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吞天君,喷火。”

云中君回来了。

河伯告诉我他和微生濋一起回来的, 这位北境守护神的确说到做到,真的把云中君带回来了。

不知道那天朝会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就连河伯都失去了笑容, 哦, 不对, 他是被自家太子殿下抓住收拾了一顿才这样的。

我在外面蹲墙角, 心中纠结地想着要不要现在去问长烬帝君关于东君的事情呢?

在我纠结的时候云中君刚好从殿内出来, 锦袍男子手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衣摆绣着繁复的锦纹,他与我擦肩而过, 然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公主殿下。”男人开口道。

我收回挠墙的手, 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是云卿……云中君呀。”

好险, 差点喊出了之前的称呼, 都怪狗爹非要我这么喊他, 都把我逼出习惯来了。

听到我的称呼云中君稍稍颦眉,他道:“陛下告诉我您有要事想与微生濋商议。”

我点头:“是的。”

云中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您要与他说什么呢?”

我道:“我要见到他才会告诉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也能告诉你。”

锦袍男子目光带着审视, 我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了,云中君向来不喜三公主,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当然,他也没给过虞舟和虞悯好脸色。

“您需要我带路吗?”不知看了我多久, 云中君缓缓开口道。

我犹豫地点点头。

锦袍男子拂了拂袖, 走在我的前方,我一路都保持着沉默,以我的经验来看在云中君面前最好少说话, 云中君最不喜愚笨之人,而三公主经常完成不了学业。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我突然开口道:“云中君,你为什么要进入绝地呀?”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公主殿下既然知道何为绝地,那就应该了解长夜将至,世人对长夜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还有一些愚昧不堪之人将其视为传说虚言,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语气带着厌恶,我识趣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捧场,男人对我的态度比较满意,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绝地乃生灵禁区,危险的同时也潜藏着巨大的秘密,我认为它与长夜的起源有关。多年来并非没有人前去调查,只是一无所获。”锦袍男子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像在回忆什么,“凡人生命脆弱,即使是得道的仙人也会因为种种原因陨落,更无法抵抗长夜。”

“你是想去查清长夜的秘密吗?”我试探着说道。

云中君没有否认,“这只是一个尝试。”

我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云卿原来你这么有大志向,我以后一定在陛下面前多美言你!

我与云中君鲜少有这般和睦相处的经历,仔细想来,他对南境可谓是鞠躬尽瘁,对每任陛下都称得上忠心耿耿,即使每任上司都一身毛病。

我年幼时我们俩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差,虞舟从小就是东皇带大的,虞悯则经常跟在大司命身边,虽然不知道他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和大司命完全是两模两样。

云中君不用带孩子,他也不喜欢小孩,他对三位殿下一直保持着礼貌地无视的状态,他不在意皇位争斗,反正不管皇帝是谁他的地位都不会变,大皇子与二皇子并非没有尝试过拉拢他,可惜这个男人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三公主在南境皇室的存在感并不高,天横帝君喜欢带着我上朝下朝,虞舟虞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但没人把我当作皇位继承人看,大概是因为三公主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云中君对我态度变差的呢?

我记不太清,可能是我学什么都学不会的时候,也有可能是我做什么都不求上进的时候。

我偷瞄了眼前方的锦袍男子,唉,其实我搞不懂他的想法,我又没得罪他干嘛老针对我,骂我就算了还老是对我摆脸色,这个男人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挺冷静一个人,怎么一到我这里就情绪波动这么大呢。

云中君回头:“为何这样看我?”

我若无其事:“没什么呀,我就随便看看。”

隔了五百年,我们俩竟然相处得还挺和谐的,这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五百年后的云中君明明那么讨厌我,所以当他以正常的态度对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不适应。

我一定是被欺负习惯了才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宫殿,云中君颔首,“他就在里面。”

我刚迈出一步就扭头问道:“你不陪我去吗?”

云中君:“您还需要人陪吗?”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但让我一个人见前未婚夫还是会紧张的呀!

不知云中君脑补了什么,大概这段时间对自家公主的废物程度有了些了解,他态度不是很尊重,带着一贯的傲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哇靠这个男人有事真上啊。

微生濋本来送回云中君就要离开的,但长烬帝君让他等一个人,他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拒绝,毕竟现在南北合作,北境还需要南境的帮助。

他没有料到会遇见一位“熟人”,一面之缘的“熟人”。

我:“呃……你好?”

云中君:“这是我们南境的公主。”

微生濋:“公主殿下?”

我点头。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之前朝他扔果子的“人偶”。

微生濋:“您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我:“那个我想告诉你你们北境有一种植物叫雪流衣能够在绝地生长种植起来可以抵御风雪用它辅以飞萝王兽的心头血就可以取代火石成为北境法阵的薪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回去试试对了雪流衣的模样很特别你见到就能认出来它的根茎像很多细丝像流动的月光!”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我有些口干舌燥,一抬眼发现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微生濋:“……雪流衣?”

我“嗯嗯嗯”地点头:“对,就是这个。”

微生濋:“此事我会回去确认真假。”他顿了顿,道,“多谢您的告知。”

……咦?这么容易的吗?他都不多问几句吗?

云中君挡在我的面前:“你可以走了。”

微生濋道:“前些日子,我从绝地发现了一种植物,其根茎特别,我还并未为它取名,但雪流衣是个好名字。”

这个如雪山般冰冷的男人看着我:“无论真假,北境都将感谢您的提醒。”

我挠头,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个五百年后人尽皆知的消息,如果能够帮助到他们我也挺乐意的。

最重要的是,我想试试历史能不能更改。

无论真假,微生濋郑重向我表达了感谢,并表示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北境不会遗忘我的帮助的。

他离开后云中君突然开口道:“虞曦殿下,您似乎知道许多东西。”

我尴尬地哈哈笑,我哪是知道很多东西啊,我只是比你们多了五百年的信息差。

男人第一次拿正眼看我,我捉摸不透他的态度,“我现在有些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宠爱您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云中君:“有件事我一直不知当问不当问,您身上的那枚六角骰,是大司命送给您的吗?”

“是他送的……”是五百年后的大司命送的,话说你眼睛还真尖啊,我一直随身戴着都没摘下来过呢。

云中君皱眉:“竟然是这样,他竟将这般重要之物交给您。”

“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云中君道:“大司命司掌南方星宿,行兵列阵皆需提前借助星象之力,两军交战比拼的更是气运,六角骰能协助他梳理气运,携带者得天命眷顾,此乃他制胜之法宝。”

我慌张:“那他给我……我要不要还给他?”

云中君也不太理解我是怎么得到大司命青睐的,他这位同僚看着好脾气好接近——但也只是看着了。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云中君想起了大司命这段时日对这位公主莫名其妙的善意,在他们都保持观望的时候只有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位公主的身份,他想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未来肯定会是他们的皇后吗?

无论皇位上坐的人是谁,皇后都只会有一位。

云中君略一思索,便道:“不用还,他既然给你那必然有他的深意,况且他也不是靠这个打胜仗的。”

云中君的话稍微缓解了下我的紧张,老实说,南境诸臣中大司命算对我态度很好的那种了,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我小时候他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虽然长大之后由于种种原因我与他没有小时候那么亲近了。

虞舟也爱给我讲故事,他自己瞎编一通加上一些前世耳熟能详的故事。

我的这位大哥是整个虞都最能折腾的,他经常折腾一通造出个什么“玻璃”或是“香水”之类的,我偶尔觉得他或许只是想找一些熟悉感,他给我讲故事,送我各种各样的前世才有的礼物,他从未问过我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皇子与三公主这样的默契维持了许多年,如果不出意外还能继续下去。

我在皇宫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长烬帝君,期间差点被狗爹抓住,他最近不知为何格外暴躁,河伯不幸地撞上了他的枪口。

可怜的河伯师傅被自家太子殿下命令变成一头牛去耕田了。

河伯牛“哼哧哼哧”地在御花园里犁田,河伯牛一蹄子撅倒了诸多奇花异草,又一屁股坐倒了许多鲜花。

我听到了许多骂声。

“这野牛哪里来的?”

“呀!我家被压倒了!”

“为什么皇宫会有牛?快滚开!!”

“好重……呜呜呜我的家被压没了!”

脾气很好的花神们纷纷破口大骂,河伯牛动了动牛耳朵,还以为花神们在跟他玩闹,于是刨土刨得更开心了。

全程围观了一切的我:“……”

河伯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风伯和雨师,我时常怀疑我的两个小伙伴诞生的时候是不是缺了点零件什么的,比如说脑子之类的。

我见到了觅食回来的吞天君,黑龙盘着身子待在皇宫最高的塔楼那里,金色的竖瞳淡淡地扫视着自己的领土,黑龙的视线忽然牢牢锁定了我,紧接着只听一声龙吟,我的头顶覆盖上了一道黑影。

我甩了甩被狂风吹乱的头发:“你是要我坐上去吗?”

黑龙盯着我,我奇异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黑龙的背上去,紧紧抓住它的犄角,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吞天君不会吃了我的……

黑龙仰天长啸,一甩尾巴就带着我冲上了云霄,我在龙背上紧闭着双眼,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我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南境成了一个小黑点,吞天君兴致很好地带着我在天上飞来飞去,我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又不敢说话,是我主动坐上来的,那就不能后悔,而且我之前一直说要借吞天君来练胆来着,不能害怕……

黑龙一个俯冲带着我冲进了一座峡谷,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吞天君你超速了啊!!!

黑龙停在了平坦的土地上,地上长着许多青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峡谷幽深,空气中寂静无声,我手脚发软地从龙背上下来,黑龙紧紧盯着我,我竟然诡异地读出了它的意思。

它在问我还要不要再来一次呢。

我: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再来一次我这辈子都得对骑龙有阴影了。

我靠在吞天君庞大的身体上,它甩了甩尾巴,灰尘漫天飞扬,我摸了摸黑龙的鳞片,质感冰凉滑腻——有点像蛇鳞。

吞天君歪了歪龙头,粗重的鼻息吐在我的身上,它盘起身子,把自己层层盘了起来,黑龙一爪子抓起我,把我塞进了龙身最柔软的腹部。

我听到了龙的心跳。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和吞天君和平相处并且还能撸龙。

我:我真是太厉害了这世界上有哪位公主能撸猫撸狗撸老虎还能撸龙!

吞天君有些享受地眯起了龙目,我再接再厉摸了摸龙肚子,哇竟然是软的,黑龙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我若有所思,和大白猫很像嘛,大白猫被我摸舒服了也会撒泼打滚,大白虎也爱让我摸它,不过大白虎撒起娇来一般人受不住,它那个体型随便一扑就能把我扑倒。

我靠在吞天君的肚子上和它一起打了会瞌睡,睡了个午觉起来黑龙已经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看着它忽然心中有了个想法。

“咳……吞天君。”我清了清嗓子,指着前面的草地道:“喷火。”

黑龙盯着我,重重地呼吸了下,它张开嘴,炽热的火焰点燃了面前的草地。

我兴奋地不行,我现在是不是“龙骑士”?

我可是能指挥一条龙呢!

放火容易灭火难,我在储物袋里掏了半天才找出了水葫芦灭火,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指哪吞天君往哪喷火,我骑在龙背上觉得有些飘飘然了,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爱骑龙放火了,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暂时还不敢随意纵火,于是每回都让吞天君烧一些无人之地,黑龙今日也格外兴奋,龙吟不断,我们俩一个指挥放火一个负责喷火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稍晚的时候我才骑着龙飞回去。

别的不说,骑龙真的很方便。

我在皇宫外面看见了长烬帝君,犹豫了会让吞天君降落在了他身旁。

“陛下,您在做什么呀?”我小声问道。

男人手里握着一根玉尺,神情懒散,他漫不经心地拿着玉尺在半空中写字,我观察了会突然明悟。

长烬帝君在“封神”。

他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坐在龙背上偷看他的我:

“过来。”

他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变化,可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男人向来黑沉的眼瞳深处染上了红意,他笑着看我,像在看一个猎物。

黑龙发出警惕的吟啸声,我也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