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性情大变

肃静了几日的院子骤然如掀开了沸锅, 搬箱笼的搬箱笼,挪架的挪架,一时尘飞土扬, 场面凌乱。

姜胡宝一个头两个大,睁睁看着从绣房里慢悠悠出来的人无视掉他, 径直又回了主屋, 好一会儿, 和两个丫头半抱半贴着出了屋门。

主仆三人依依不舍切语, 走出一步扯回两步,照着如此速度大抵磨蹭到天黑也出不了二院门。

没法子,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插话,而后陪笑着三劝四请,才终于把人请出了宅子。

好容易到了车驾旁, 眼瞅着人已经都踩上轿凳了,忽地,又停下了。

愕然看着这祖奶奶般的人物突然愣愣站在轿凳上出神,姜胡宝一颗心顺着喉管猛窜上来堵在嗓眼。

下一刻,不妙的预感果然成真——

“时辰还早,我要去绣铺看看。”郦兰心说道。

姜胡宝一口气没提上来,简直要厥过去。

嘴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有气无力:“夫人……这,殿下只说,让奴才陪您来青萝巷。”

刚才要搬绣房, 行,绣房好歹也是青萝巷宅子内的事儿,办了也就办了,现在又闹着要去城里绣铺, 待会儿万一直接嚷着要出城门那可怎么办?

“夫人,您让搬绣房,也搬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您在里头不也说了,殿下还在府里等着您呢。”苦口婆心地劝。

郦兰心方才狠哭过一场,现下眼眶还红着。

此刻眉间淡淡蹙着,似愁非愁,侧首过来,瞧着他:“我人都出来了,去绣铺看一看又能如何。”

姜胡宝面上讪笑恭敬,但分毫不肯退让:“夫人,殿下治军治下,一向不喜无令擅为,最重规矩。太子府里,万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话被轻声截断。

站在轿凳上的妇人秋波斜睨,神色愁淡中忽起似有若无笑意:“什么规矩?你们主子看重规矩?我怎么没瞧出来?”

“当初他在我房里点迷香装神弄鬼的时候,你怎么不谈规矩?要是你们当时一口一个规矩地劝住了,叫他别进臣子孀妻的门,如今也用不着被派来盯着我这么个难伺候的寡妇了吧。”

她自顾自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快坐地打禅,然而旁侧离得近的侍女们已俱是目瞪口呆,恨不得把自个儿耳朵摘下来塞进马嘴里嚼成沫子毁尸灭迹。

直面冲击的姜胡宝更是整个人轰然石僵住,下巴没一层皮兜着早已砸到了地上。

从眼仁儿到四肢全都震抖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坦然吐出晴天霹雳般字句的温静妇人,只觉得头昏眼暗,双膝发软。

天夭了……

他刚刚都听了些什么?

啊?

这些事儿,这些事儿怎么能光天化日放在外头明面上说?!

这姑奶奶敢说,他们当奴才的都不能听啊!

此时此刻,眼睛睁瞪到最大,和一双温和平静望过来的眸对上,浑身血肉都有些发寒。

……这位夫人,怕不是真有些疯了罢?

还是说,原本的温懦谨慎,其实全都是假象?

脑子一下扭动起来,自家殿下那张被打得青红的面瞬间又浮现在脑海里。

是了,肯定是有些疯了,要不是疯了,也干不出昨天那种杀头的大事。

那么,现在难题就摆在眼前了。

一边是主子爷的金口令谕,一边是主子爷捧着都拍摔了、突然性情大变的心肝。

是要铁面无情一丝不苟、再得罪一次捏着主子心绪晴阴的新夫人,还是冒着风险,赌一把主子爷不会怪罪下来,讨新夫人的欢心?

似乎看出他纠结,面前人又补上几句:“你们若是怕他怪罪,大可不必,一切有我担着,他若有什么气,我挡着,冲我撒就是。”

“左右不过折腾一晚上的事。”不咸不淡又砸下来一记重锤。

姜胡宝两眼一黑,只想跪地拜求她别再说话了。

“奴才明白了!”咬紧了牙关,重重一点头

情况就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位郦夫人连殿下本人都敢打,想报复他们这些奴才还不是动动嘴皮吹枕边风的事儿?

更何况,再不答应,不知道这位姑奶奶还会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得了满意的结果,郦兰心收回眼,上了马车。

姜胡宝站在原地,抹了把脸。

这位郦夫人,现下竟全然恃宠而骄了般,言语刺人,想一出是一出,没有半点温柔如水的样子。

他还记得,当初殿下在她那里屡屡受挫,寸进不得。

前些日方到府里时,哭着喊着要出府,但昨日过后,也不知殿下用了何手段,出来之后,也不见哭了,也不曾闹了,衣衫首饰全都受用,现在还会威胁使唤人了。

这转变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君心易得难守,若是行止渐渐疯癫傲慢,天长日久,恩宠只怕难保。

姜胡宝摇摇头,转身开始支使禁卫。

已经早晨,集市上人潮渐盛。

车驾停驻在离绣铺不远处,郦兰心戴好帷帽,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进到绣铺时,禁卫已经提早将店清空出来。

成老三站在柜台后头,面上蒙有数夜不得好眠的蜡黄,此刻看着面前阵仗,战战兢兢之余,怒惧不敢言语。

直到一道熟悉身影从门外走进。

虽戴了帷帽,但多年相处,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娘……”正要惊呼。

郦兰心抬手示意他止住,侧身对侍女说:“既是来买东西的,就挑吧。”

侍女们会意,四下散开在货架旁,从店外看,便只是一间铺子幸运得了哪家贵眷夫人的青眼。

郦兰心走到柜台前,将帷帽的长纱半撩起:“老三。”

成老三老泪都要掉下来,这两日担惊受怕,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

倒豆子般将铺子周围被看管起来,他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官门之人带走警告等事说出,却不曾见面前人有分毫意外之色。

定睛瞧见她身上绫罗丝绸,腕指珠玉金宝,不由瞠目。

郦兰心不打算和他解释什么,真说起来,话就太长了,正色简言:

“老三,往后我大抵很久不能过来了,铺子以后就交给梨绵和醒儿,劳烦你,多帮着她们,实在不成,换些别的营生也行,总之,这间铺子,我就托付给你们了。”

“铺子的红契和账上的银钱后边都会交到梨绵手上,往后如何经营,权由你们做主,至于这些天发生过的事,别放在心上,很快就会过去了。”平静说着,眸却半垂下,雾般灰淡,

“若是之后有人提起我,你就说,我回老家了,铺子换了东家。”

成老三登时恓惶无措,口干舌涩:“娘,娘子——”

郦兰心不欲再说,复又抬起眼:“……老三,保重。”

说罢,再环视四周一眼,颤着手将帷帽帽纱放下,转身疾步离开,不闻身后焦急呼唤。

苏冼文下了青蓬马车,带着小厮登上茶楼二层,如先前多回一样,还是要了临街凭栏的位置。

香茶与茶点摆上桌,却没有多少心思品用,浅抿了一口茶水,倚栏望去。

无需远眺,茶楼斜对处能瞧见绣铺的门檐。

昨日午门前,礼部宣东宫令谕,太子殿下旧疾复发,贵体抱恙,辍朝三日,文武百官若有奏折,俱送入太子府中。

既不必上朝,翰林院也没有大事,苏冼文清早起身后,在家里书房怔坐了良久,换了衣袍出门。

自那天清明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郦娘子了。

那日在道观里,他的世伯承宁伯分明是支持他求娶郦娘子的,然而前些日,他寻了数户媒人询问此间事,再厚着脸皮去往伯府,望伯母承宁伯夫人可以从中牵一牵线时,后者竟面露为难。

之后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他前途大好云云,又说佳偶难觅,需慎而又慎……

总而言之一句,另寻良缘罢。

他不死心,又求见世伯,世伯却也不知伯母为何拦阻,但料想个中原因难言,让他静候则个,等寻了时机与妻子询谈一番,再给他答复。

话至此,他也只好就这么先等着。

可姻缘事摇摆难成,心里便急煎难按意中焦,他也不是没想过,就此放弃。

其实入京之后,询问他婚事之人不在少数,许多从前和他父亲熟识的长辈多少都有过暗示撮合之意,甚至他的恩师,也欲嫁女与他。

但每每和旁的女子相见时,他却总是忍不住拿那人来比较,而后忍不住失落逃避。

他对自己这样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愧,既对不住那些女娘们,也亵渎了郦娘子,但下意识的心思又岂是自个儿能控制得住的。

更不用提,每每恍惚与梦回时,总见到那张带着如水柔意的笑靥,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雨水也遮掩不住的,她的发香。

苏冼文眉间难展,怔怔回首,迳饮下一杯,再转头看去时,兀地顿住。

猛站起身。

立在一旁的小厮吓了一跳:“公子?”

苏冼文充耳不闻,眼睛睁睁盯着那道被侍女们簇拥着从绣铺出来的丽影。

虽戴着长帷帽,可身姿步态,他觉得,他不会认错的。

可是……

愣了好一会儿,胸膛起伏几瞬,疾转身,衣袂被身掀的风扬飞,小厮在后头惊呼一声,连忙跟上,刚跑到楼梯口,却见自家公子已经三阶并一阶踉跄着下了楼,朝大堂门口跑去。

苏冼文喘着粗气,站定时,却只见到那身态肖极了郦娘子的贵夫人被扶着上了漆金檀雕车驾。

车帷掀动时,略带起她一边帽纱,露出白生生一角下颌,与雪腻脖颈。

苏冼文瞳中紧缩,呼吸骤然沉促。

-

太子府,书房。

礼部已将罢朝三日的令旨宣下,这些日的政务却不能松懈,且为了之后几日的打算,还需尽快对时下最紧要的几项朝廷议策之事定出决论。

朱笔提墨批阅之时,书房之外,隔着厚重楠门,也未曾挡住亲卫们惊愕之声,此起彼伏的“大统领”。

宗懔眉心拧起,狭眸微眯,将朱笔搁置笔枕之上。

果不其然,下一瞬,粗厚浑沉的高声响起:“殿下!臣何诚,负荆请罪,求见殿下!”

宗懔沉声:“进来。”

门应声猛推开,肉袒赤身,背着厚厚一捆荆条的高大汉子鼓着一双圆睛,大跨步如烈马冲阵,大步疾闯了进来。

双膝猛跪地,背后鞭刑还未消血痕,现下又背上了荆条,上身无一物遮蔽,浑身横肌搏鼓,大喇喇展着。

“殿下!”何诚哐地一叩头,再抬眼,眼睛里布着赤红血丝。

宗懔闭了闭眼,抬手摁捻眉心:“你要做什么?”

他料到了何诚会来死劝,但是真见到时,着实觉得双目受刺。

何诚圆睁环眼,瓮声瓮气:“殿下,臣来负荆请罪!”

“但臣请的不是昨日之罪,而是往昔之罪,臣辜负了老王爷对臣的嘱托,辜负了为臣之道……”

“行了。”宗懔冷冷睥睨他,“你要是来唱戏的,现在就给孤滚出去。”

何诚猛地一噎,随后忿气上涌,再抬头时,目光如炬:

“殿下!臣不是来唱戏的,臣是来谏君的!”

“要是为了夫人的事,不必再言。”宗懔侧撑着额颞,冷声。

话落,跪在下首的汉子却登时面露怒怆,痛心疾首都不足形容此刻心裂:“殿下!!”

“殿下!臣乃外臣,本不应对殿下内宅之事有分毫言语,可,臣父作老王爷副将多年,臣亦自您入军起便追随您身侧,老王爷临去时,对臣也有嘱托,要臣尽心辅佐您,臣自问,此生只以殿下为重,只尊殿下为主,不敢有丝毫背弃之心!”

宗懔面无表情:“继续说。”

凛寒目光刺下,何诚一震,但丝毫不退,咬着牙忿忿:

“殿下,臣今日愿死谏,恕臣先问殿下一句,可否,可否有以郦夫人为妻之心?”

从前,他以为,殿下不过是喜爱上了一女子,即便那女子是臣子的孀妻,那也算不上大祸。

可这些日,看着殿下为那郦夫人法外开恩,洗手作羹汤,劈柴做活,费尽心思,他心里便炸起了火雷,但尚能忍耐。

直到昨日,亲眼看见殿下到底对这个寡妇迷恋到了何地步时,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殿下,将来要登临帝位,若是有这么一个蛊惑人心的妇人在身旁,将来后宫前朝,必定腥风血雨,永无宁日。

而这个女人,俨然是做了这府里的正妃了,愈打听愈惊心,一应吃穿用度不说,住都是住在主寝殿,今日出府,陪伴伺候的是这府里的太监副总管,一应侍女全是宫里出来,精挑细选过最好的。

一个让他胆跳的想法不得不冒出。

“殿下,”何诚噙着血,重复了一遍,“臣敢问殿下,是否,有以郦夫人为妻之心?”

宗懔漠然睨视他片刻,掀唇:“是。”

一瞬,何诚心崩如山倾,几欲抽刀以血明志:“殿下!古有言,桀奔南巢,祸阶妺喜,纣以炮烙,怡悦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家道正而天下定!”

“殿下,立后乃国事,怎可使身卑位低之人因爱登后?母仪天下之人必得是世家贵女,抑或勋臣之后,方才能服众,平定前朝后宫啊!”

“况且,那郦夫人夫家谋逆,又是再嫁之身,掌掴储君,即便是作妃妾,都是失了本分,如何能作殿下之妻?莫说前朝大臣,天下人都会妄议啊!殿下,三思啊!”热泪飙溅出来,猛地再磕头。

上首的人并不打断他,就这么听完了。

等他磕完头再抬起来时,宗懔冷笑道:“何诚,若不是念着你追随孤多年,你父亲也是忠臣,换作旁人,敢来孤面前做这一出,已经拉下去砍了,孤告诫你最后一回,夫人的事,是主子的事,除了孤之外,无人能置喙,再犯,你就滚回西北。”

何诚周身僵冻,难以置信:“殿下!”

宗懔看着跪在下首,忠心耿耿的心腹,眼睛掠过他无一块好肉的身躯,上头新痕旧疤纵横。

战场之上,何诚不知多少回舍命护主。

终是稍松了眉,而后沉声:“孤乃摈弃国事,荒-乱后宫,废疏朝纲,罔顾天下生民之计的昏主?”

何诚猛睁大眼:“自然不是!”

他们殿下自监国以来,从未有一日懈怠国事,不知多少回夙兴夜寐,即便是要去那青萝巷里,也都是先将朝务处置完了,方才抽身。

“那么,孤是得位不正,起兵谋逆的国贼?”又问。

“当然不是!殿下!此话怎可——”

宗懔冷冷盯着下首的人,沉戾:“那便是了,孤何处对不起社稷江山?”

何诚直直愣住。

宗懔从檀椅上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若非孤出兵,当今陛下早已成了幽室亡魂,国朝大乱,江山崩裂,现在还能站在朝上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该对孤感恩涕零?”

“如今,孤不过是要迎心仪之人入宫,便成了夏桀,商纣之流了?”戾笑。

何诚霎时冷汗暴流:“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郦夫人实在难以服众——”

宗懔手按在书案上,漫不经心打断他:“何诚,孤当你是心腹,下头的话,只和你说一次。”

何诚怔滞错愕。

“登位后便是天子,殊不知天子也是人,是人,便有私心,”宗懔冷然,“皇祖当年执意传位当今陛下,天底下多少人不解其意,但孤却知晓皇祖当年心思。”

“皇祖在位之时,宵衣旰食,换得政简刑清,四海承平,乃明君,唯独挑选储君一事,多少文臣死谏也不改其志,你觉得,是为何?”

何诚咽了咽口水,低声:“为了文庄皇后。”

宗懔目中深寒:“皇祖父是觉得,耗费一生光景,辛苦维持的江山,若是不能交到与元后的爱子手中,一切,便如为他人做了嫁衣。”

“正如你如今来劝孤一般,立后应立贤,立世族之女,这些话,孤难道不曾听过?然孤为天下计,到头来,枕边之人、传位之子皆由臣下推选,那到底是孤要做皇帝,还是孤,去替你们做皇帝?”说到此处,眉间戾气骤涨,目锋锐利。

话落,何诚跪在原地,真正震住,心撼神摇:“殿下……”

宗懔不紧不慢,又道:“况且,孤素知自己脾性,与其娶纳她人,再行无过废后之举,不如一开始,就立心仪之人,也免了更多风波不是?”

阅尽史册,凡是大权未曾旁落的帝王,有几个是捏着鼻子立厌恶之人为后的,便是废后,最多不过大臣们先行阻拦罢了,真要废,谁拦得住。

话说至此,何诚已经深垂下首,背后被荆条压刺的地方生疼:“可是,以郦夫人的出身……”

“孤自有计较。”宗懔敛眸。

她出身不高,他少不得要为她铺路,但事情急不得。

如今朝局暂且算是稳定,但他如今还是太子之名,许多事,还不够方便,这些日子,不少上奏催促选太子妃一事,顺安帝偶尔清醒时,也传他去龙榻前问询。

均被他按下。

顺安帝一旦驾崩,那么,他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尚且盘桓在西北的亲信属官插入朝内,开恩科,让新的天子门生涌进朝内,州府积弊,朝中久蠹也需清理。

前朝安定后,他会为她换一个与承宁伯府有关联的身份,最好是养女,只要承宁伯府与她绑在一块,那么,前朝文官里便有了她登后的助力,再之后,她生下皇儿,立为太子,后位便算稳固了。

宗懔抬眼,对下首道:“起来吧。”

何诚垂头丧气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汉子,灰败的模样颇有些夯头夯脑。

宗懔看他这幅样子,额边直跳,沉声:“何诚,听好了,将来孤若得子,少不得忠臣扶持教导,你,可明白?”

何诚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先是黑愣,而后乍然冒起光:“殿下——”

“行了,”宗懔收回眼,不耐烦,“赶紧下去,把衣服穿上。”

“明日孤要带着夫人去行宫,提前排查的事,你亲自安排。”坐回檀椅之上。

何诚挠了挠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