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伽若抱着枕头跟在谢妄言身后,一路从主卧、走廊、抵达次卧,两个人的影子也从分离到交织。
谢妄言像是不知道后面坠着个小尾巴,径自走向床边。
他膝盖半压在床边,去把原本的枕头收到一侧,又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头,弓起的脊背开阔,灯影摇曳下,又莫名锋锐戾气。
如果这个时候靠近,下一秒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应伽若看着谢妄言的背影发呆了几秒,紧接着在他准备起身时,干脆利索地把枕头往床上一丢,跳到他后背,把人往床上一扑。
幸而谢妄言有所防备,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借力把她背起来。
应伽若顺势抱住谢妄言的脖颈,身体紧紧贴合他的脊背,拉长了语调喊:“妄言哥哥……”
谢妄言背着她直起身,托住她大腿的长指微微用力掐了下:“下来。”
语调没什么情绪。
应伽若有点慌了。
因为她很清楚,谢妄言是故意逗她还是真的不高兴。
这个时候更不能下。
应伽若不下,在他背后蹭来蹭去:“痒。”
谢妄言背着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下不下?”
应伽若拒绝:“你不是说不生气吗?”
谢妄言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生气?”
应伽若回忆一下饭前对话,他只说没有怪她,确实没说不生气。
但……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没关系!
生气可以哄!
“你以前说的,只要我抱抱你,你就不气了。”
应伽若捏捏他的耳朵,“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一顶大帽子扣在谢妄言脑袋上。
应伽若终于从谢妄言背上滑下来。
然后强行钻进他怀里,大大熊抱:“抱了,就不能生气了。”
她自己抱还不算,还要谢妄言回抱她。
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写在脸上。
谢妄言简直被她闹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原本被撸到后面的微潮额发垂落几缕,与浓睫衔接,看不清神色。
过了几秒,他说:“算了。”
应伽若趁机仰头问:“一起睡觉吗?”
谢妄言轻轻吐息。
下一秒,反手把她抄起来扛到肩膀上,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睡。”
是他今天情绪太紧绷,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女朋友得在床上教训。
应伽若觉察到危险,她身体灵活,被扛起来也不老实,扭着身子试图掰扯:“我说的睡觉,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哦。”
“不巧。”
谢妄言把她丢床上,风平浪静地说,“我说的睡,是动词意义上的睡。”
随之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完整笼罩。
应伽若对上那双又冷又淡的眸子,呼吸乱了一拍。
谢妄言垂着眼睛看人时,总有种凛冽危险的感觉,但看久了,会发现他瞳孔里只映照出她一个人。
但是,应伽若内心:完蛋。
谢妄言的眼神告诉她。
她今晚会被*死。
谢妄言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盒开封的糖。
这两年有了夜生活后,次卧主卧他们经常换着睡,比如做到最后懒得收拾床,或者应伽若缠着谢妄言不准他走,会直接去另一间睡下。
因此,次卧装备也是齐全的。
应伽若竖起一根手指,试图讲价还价:“今天你也累了,一次行吗?”
揍了那么多人,得多辛苦呀。
谢妄言懒懒散散地笑了两声,当着应伽若的面说:“不行。”
应伽若不死心:“两次,只能两次。”
“一天超过两次就算过度了。”
“虽然我们还年轻,但是……”
谢妄言说:“自己口口口口。”
太过分了。
他居然这么欺负她,应伽若又气又羞耻。
在生气和认怂之间。
对视几秒,应伽若选择生气地认怂。
然后按照他的意思照办。
谢总淡定欣赏他养在水箱里的珍珠蚌。
养了几年的珍珠蚌呈现鲜润艳丽的光泽,养熟了之后,不需要撬,便能自然而然地对着他打开。
露出里面无数次浇灌培育出的一颗独一无二的漂亮珍珠。
“不许看了,你快过来。”察觉他居然还在走神,应伽若忍不住催促。
应伽若皮肤很薄,又白皙,随便亲两下就会充血,此时耳朵红得很明显。
谢妄言过来时在她耳边问:“都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应伽若咬着唇艰难地吞咽,反问:“都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这么……”最后一个字被他吻到破碎,咽回唇齿间。
明明今晚没吃饱,此时饱腹感却非常强。
谢妄言真是太大只了。
应伽若下意识地想要去搂抱谢妄言的脖颈。
谢妄言重新把她的手按回去,语调不容置疑:“别抱我,抱你自己。”
应伽若被气哭了:“我不要,我要抱抱。”
一边呜咽一边咬他,“我今天已经很惨了,你还吓我,欺负我。”
她向来娇气,受不了一点委屈,尤其是谢妄言的冷言冷语,更受不了。
谢妄言指尖拂过她潮湿的眼睫,“哭得这么可爱,更想欺负了。”
谢妄言说欺负,就是真的欺负。
应伽若觉得自己快要把枕头哭透了,谢妄言都没有放过她,好像要把他自己完整地钉进她的骨肉里,永远也不会分开。
回到主卧。
应伽若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直到现在还没喘匀气,因为哭太久,此时带着鼻音:“谢妄言,你凶死了。”
谢妄言似笑非笑地替她把凌乱的发丝捋顺:“哪里凶?你都爽得……”
“不要说不要说!”
应伽若捂住自己的耳朵躲进谢妄言怀里,一想到次卧湿漉漉的床单,觉得今晚面子里子全都没有了。
谢妄言慢条斯理:“得再换一次床垫。”
应伽若悄悄松开一只捂住耳朵的手:“经常换床垫,被小区里邻居看到,多丢人,以后……”
谢妄言:“嗯,以后换防水床垫。”
应伽若:???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分明是想让他以后都不要这么“凶”。
应伽若试图把丢掉的面子捡起来。
没想到……
又丢了一次。
-
翌日,可怜巴巴的社畜应伽若照常要去上班,一夜过去,也不是没有变化。
比如被哄的人从他变成她。
早餐不是白水煮面,丰富的像断头餐。
谢妄言一早起来,做得十分丰盛,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红豆汤里糯叽叽的小丸子,被他捏成企鹅形状。
应伽若吃了两口,突然觉得不对劲,视线在谢妄言身上掠过:“你今天不上班吗?”
现在是暑假时间,谢妄言每天都会去公司,自然穿的是正装。
而现在——
他上半身黑色T恤,下半身迷彩工装裤,就差别把枪在腰间了,此时面无表情地给她剥鸡蛋壳。
谢妄言淡定地回:“上。”
应伽若恍然大悟:“那就是你们公司今天要举办团建活动。”
需要总裁cos无情杀手。
谢妄言没答。
把圆滚滚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直到出门的时候,谢妄言才告诉她:“我陪你一起去上班。”
“?”
应伽若对上他淡而平静的眸光,张了张唇:“你、你工作怎么办?”
谢妄言轻描淡写:“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你的贴身保镖。”
听到保镖这个词,应伽若终于想起昨天他提过招保镖的事情。
合着半天,招的保镖,就是他本人!
应伽若连忙摇头:“不行不行。”
“我一个月就几千块钱的实习工资,你要是再不好好工作,咱们两个喝西北风。”
谢妄言:“放心,不会让你喝西北风。”
说着,揽着她去了地下车库,“你快要迟到了。”
车上。
应伽若细指用力攥着安全带,想了很久。
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谢妄言,试图说服他:“我真的不需要保镖,要不然我去纹个身吧,跟秦臻回一样,左青龙右白虎,走在路上谁不敢惹我。”
等红灯间隙。
谢妄言捏起她的小细胳膊晃了晃,嗤笑道:“秦臻回纹的是青龙白虎,到你胳膊上就是左蚯蚓右小猫,走在路上谁见了都要笑一声。”
应伽若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你这张刻薄的嘴,平时就是这么去跟合作伙伴谈生意的?”
谢妄言懒洋洋地“嗯”了声。
他还嗯!
谢妄言向来说到做到,说给她当保镖就是认真的。
白天应伽若在事务所上班,谢妄言就在楼下停车场的车厢里远程办公。
只要她有外出的工作,保镖兼司机就立马上阵。
有一次应伽若和严律一同外出,赵女士家暴案件有了全新进展,他们去医院看望她。
医院车位紧张,打车更方便。
严律古怪地看着停在律所门口的黑色大G:“这是打的车?”
应伽若面不改色:“没错,我打得豪华专车。”
严律一边上车一边感概:“现在豪车司机都当滴滴快车了,可见这两年经济下行的厉害。”
应伽若一声不敢吭。
谁敢让顶头上司知道这是她家“保镖”。
然后她默默地到后排系上安全带,然后清了清喉咙:“师傅,我们去城南第一医院……”
小谢师傅全程微笑服务:“行。”
事后她被谢妄言按在车上狠*了一顿。
应伽若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哭唧唧地求饶:“谁家助理都配保镖还开豪车,我怕被上司穿小鞋。”
她看过很多职场电视剧。
这么嚣张的下属一般都是炮灰女配,会被主角啪啪打脸那种。
谢妄言被她的脑回路逗笑,把人捞进怀里,“这么可爱的脸,谁舍得打你。”
“就你觉得可爱。”应伽若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多看几部电视剧就知道了,上次引月还说像我就是典型的美艳女二号设定,在职场上是会被清纯上进家世学历一般的女一号打脸用的。”
谢妄言微微皱眉,第一反应就是:“你有没有被欺负?”
“那倒没有。”
应伽若想了想,“大家都很忙,没时间欺负实习生。”
谢妄言确认她说的是实话。
于是,重新把人按在椅背上:“行,那我欺负欺负,让你体验一下职场险恶。”
应伽若:“?”
还能这样?
幸而,谢妄言教训过后,依旧愿意领着小谢师傅的身份牌。
直到应伽若实习即将结束。
她实习期不长,快要结束时,距离暑假还剩下半个月时间。
应伽若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两千八百块钱!
再加上严律单独给她发的奖金,一共四千八百块。
第一笔工资很有意义,要给爸爸妈妈楚姨谢叔和谢爷爷买礼物!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小谢师傅。
不过她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
应伽若觉得一天之中,最开心的就是,一觉醒来,没有早八,不用上班,一转头就能看到躺在枕边的谢妄言。
从备考到实习,应伽若发现自己已经忙得好久没有仔细观察谢妄言的长相。
而此刻,在安静的早晨,应伽若用手指悬空描绘长大后他的五官。
睫毛好长。
鼻梁好挺。
唇好薄。
耳朵上戴着一枚不怎么显眼的耳钉。
对了。
耳钉!
应伽若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眼睛亮了一下。
想到谢妄言送她的超大钻戒,又黯淡了一瞬。
她实习工资很少,只能买一颗小碎钻。
分神时,应伽若指尖也不小心戳了一下。
谢妄言耳朵薄薄的,手感很软,但他本人又是锋利坚韧的性格。
下一刻。
应伽若的指尖被一双暖意融融的大手包裹着,继而自然地十指相扣。
谢妄言嗓音带点晨起的散漫调调:“一大早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应伽若叹气:“我好穷哦谢妄言,都送不起贵的礼物给你。”
谢妄言下巴贴在她颈窝笑得不行:“没关系,你穷我也跟你。”
“我不是那种拜金的男大。”
应伽若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卡在自己肩膀上轻滚,他的反馈分外明显。
应伽若顿了秒:“但你是……不自重的男大。”
谢妄言微微侧身,伸出手臂环抱住应伽若的细腰:“我很好满足。”
“我不需要贵重礼物,只需要你。”
……
最终应伽若选了一枚红珊瑚耳钉送给他,颜色艳丽,像是一颗精致小巧的相思豆,覆在谢妄言耳朵上。
一看到这枚耳钉,她就天然觉得应该是谢妄言的。
果然。
谢妄言五官太优越出挑。
乌发、冷白皮、淡眸,而这颗艳丽的小珊瑚,成为唯一的艳色,随便搭配个亮眼的配饰,居然就让他少了几分真人感,多了几分漫画感。
明明耳钉并不显眼呀!
应伽若捧着谢妄言的脸欣赏了好久:“我审美真不错。”
选了这么帅的男朋友。
谢妄言幽幽地说:“我就知道,你就是馋我的脸。”
应伽若:“才没有!”
她才没有这么肤浅呢。
谢妄言沉吟片刻:“那就是馋我身子。”
应伽若睨他:“我就不能馋你的灵魂吗?”
谢妄言啧了声:“应伽若,你好自恋。”
应伽若莫名其妙:“怎么成我自恋了?”
这个话题是如何跳跃到这里的。
谢妄言漫不经心:“因为我灵魂里都是你,你馋你自己不是自恋是什么。”
应伽若静默许久:“……谢妄言。”
谢妄言:“嗯?”
应伽若:“你出书吧,书名叫《如何教你说情话》一定会大卖特卖。”
谢妄言:“我如果要出书,书名一定叫《给应伽若的一封情书》。”
应伽若:输了输了。
这四千块花给他真是不冤。
没错,应伽若一共四千八百块的工资,给谢妄言买完礼物只剩下八百。
男色误人。
谁让他戴那个耳钉那么好看,情话还一套一套的!
可恶。
应伽若思考这八百块如何分配给爸爸妈妈楚姨谢叔和谢爷爷。
谢妄言对这个分配相当满意,甚至连剩下的八百块都打算据为己有。
当然据为己有之后,应伽若给家人买的礼物,小谢总全额报销。
八百换八万,做这种亏本生意,他还心情愉悦。
应伽若深深怀疑谢妄言的公司,真的能坚持到毕业吗?
*
八月中旬,他们终于回了伽蓝巷。
伽蓝巷的盛夏一如之前,蝉鸣与鸟叫、烈日与树荫。
上大学的这几年,由于父母工作繁忙,也不会着家,所以其实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北城的,除了寒假会回来外,这还是第一次暑假回来。
这次回来,是双方父母刚好都有时间。
就连应槐璋也预备回国待一段时间。
应伽若也想爸爸妈妈了。
于是,一到伽蓝巷,她就打算抛弃男朋友,直奔自家大门。
但是很显然,她的男朋友不是说抛弃就能抛弃的。
下一秒,应伽若被谢妄言勾着腰重新揽回怀里:“你急什么。”
“半个月不能睡一起,你就没点话想和我说?”
应伽若站在家门口枝繁叶茂的桔子树下,想了想说:“那我们偷偷的。”
桔子树旁边立着一个小木牌,一株野生牵牛花缠绕着木牌下方的支架攀爬而上,将上面的字藏匿大半。
风吹牵牛花,字终于露了出来——
结最甜最大的桔子!
谢妄言俯身,将她困在手臂和桔子树之间,浓荫遮蔽下,他微微垂眸:“我想正大光明的和你睡在一起。”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应伽若哽了一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要徐徐图之。”
“先从偷偷睡开始。”
谢妄言意味不明地说:“你是不是想要玩弄我,所以才不打算在家长面前给我名分?”
应伽若双手拽着谢妄言的衣领,岔开话题:“绝对没有,时间紧急,别说话了,临别吻。”
行。
谢妄言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准备加深时。
他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暴躁的声音:“给我住嘴!!!”
应伽若震惊地看过去:“爸爸?”
谢妄言气定神闲地跟她一起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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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爸此时眼里的场景:我白白嫩嫩的宝宝,被一头超级大型的恶狼叼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