正飘荡着一团更为特殊的云雾,旋如一只人目,但与其他不同的是,目中有瞳,似是有人透过这只目观望。

这道视线静静看向往生之路,仿佛还在透过此处,看向那道已然消失的身影。

毕笙缓缓握紧双手,目中寂冷,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而是带人一道追赶上去。

既然来此盗取火种,那要到何处去,已不言而明。

……

往生之路上,林斐然并不知道后方战况如何,只一味向前。

这只画龙速度极快,虽然身形逐渐浅淡,但在消失之前,它回首看了一眼,将林斐然送至北原腹地便彻底消散。

腹地之中大雪漠漠,周围密教教众的驻扎地,附近走过几个巡视的教众,见到林斐然出现,几人当即怀疑看来,准备上前问话。

但林斐然并没有在意,而是看向身后,夜色的天幕中,已然升起一道浅淡的紫光,那是圣女的身影。

她不再犹疑,直接冲上前去,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击倒,随后旋身至那片漠白的大雾旁,举起火种,吹起今日第三口气。

顷刻间,火焰烧灼漫天,远远看去,竟如同一副烈狱图。

她就这么站在中间,火焰碰到雾气,如同被星火燎燃的飞絮,以一种无可抵挡的速度扩散开来,林斐然以及身后赶来的所有人,终于见到腹地之中,那个制造薄雾的罪魁祸首——

一个倒悬向下的庞然巨物。

这便是诡异雪云的来源,北原百姓所言的,天罚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