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从前我就觉得,虞悯继位后第……

从前我就觉得, 虞悯继位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收拾他哥和他妹,他老早就看我俩不顺眼了,所以我以前经常在心底暗暗祈祷爹你活久点再不济大哥你登基吧。

现在好了, 愿望落空了, 虞悯登基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干掉他哥以绝后患, 还好虞舟跑路了, 现在的南境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呜呜呜哥我好想你!”我扑进虞舟的怀抱死活不放开, 虞舟笑着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小曦,你没事就好。”

我眨巴眨巴眼睛, 觉得虞舟真的是受苦了, 摊上这么个家庭, 老爹打压他, 弟弟讨厌他, 辛辛苦苦出来打拼老弟一登基全给他毁了。

“唉。”我叹了口气,“哥你以后就待在北境吧,虞悯那个神经病就让他折腾南境去吧, 有东皇大人和师尊在他作不了妖的。”

虞舟突然掰正我的脸,“小曦,你恢复记忆了?”

“想起来了大半。”我比划了个圈, “对了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陛下……呃, 我是说这是咱们爷爷……唉也不对, 这是、这是……这是长烬帝君。”

虞舟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淡了下来,他摸着我的头发,“长烬帝君?我记得他五百年前就死了吧。”

“所以他现在是鬼啦。”我给自家老哥介绍, 莫名忐忑道,“陛下,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虞烬侧着身子靠在门上,他扫了眼虞舟目光又落在我身上,我莫名感觉有些心虚,这大概就是我五百年前撒谎的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虽然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他的但结果好像的确是我骗了他五百年。

虞烬:“虞殃留的种还不少呢。”

我忍不住掐掐他的腰,虞舟望了眼我们,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微笑,但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小曦,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我忙不迭点头,“有的,有好多……哥我们进屋说。”

我拉着自家许久未见的大哥的手去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间虞舟就满脸严肃地把门反锁,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好几眼,我懵懵道:“怎、怎么了?”

“小曦,在北境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你?”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当、当然是我自己啦!哥我已经会照顾自己了,我已经学会煮面了!”

嗯,微生弦教的,他负责大部分步骤我在最后负责试吃,做家务也是他包的,不敢想象我在北境没有微生弦会过的什么苦日子。

虞舟不知哪里掏出把折扇给自己扇了下风,我担心他冻着凉了,北境这气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小曦,委屈你了。”虞舟抱住我的肩低低叹道,我安静地任他抱了会,“哥哥,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跟我说说。”他拿出一贯哄人的语气朝我笑道。

“我梦见父君死了,虞悯登基了,他把你放逐出境,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也不敢去找你,后来……后来他把我嫁了出去。”我用一种仿佛在做梦般的语气说道,说着说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好害怕,我害怕他杀了你,害怕他……”

“小曦!”虞舟重重地抱住我,他捧着我的脸正色道,“看着我,我在这里,虞悯那小子想对付我还得再练个几百年,现在南境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东西,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有你没事我才能放心。”

我睫毛微颤,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我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道,“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青年拍拍我的后背,低声叹道。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哥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关于陛下还有父君。”

“慢慢说。”虞舟微笑道。

我刚欲张口房门猛地被推开,微生弦收手静静地看着我们,“先生回来了。”

乌有先生回来了。

还有虞无名和微生濋,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庄生。

乌有先生罕见地神情肃然,他不紧不慢地对微生弦说道,“去把我屋子里的寄魂木拿过来。”

我再次见到虞无名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身形几乎都要成为透明的了,乌有先生将一截焦黑的木头递给他,他的手碰到木头木头就消失了,我微微睁大眼睛,虞无名竟然朝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把他带回来了,没有骗你,对吧?”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们见到了他。”乌有先生轻柔地开口道。

“谁?”我问道,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乌有先生道:“有虞氏。”

“庄生在哪里?”我抿着唇问道。

“他在山顶,和另一个守护神。”

我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奔出大堂,却不小心在门槛处摔了一跤,虞舟表情微动想来扶我,我自己爬了起来,一个男人跟在我的身后,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山顶跑去。

我越跑越快,仿佛要把一切都甩在后面,风雪从我的脸颊边擦过,我气喘吁吁地在山顶的凉亭停住脚步。

我看到了一道青衣身影,他坐在那里,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红发男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北境守护神一个是南境守护神。

“丫头。”青衣人抬头看向我,他朝我微微一笑,“过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提起弄脏的裙摆坐到了他的对面,神火侍者的身旁。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目光呆滞,他呆呆地望着我,宛如提线木偶般任人宰割。

他一直在看我。

一瞬间许多回忆涌上心头,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他捅向我的那刀开始,他——是我的仇人。

“你长大了。”青衣人欣慰的语气让我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但没有小时候活泼了,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你见过神?你知道怎么让神把我的父君还给我吗……”

“神?”庄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的表情竟看上去有些疲惫,“虞无名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充满期待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他,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亮,知道父君还有救后我就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我不知道虞无名有没有骗我,我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庄生嘴唇微动,那表情像极了强颜欢笑,“丫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低头道:“我是东君用秘法向神祈求来的。”

庄生:“丫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苗,后来树越长越大,树苗变成了巨树,它延伸出了无数枝干,于是万千世界从树上诞生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觉得这话有些超乎我的想象,我想我他的是关于“神”的事,他为什么跟我讲起了“树”的事,还扯到了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庄生叹了口气,继续道,“东君找到了那片森林,她走了进去,跟着那个脚印找到了一棵巨树,树将你赐给了她。”

我嘴唇微动,颤声道:“树……是神?”

很久以前,有个部落首领的妻子也误入了一片森林,她在森林的最里面见到了一棵树,她跟着神秘的脚印走出了森林,当她回头再想找到那片森林时森林不见了。

首领的妻子感而有孕十月怀胎诞下了一对姐弟,后来长夜到来了姐姐以自身为火炬点亮了长夜,后人称她为“伏天氏”,姐姐的后代将这簇火焰传承了下去。直到人间渡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长夜。

若干年后伏天氏中又出了一个孩子,她和当年的伏天氏太像了,宛如是她的重生。

我切实地感到了迷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我……是伏天氏的转世吗?”

“姐姐。”

我蓦然一怔,这声“姐姐”来自我的身边,来自那个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了的神火侍者,他直勾勾地望着我,那眼神甚至看着有些可怜。

“不要扔下我,姐姐。”他眨着眼睛,像一只小狗在祈求主人的垂怜。

我犹疑地站起来,慢慢地靠近他,庄生没有阻止我,他默然地注视着我,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他脸上的面具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揭开了这个红发男人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他面容秀丽,嘴唇很薄,鼻梁高挺,眼尾细长,眼神呆滞又空洞。

这张脸——我见过的。

有虞氏,他和有虞氏长得一样。

我彻底迷糊了,神火侍者是南境的守护神,有虞氏是伏天氏的弟弟,是西境的守护神,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

庄生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有虞氏的分身,得到了他,我们就有对付有虞氏的武器了。”

“他为什么喊我姐姐?”我盯着庄生问道。

庄生避开了我的视线,“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神火之主就连灵魂也是神火的燃料。

伏天氏早就死了,我不可能是她的转世,所以有虞氏认错人了,我不是他的姐姐,神火侍者也认错人了,不过他本来就呆呆傻傻的,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我忽然感到迷茫,所谓的“神”其实是一棵树,那现在我要如何救回我的父君呢?

庄生站起身,他垂眸望向我,“丫头,从前是我入障了,总想着给你重启时间换来一个好结局,可是每次都不尽人意,没想到误打误撞,这一次你的结局竟然不算坏,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不要想着去找到那片森林,也不要想着去和‘树’沟通,东君为了你的诞生而付出了生命,你可有想过你想要复活你的父君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丫头,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结局了。”

庄生道,“从今往后,自由快乐地生活吧。”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我抱着膝盖却觉得浑身发冷,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一缕红发落在我的脸上,红发的男人笨拙地想给我挡住风雪,他呆呆地望着我,我知道虞无名带回他的原因,他想要他体内的那簇神火,失去了火,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呢?

我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因为我想要虞烬活下来,更何况,他曾经杀过我,他——理所应当是我的仇人。

“姐姐。”他的脸庞仿佛一下子变得年轻了许多,稚嫩了许多,他像变成了一个少年,又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不要扔下我。”

“滚开!”我将所有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狠狠推开他,“我不是你姐姐!”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不要生气,姐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把匕首递给我,我瞬间头皮发麻,这是、这是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他想碰碰我的手,但又害怕我推开他,只好把匕首推到我的脚边。

“生气的话,这样做就好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捡起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我吓得心脏骤停,庄生猛然站起夺走了那把匕首,他抱住脸上溅了几滴血的我,我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来。

红发男人呆呆地望着我们,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哭,也不明白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他呆呆傻傻的,他竟然是有虞氏的分身。

有虞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庄生抱起我,我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庄生拍着我的背叹道,“丫头,睡吧。”

我昏昏沉沉的,朦胧间似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我攥住一片黑色的衣袍,泪眼朦胧道,“陛下,父君在哪里?”

男人抹去我的眼泪,他低沉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