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77

长长的一吻结束,楚洄依在梁峭怀里平复气息,伞外雨声依旧,潇潇打在耳畔。

他穿得单薄,亲着亲着就被梁峭裹进了风衣里,里面那件衬衣贴着她温软的皮肤,一点点地传到他身上,楚洄环着她的腰,维持着这个姿势小声说:“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回来。”

“不要,”她把伞向他倾斜,故意让雨丝飘洒在自己身上,然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说:“我淋了雨,会生病的。”

……怎么还开始耍赖了。

楚洄托了托她的脸,实在挣不开这个怀抱,也拒绝不了她,思来想去只好道:“那你……那你先和我上楼吧……”

这回梁峭倒是好说话,很快就答应道:“好。”

重新打开家门,在客厅里看到了原本应该在房间的楚游,他换了一身家居服,拿着水杯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人,说:“干什么?”

梁峭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冷淡地别开,楚洄敏感地感觉到两个alpha之间互相排斥的气场,立刻向左微微移动,挡在了梁峭的身前,然后对着楚游道:“我上来收拾一下东西。”

楚游对他的短短十几分钟就被梁峭哄好的结果毫不意外,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回过身继续把水杯倒满,默默回了房间,等到门关上,楚洄才一脚踏进门,对着梁峭说:“那你在门口等我。”

梁峭说:“嗯。”

他换了鞋,目标明确地往房间里走去,梁峭没有打开终端打发时间,专心地半倚在门口等待,过了半分钟,余光里走出来一个人,她偏头一看,是楚游。

审判期间的那一场场审讯显然都让他们把彼此当成了危险人物,故而一旦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双方就警惕了起来,远远的维持着安全距离,梁峭也站直了身体,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楚游也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她在哪吗?”

梁峭问:“谁?”

楚游说:“都已经这样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然而梁峭却不肯主动露出一丝破绽,道:“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谁,怎么?还有楚局长找不到的人吗?”

“……谷胤,”他艰涩地念出这个名字,道:“当初围合议会大厦的时候没有找到她,但她惜命,不会轻易让自己死。”

“所以呢?”

“离开里攀岛,她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太久,所有的治疗舱都已经和地外环城一起被销毁了,现在能治疗她的只有度灵不是吗?除了她,还有谁最了解里攀岛的实验成果?”

梁峭适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道:“你觉得我们会救她?她可是里攀岛的人。”

“难道你觉得自己心很硬吗?”楚游问:“一个连性命都要靠一台机器维持的人,你不屑于去杀,更何况她一路走来从无选择,如果她想活,你一定会救她。”

“……”梁峭没说话,眯了眯眼,眼底透出一抹冷色,好一会儿才道:“她不愿意见你。”

“……为什么。”

“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让我见她一面。”

梁峭不为所动,冷淡道:“不是我相信你就可以的,而且我不替她做决定。”

楚游说:“……算我拜托你。”

“你在我这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拜托的东西。”

“至少看在小洄……”“咔哒。”

未完的话语被开门声打断,楚游咽下了后话,看着楚洄从房间里走出来。

“哥,”他看着客厅里两个脸色都不算好的alpha,又叫了一声,像是请求,道:“哥……”

楚游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温和下来,说:“回去吧。”

言罢,他像是放弃了,不再和梁峭继续刚刚到话题,沉默地拍了拍楚洄的肩膀,越过他走回了房间。

*

时隔10个多月,两人终于又一起回到了兰格里亚,学校里热闹依旧,和过往的每一个日子没有任何区别——下了晚课的学生、和家人一起散步的老师,脚边蹦蹦跳跳的小狗——直到和楚洄一起站在这,梁峭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监禁室和里攀岛,回到了从前最渴望的、自由而平静的生活中。

二人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进门,关门,在一片昏暗中迅速而自然地拥吻在了一起,这种时候单薄的语言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只能用急切的肢体动作才能诉说对彼此的思念。

这十年不是只有楚洄沉浸在思念的痛苦中,梁峭当然也是,刚回来的那一段时间,每每夜深人静闭上眼,那些无法忍受的记忆就会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无情地摧残着她的理智和清醒,将她像溺水的将死之人一样呛咳窒息,可她身处局中,无法求救也无法表达,只能竭力忍耐,在无数个深夜里默默看着身侧已然安睡的楚洄,借此来告诉自己身在何处。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那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压抑了太久,一时爆发,就令人格外地招架不住。

就像现在,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咬他,像是要在他身上彻底留下自己的痕迹,坚硬的牙齿和温热的唇舌长久地停留在侧颈,让楚洄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只能一一咬了回去——两个人第一次像野兽一样紧紧缠在一起,在床上一圈圈地翻滚着,比起温存来说似乎更像是绞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个时刻终于得到了释放,必然要酣畅淋漓。

外面的雨声又大了,没有开静音模式,噼里啪啦地像是下在了两人的耳边,分不清是哪里的水声,潺潺流不尽,楚洄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勉强将腿缠在梁峭腰上,手臂懒懒地搭在她的脖颈上方。

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耐受度低了很多,快感如同流经血管的电流,被一级一级地放大,在身体里流窜个没完——就好像一瓶充满气体的碳酸饮料,被激烈地摇晃了一整个晚上,一旦打开就会喷得到处都是。

“梁峭……梁峭——”

“可以吗?”

“什么……梁峭……”

“我爱你。”

所有声音传到耳朵里都隔着一层水声,根本听不清具体的音节,能做到的只有仰头喊她的名字,瘦削的五指往下陷,深深地抓住了她的小臂,下一秒,他终于意识到她在做什么,错愕地发出一声低叫,微微瞪大双眼,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点舌尖。

他被梁峭最终标记了……

这场最终标记来得毫无征兆也太过突然,轻轻一动就感觉又有一场海啸将他淹没,天、天……他躲也躲不掉、动也动不了,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枕间,如同一只被咬断了咽喉的猎物,濒死地陷入猎食者的口中……

……

两种浓度极高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死死缠绕,梁峭遵循alpha的本能,高挺的鼻尖在怀中人的颈侧不安分地蹭动,嗅着那股思念已久的味道,这种气味在她的记忆里被雕琢、隽永,轻而易举地让她感受到了平静与安全,伤痛的灵魂被牵引,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安宁。

楚洄双眼紧闭,似乎还沉浸在方才恐怖的感官浪潮中无法自拔,蜷着身体躺在一边,被身后的梁峭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肩膀,细密的啄吻让他轻微地抖了抖眼睫,发出微不可闻的鼻音。

他的睫毛太长,被泪水胶合在一起,勾住了几根乌黑的发丝,衬得那小半张脸格外雪白,梁峭伸手为他拂去脸上的乱发,又忍不住把他翻过来亲了一遍。

“嗯……”他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稍稍一碰就会引发全身的战栗,烫热的双唇甫一相贴,楚洄就闷闷地低叫了一声,瘦削的肩背拱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细长的锁骨里也攒起了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想要合拢腿,却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制住。

不要这样啊……

楚洄单手捂住下腹,折起的双腿又开始不住地发抖,眼尾时不时地涌出一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感觉自己被卡在了某个不上不下的致命节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仿佛随时都会在浪潮里溺毙。

这种体验让他害怕又沉迷,努力睁眼开被泪水朦胧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时光一瞬间倒回许多年以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不知道未来会发生这么多事,也没有准备过和眼前的人分离,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战争和生死,时隔数年又回到了这里。

“楚洄,楚洄……”

她埋首在他的脖颈里,亲昵而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尽管没有流泪,但却咬紧牙关簌簌发抖,楚洄感觉到她的起伏的情绪,立刻伸手抱紧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安慰。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卸下了这些年所有的伪装和假面,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柔软的温床里。

“我爱你。”她哑声说。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人生大抵会按照这个循环进行,她的前半生已经为那片土地和自己的理想燃烧殆尽,不管之后发生任何人、任何事,她都不会再放开拥抱他的这双手。

“我也爱你。”

他们是彼此的肋骨,如今终于重归到彼此的身体里。

*

梁峭生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昨晚淋了雨,又或者说终于放下一切后身体无法支撑,总之早上醒来的时候,楚洄就感觉到了梁峭滚烫的体温,整个人瞬间从惺忪的睡意中清醒过来,去摸她的脸确认。

“……啊,”他手抖了一下,用力合拢腿,看着明明没睁眼手却在被子底下乱动的梁峭,说:“都肿了,别乱摸……你好像发烧了。”

梁峭充耳不闻,依旧抱紧他,说:“因为淋雨了。”

“……谁让你在楼下站那么久,”他推了她一把,说:“我去给你拿药。”

她不放手,说:“不想吃。”

楚洄问:“为什么。”

她摇摇头没回答,手依旧没放开,甚至还把脸贴到了他柔软的、带着一点软肉的小腹上,楚洄摸了摸她的发丝,哄道:“回来再抱嘛……”

他真是第一次见这么黏人的梁峭,好说歹说也不松手,只能打开终端操纵着家里好久没动用的小型家政机器人送来了水和药,递到她的唇边让她喝下。

喝完之后,梁峭又重新把他拖进了怀里,二人赤身相贴,每一寸肌肤都毫无阻隔地弥合在一起,楚洄打开了一点窗帘,看着雨后的晴光从阳台外倾泻进来,盈满了整个房间,两道心跳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怎么还是这么烫,”被她抱着躺了一会儿,楚洄还是有点不放心,打开终端说:“起床好不好,我叫个医生来。”

“不要,”梁峭斩钉截铁地拒绝,滚烫的指尖落在他的小腹上,略一用力就压出了小小的阴影,尔后一点点往下去,说:“出出汗就好了。”

“你……”楚洄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一下子被气笑了,说:“不行——你记得你以前是怎么拒绝我的吗?”

“不记得了,”梁峭面不改色地否认,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大腿上的肤肉,楚洄被烫得一缩,说:“真的不行——”

她停住动作,问:“为什么?”

“你说呢?”倒不是他想拒绝梁峭,只是她还在生病,而且确实……太烫了……他都能想象到如果真的答应了自己后面狼狈的样子。

本以为拒绝两次梁峭就会罢休,没想到她听了这话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神色淡淡地抬起眼问:“你不想要我吗?”

“……”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以前是你的词啊小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