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 只有严襄一个人去赴约。
谢泠接了个电话,中途就溜了。
她说:“襄襄姐,宇望哥给我找跑腿买了我特别想吃的那一家, 我回去了, 麻烦你帮我跟邵衡哥说一声。”
平心而论, 邵衡对这个世交妹妹很好, 既肯花费几个小时去机场接她,又肯花心思预定餐厅, 只可惜, 谢泠对他实在是畏惧多过于依赖。
严襄想通知他, 奈何他手机打不通,她又不可能放老板鸽子, 只好自己驱车赶往。
这是市内新开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位于紫霄大厦顶层, 装修风格很老钱。甫一进入,便有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拂过耳畔。
今天是周日, 在这里的多是些来约会的青年男女。
严襄跟在侍者身后, 一抬眼便望见了邵衡。
他坐在临窗的双人座,依然是黑色西装, 却没系领带,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精致的喉结与锁骨。
他身体放松地往后倚靠着,双腿交叠,露出纯黑锃亮的皮鞋尖。即便姿态随意, 但这人仍旧是一副笃定自若的模样。
他撩起眼皮,看见她,伸一伸手示意。
严襄近前来, 向他解释:“谢小姐临时有急事回酒店了,让我向您带话道歉。”
邵衡可有可无地应了声,仿佛对谢泠的去向毫不在意,他扬了扬下巴:“坐吧。”
他手指尖轻叩桌面:“她不来,你陪我吃也是一样。”
严襄微顿,依言坐在他对面。
侍者很快送上菜单,邵衡只点自己的主食,剩余便交给她。
严襄看着菜单上一连串9开头四位数的菜品,颇感牙酸,她镇静地点完几道,默默算这餐饭又能为自己增加多少时薪。
想一想还是剔除出去,毕竟如果当做是自己的钱,那实在心疼。
邵衡忽地开头:“这里怎么样?”
严襄给出官方回答:“很不错,环境幽静,档次高端,不愧是邵总您的品味。”
原本他唇角微微往上勾,听她说完却缓缓拉平唇线,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严襄不明所以,心里暗自咕哝,她最近的马屁好像总拍不到点子上。
但邵衡不说话,她还是得继续找些话题。
严襄向他报告今天带谢泠去了哪些地方,尽可能拖延时间到上菜。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坦诚相对以后,她面对他总有些奇怪的不自然。
邵衡淡道:“除了她,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她呼吸滞了滞,努力想着,最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今天,工作忙吗?”
听到她的这句话,邵衡的脸色缓和。
昨夜回家后,他坐在书房里直到天亮。
在拥有她以后,不仅没有过瘾,反而被噬骨的介怀打败。
他编辑信息,想要让柴拓查出那个男人,给钱让他滚出南市,可忍了又忍,最终打消这念头。
没必要这样,显得他太在意她。
一年过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回到原本的轨道,他们俩个会重新成为陌路人。
今天翟宇望打来电话,说从谢泠口中得知严襄开的那辆粉色卡宴,不怀好意地问他是不是真上心了:“我说你一个女性缘为零的人怎么好端端地问我意见要买粉车。”
邵衡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给下属派辆车很正常。”
翟宇望:“那她要是缺房子,你是不是还得给她买套房?”
邵衡的确考虑过一年后要将檀山府的房子一同过户给她。
清水湾在中档小区里还算可以,但他想,和母亲同住总有些不方便。
翟宇望见他沉默,哼笑:“行吧,放心,我不会叫小泠去打搅你们。”
所以,邵衡早知道谢泠不会出现,这才定了这家情侣餐厅。
可她一心说到他人,却一点儿没将关注分给他,让他心中不虞。
他为她花了钱,她应该把工作和生活上的注意力全放自己身上才对。
邵衡轻呷一口冰水,回答她:“还可以,不如你轻松自在。”
严襄甜甜一笑:“您都是为我们负重前行嘛。”
她的这句话终于奏效,对面的男人极浅地扯了扯唇角。
安抚好他,菜品刚好上桌,严襄自觉接过他的那一盘,为他挑拣出大块的肉类。
她推过去:“这些天您胃口好了不少。”
邵衡想,也许是接吻,或者是别的深入交流,让他被她传染,对肉类不再过分排斥。
他叉起一块放入嘴中,肉眼可见的愉悦:“托你的福。”
他忽地举起高脚杯,严襄一愣,只好和他碰杯,浅浅抿了一口。
香槟口感浓郁,她撇眼去瞧,是库克白钻。邵衡为了招待谢泠,的的确确是花了心思。
她用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味道太好,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反正已经喝过酒,过会儿找代驾好了。
忽地,大厦对面的高楼闪烁起五彩的霓虹灯光,文字与爱心一起不断滚动。
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呼,严襄循声望去,一位女士正感动捂嘴,热泪盈眶地看向捧着花束单膝下跪的男人。
是有人在求婚。
邵衡沉声开口,唤回她的注意力:“这种场景怎么样?会喜欢吗?”
严襄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感觉太引人注目,也太轰轰烈烈,也许最后不好收场。”
男人沉默,举起酒杯饮尽。
女性通常都会喜欢礼物、约会与惊喜,可她这种对于婚姻与爱情的悲观观念很让他意外。
邵衡不由想到她的上一份被自己强行结束的感情——也许,是他带给她阴影,那让她形成了自我保护机制,也是她对自己公私分明态度的由来。
所以,她只对他所给予的物质感到满足,却并不会因此对这段关系有所期待。
这就是,爱/欲分离。
他沉静地凝望着她,让严襄不由攥紧裙角——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事实上,她并没想那么多,只是她被侍者带路走过来时,听到男方在打电话,安抚那头说就算结婚也不会抛弃她,明天就去找她云云。
邵衡看了看腕表,又亲自为她倒了杯酒:“喝吧,喝完就走了。”
他既然看出她喜好,严襄也不拒绝,小口小口地咽下,面颊耳后都染了股淡淡的粉。
邵衡刷完卡,率先起身,伸出一只手掌递给她。
严襄顺从地和他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一瞬间,他便拉着她大步走到电梯。
他对电梯服务员道:“27楼。”
严襄呼吸顿了顿,那是他之前没入住檀山府时,长期定下的总统套房。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距离八点半也不过一个半小时,他能那样快结束吗?
但由不得她再多想,不过几步路,邵衡便关了房门,将她两只手腕并到一起按在墙上,压低颈脖吻了上去。
他口中是和她相同的酒味,混在一起,彼此交织,酒精度数仿佛升高,一团火簇得燃起。
邵衡揽着她的腰肢,一边脱去外衣,一边将她紧握着的手机丢掉。
严襄轻声:“邵总,我……”
他含糊不清回应:“放心,不会超时。”
昨天和今天,他们都没完全脱去身上的遮挡。
但又不同,地点不一,空间更大。
邵衡躺着,一双鹰眸染上深色,脸颊眼尾是比她指甲盖上还要粉的颜色。
这和他平时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而这样子,只有她能看见,
这严襄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很快再次占据上风。
他搂抱住她。
严襄恍恍惚惚,双手攥紧枕头,整张脸也陷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头脑发昏,忆起家中女儿,她忍不住往后扭头:“……几、几点了?”
她会不会已经错过了闹钟?
邵衡眸中划过不满,低头衔住她主动送来的红唇:“不知道,随便。”
她还存有理智,错开他即将吻上的唇,满眼水泠地央求他:“不行的……我得回家。”
邵衡停顿一瞬,忽地搂起她到怀中,轻轻咬她的颈脖:“想知道就自己去捡手机。”
这场面实在太荒诞,邵衡完全不在乎他的面子、威严种种。
他哪还是那个冷峻严厉的邵总?
等严襄终于将手机抓起,指尖颤着解锁,正是八点五十九分。
跳到整点的那一秒,他吻她。
而严襄没了力气,只好任由他抱着她又回到床上。
他将她按在怀里,下巴顶在她头顶,很有些事后温存的意思。
严襄则看着状态栏怀疑:又不上班,她怎么会打开静音键?难不成是忘记关了?
邵衡声音带着丝丝哑意:“不能晚一些吗?十点,十一点?”
她的脸贴着他,轻轻摇头:“已经晚了呀。”
都九点了,按理她这会儿该到家了。
也怪自己被男色诱惑,完全沉浸进去,连闹钟都没听到。
“急着回去干什么?嗯?”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严襄抬起头,浅笑:“您不是叫我学雅思吗,我报了班,每晚都很努力地学。”
邵衡早已忘了这回事,不过她倒提醒了他,下次去国外出差,的确用得上。
他也勾起唇角,吻在她额头:“这么听话。”
“当然了,您的话我哪敢不听呀。”
只要她愿意,她说出的话会很动听。
他被哄得闷声低笑。
趁着邵衡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严襄支着酸痛的腿爬起来,很快将衣服穿好。
邵衡仍歪在床上,保持着刚刚被她倚靠的姿势,脸上神情变淡。
很显然,大少爷又不高兴了。
严襄暗暗吐槽他晴一时雨一时,转过脸笑问:“您能送我吗?”
鉴于他上回提醒的“纯粹关系”,她没亲下去哄他。
邵衡打量着她——
刚刚运动一场,她发际线处的碎发有些湿漉,面上泛着红晕,两瓣唇也肿得嘟起来。
这样的她,让刚刚餍足的自己都忍不住意动。
所以,他当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独自回家。
他捞起西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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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邵衡:订酒店楼上的餐厅,打发走碍事的电灯泡,准备香槟灌醉老婆,最后开启手机静音防止闹钟误事,一气呵成![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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