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伽若胸腔起伏不定地望着谢妄言,在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像是看到一览无余的自己。
浮动的光影使他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庞,如文艺电影里刻意放慢的特写镜头。
与她鼓噪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很难具体辩证,是她在诱惑他,还是他在诱惑她。
应伽若指尖紧攥着床单,依旧嘴硬说:“身体不纯,但灵魂上,我们是……纯洁的。”
谢妄言微微一笑:“很好,难怪今天辩论第一。”
明明在夸她,但应伽若却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她手腕刚动了一下,想挣脱束缚。
没想到谢妄言居然轻而易举地松开她的手腕,没等应伽若松口气,脚踝又被按住。
她胆战心惊地问:“你要干什么?”
谢妄言没答,随意地把身上衬衣领口扣子扯开两颗,继而俯身,一如初次接吻那样,慢条斯理地含上去。
应伽若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
谢妄言居然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忍不住拽着他的领口,想要把他拽上来:“你别。”
谢妄言安抚似地轻吻那颗可爱的小红痣:“放松,紧张什么。”
室内微凉的空气瞬间变得闷热又躁动。
像是夏天里疯狂蔓延的荒草,拥有着永不枯萎的生命力。
他舌尖像是藏着小剂量的毒,不然,她的灵魂怎么会无端端地开始狂欢呢。
……
一朵一朵的烟花炸开在眼前。
连带着谢妄言最后落在她耳畔的话语,都像是来自云端深处:“现在还纯洁吗?”
纯洁吗?
这还用答吗?
应伽若抬起无力的指尖去抹他的唇角,“谢妄言,你真是个疯子。”
“脏死了!”
谢妄言亲了她指尖一下:“不脏,甜的,也是水蜜桃味,多谢款待。”
这种感谢,她宁可不要。
应伽若忍不住捂住发烫的脸颊,感觉腿都麻了。
明亮吊灯下,谢妄言领口扣子掉了几颗,布料也有点皱。
是她太紧张不小心拽的,但穿在谢妄言身上,不显狼狈,有种冷调的张扬不羁。
于是很快便把自己整理好了。
应伽若从指缝里看得很嫉妒。
每次都把她弄的乱七八糟,自己反而衣冠楚楚。
见不得他这么轻松。
运动一场,应伽若出了一层薄汗,浑身骨头都懒懒地,她伸脚轻踢了下谢妄言的大腿:“我饿了。”
谢妄言顺势握住她的脚踝:“联谊没吃饱?”
应伽若想到联谊就来气,又去踢他手心:“一直被你虎视眈眈地盯着,哪有胃口。”
“你不吃饭,盯着我干嘛。”
谢妄言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秀色可餐,光看你就看饱了。”
“……好吧。”
应伽若就很好哄。
她照着镜子,认真欣赏自己的美貌:别的不说,谢妄言眼光倒是很毒。
-
应伽若洗过澡后,自从上次穿过谢妄言的T恤,逐渐喜欢这种穿在身上晃荡的感觉,今天又拿了一件白色短袖当睡裙。
搬了个餐椅到厨房门口。
蜷缩在上面,一边玩手机,一边监督谢妄言做宵夜。
由于应伽若一饿就是急的,所以谢妄言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衬衣,从背影看,像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坠进了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
“好饿好饿好饿。”
谢妄言先从冰箱拿了一盒小甜品递给她:“没有葡萄味的了。”
是粉白相间的水蜜桃味布丁。
应伽若仰头看他,目之所及是谢妄言线条精致的锁骨:“我刚才刷你们Q大的表白墙,有人说你锁骨可以当酸奶碗。”
她伸手摸了一下。
确实很深。
谢妄言没动:“想喝酸奶了?”
“盛酸奶给你喝?”
应伽若刚想点头。
谢妄言目光微动,忽然摇头:“不行,差点忘了,像我们这种男德满分的男大学生,不能随随便便给被追求者当酸奶碗。”
“哼,谁稀罕。”
应伽若眼睛终于从他锁骨挪开。
谢妄言直起身体,重新回到厨房,懒懒散散地说:“我老婆稀罕就行。”
应伽若脸有点红,但又扁嘴。
她又不是他老婆。
红什么脸!
应伽若转移注意力,低头继续刷Q大的表白墙,自从新生开学,别说半壁江山,整座江山都被他占据了。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各个学院的女生大胆地跟他表达爱意。
果然从小到大,谢妄言走到哪儿,都是最耀眼的。
小时候被小女孩追,长大了被大美女追。
应伽若在谢妄言面前,向来藏不住话,等他把宵夜做好端上桌的时候,她冷不丁地说了句:“你有看过你们学校的表白墙吗?”
谢妄言:“没看过。”
应伽若:“好多女生想追你,我们寝室的女生也说要追你。”
谢妄言若无其事地给她开了一瓶葡萄汽水:“那你有跟她们说,我是你的吗?”
她很久没喝。
葡萄汽水都没有吸引力了,应伽若眼睫低垂,默了几秒才说:“没有。”
如果说了,她们肯定会问谢妄言和她是什么关系。
应伽若现在一点都不想回答她们“青梅竹马”或者“高中同学”。
但她又没有更堂堂正正地身份去说:“他是我的。”
突然,应伽若朝谢妄言伸出手。
想要抱的意思明显。
谢妄言弯腰抱住了她。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其实这样拥抱的姿势并不舒服,尤其谢妄言个子高,更是别扭,但他们却抱了很久。
谢妄言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波动,他微微侧脸,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吃饭吧。”
X:【表白墙是什么?】
卫斟:【就是学生会经营的账号,接收一些学生的匿名表白稿或者捞人等等】
X:【跟我相关的多吗?】
卫斟:【当然多!你可是咱们Q大今年最受欢迎的校园男神,没有之一!】
X:【发我。】
卫斟:【你干嘛?】
【想知道自己多么受欢迎吗?】
X:【投稿。】
卫斟:【你投什么稿子?】
表白还是捞人?
总不至于路上撞见了梦中情人?
X:【别浪费时间,发我。】
卫斟还是把账号发过去。
但他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抓耳挠心。
谢妄言到底要投什么稿子?!
谢妄言毫不犹豫地实名投稿。
卫斟第一时间刷到:【卧槽兄弟,你真牛!】
周五晚上十点钟,表白墙浏览量最高峰的时候,最新一条——
谢妄言本人的聊天截图:
我是谢妄言。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多年,以前只喜欢她,现在只喜欢她,未来也只喜欢她。
希望大家不要把宝贵的大学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也不要总盯着我的锁骨,因为像我们这种为老婆守身如玉的男大学生,接受不了这种精神玷污。
短短几行字,卫斟逐字阅读,逐字品味。
这跟嚣张地告诉全校追求他的人宣布:我是你们得不到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太嚣张了。
而且也真的不留后路。
大学恋爱哪有什么从一而终啊。
等个半年激情散去,谢妄言以后还要不要找女朋友了。
找的话,一定会被好事者扒出这句话凌迟。
不找的话,岂不是白瞎了这张就该多谈几场恋爱普度众生的脸。
卫斟觉得谢哥还是太年轻,把自己未来恋爱路都给堵死了。
谢妄言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只在意应伽若怎么想。
应伽若并不是自己刷到的,而是寝室群里看到封曦蓝分享的友校今日热瓜——新晋校草表白墙实名投稿。
据夸张说法。
周五晚上十点,Q大女生寝室楼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谢妄言那些千人后援团群都快聊炸了。
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假的。
是有人伪装成谢妄言投稿。
但应伽若一字一句看着,她比谁都确定,这就是谢妄言说的话。
甚至能脑补出他说这些话的语调。
一定是漫不经心又带点嗤笑。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忍不住笑了下,眼睛却像进了碎玻璃,很疼。
小谢总最近晚上有点忙,刚从书房出来,便看到坐在沙发里说要看电视等他一起睡觉的人,此时双手捧着手机。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几乎将她整个包裹着。
看起来有点纤瘦和脆弱。
谢妄言悄无声息地走近,捏着她的下巴仔细观察:“怎么就养不胖呢?”
应伽若仰头望他:“我又不是小猪,养那么胖干嘛。”
一双眸子湿漉漉的。
谢妄言看进她的瞳孔,不是伤心的哭。
而是……
一种很莫名其妙动容。
他视线下落,看到亮起屏幕上的文字。
他指尖拂过她潮湿的睫毛,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调侃道:“不会吧,这么容易被感动。”
“早知道我应该当着你的面,朗读一百遍。”
以前应伽若总觉得谢妄言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连她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而现在,她分明看到了他克制内敛又坦坦荡荡的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
应伽若没答,反而认认真真地说:“谢妄言,你不要追了。”
“我答应……”
话音未落。
谢妄言却突然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她唇边,原本戏谑的神情认真几分:“别急。”
“你可以慢慢想清楚。”
“不要因为一件事、一句话、一次心动而贸然决定。”
因为她一旦决定了,便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不允许她后悔。
谢妄言眼尾低敛时,应伽若甚至能看清楚他的双眼皮折痕,眼皮薄薄的,看起来非常薄情。
偏偏从小到大,他眼睛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应伽若把手递过去说:“我很清楚,我就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谢妄言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指尖。
对视了好一会儿。
应伽若终于没忍住,抽出自己被握僵的指尖,戳了他一下:“你干嘛不说话。”
明知她更多的是依赖和占有欲,但谢妄言永远无法拒绝她。
半晌,他才从薄唇里吐出一句话:“我不是随便的人。”???
她都答应他的追求了,还不赶紧谢主隆恩,反而又摆起架子来了。
应伽若磨了磨齿尖:“小谢公主,你又想作什么?”
谢妄言俯身把她抱起来:“因为不够正式。”
这次不是考拉抱。
而是公主抱。
谢妄言很少这样抱她,应伽若还有点不习惯:“什么叫做不够正式?”
“你嫌我穿得不够漂亮吗?”
谢妄言不答,抱着她去了影音室。
“我们要看电影吗?”
“谈恋爱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电影吗?”
“你干嘛不说话?”
应伽若小嘴叭叭了一路就没停过。
循樾这边的影音室应伽若很少来。
因为太大了。
有点空旷。
她喜欢和谢妄言挤在床上,最好挤在他怀里,一起看电影,看完之后,就直接躺下睡觉。
屏幕可以不需要很大。
影音室刚被推开时,里面黑黢黢的,还有点凉。
应伽若抱紧了谢妄言的脖颈。
谢妄言把她放到最前面的观影沙发上,说了第一句话:“看幕布。”
但应伽若没有听出来,她下意识攥住谢妄言的衣角:“你不会走吧?”
“不走。”
谢妄言反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落座。
淡淡的薄荷气息让应伽若觉得心安,抬眼看向幕布,心想真是看电影呀。
这时。占满整座墙壁的幕布亮起。
播放的却不是电影,而是他们从小到大的视频录像,一起躺在婴儿床上,应伽若翻身压在谢妄言身上,一起学说话,应伽若口水漫天地叫了第一声“哥哥”,谢妄言会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若若”。
他们一起学写字。
谢妄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认真,有模有样地学着爷爷执笔,而应伽若则执着于拿着笔往谢妄言手上写。
谢妄言会写的第一个字,也不是一,而是“若。”
他先学会了写应伽若的名字,再学会写自己的。
应伽若完全不记得他这两段视频,指尖微颤地摩挲了下她手腕上垂落的小福牌。
上面写的两个字也是:若若。
他们一起手牵手幼儿园。
个子很矮,但影子却拉的很长很长。
一起上小学。
一起上初中。
一直到高中。
高考结束那天,楚女士给他们拍下了手牵手一同走出校门的视频。
应伽若眼睛里从迷茫到清晰,她明白,谢妄言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应伽若十八岁人生里每一个重要瞬间,谢妄言都没有错过。
而谢妄言的每一个重要瞬间,都与她有关。
最后一幕是一张张合照拼成的XY。
下面明显是谢妄言手写的话:
“你喜欢‘应伽若审美主义至上者’,好巧,谢妄言就是永恒不变的应伽若审美主义至上者。”
这句话同时在应伽若耳边响起。
短短一句话的情书。
却比长篇大论更能震撼。
她怔怔地转身,望向谢妄言。
播放完毕,灯光亮起。
谢妄言习惯性地将手掌挡在她眼睛面前,直到适应了光线,应伽若眨了眨眼尾溢出来的眼泪。
不知道要说什么,目光却一直追着他。
谢妄言安静地凝视着她说:“所以,应伽若愿意永远和谢妄言在一起吗,以情侣和爱人的身份?”
应伽若:“这就是你说的正式?”
“还不够。”
谢妄言低笑了声,“本来还准备了鲜花和糖果。”
按照应伽若的迟钝,谢妄言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用得到。
但视频是他一直都在准备的。
这不是初版,也不是最终版本,而是修改过很多遍的版本。
应伽若翘了翘唇:“你再问我一遍!”
谢妄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拆开包装递到应伽若唇边:“吃了这颗糖,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敢吃吗?”
应伽若舌尖一卷,含含糊糊地说:“一颗糖果换一个女朋友,谢妄言,你真是赚大了。”
-
后来某一天,应伽若问谢妄言为什么告白一定要正式,他们都这么熟,一对旧人自然而然在一起,搞那么花里胡俏干嘛?
谢妄言说:“我希望你未来想到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时刻,是足够浪漫和正式的。”
他想的很远。
万一以后应伽若跟闺蜜好友聊天聊到恋爱这个话题时,别人回忆起浪漫的告白时刻,而她却只想到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晚上。
一定会不开心。
谢妄言会把应伽若的不开心,扼杀在摇篮里。
*
谈恋爱的第一件事。
不是看电影。
那要做什么呢?
刚谈恋爱,应伽若还有点兴奋劲儿,虽然已经快要零点,但她毫无睡意。
“谢妄言,你还没洗好吗?”她想趴在他胸膛上聊天。
“好了。”
谢妄言洗完澡出来,没穿上衣,只松垮的围了条浴巾,流畅利落的肌肉轮廓分明,从下颚淌下的水珠一路沿着胸肌、腹肌,最终流进浴巾边缘。
两条堪称雕塑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人鱼线,此刻随着他俯身,有种张牙舞爪的生机与力量。
少年的蓬勃野性与成熟的张力性感交织成了此时此刻的谢妄言。
应伽若一切相关经验都来自于谢妄言,哪里经得住本人活色生香的直白引诱。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看哪儿都不太礼貌。
不对,她干嘛要有礼貌,她现在的身份看得理直气壮!
刚兴致勃勃地准备问谢妄言,他们谈恋爱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一定不能太普通!
没想到,谢妄言已经半跪在床边,将她困在手臂中间,眼神清明坦荡:
“应伽若,做爱吗?”
应伽若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唇瓣张了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明明是问句,谢妄言却如初吻那天一样,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答案。
……
在这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摸索了很多种情侣之间的亲昵,但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直到今天。
谢妄言极轻地说:“应伽若,十八岁之前,你的身体,你的一切,我只有一个地方不熟。”
应伽若睫毛潮湿,声线很紧:“现在呢?”
谢妄言吻开她紧抿的唇:“全部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