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言眼睫微闭,在千丝万缕的淡金色光下,吻上应伽若微张的唇瓣。
应伽若心尖发痒,之所以会问谢妄言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刚才看到了一样东西——
落地窗不远处单独的玻璃柱展示台上摆放了一个装置艺术品。
赫然是三朵被做成永生花的缅栀子。
熟悉而陌生。
是高考暑假那年,她随手捡来送给谢妄言的。
居然被他保存了这么久。
应伽若没忘记正经事儿:“我要继续备考了。”
成为未来伟大律师的第一步得先有证。
可不能沉浸男朋友的美色无法自拔。
身为伟大律师背后的男人,谢妄言捏着她的下巴重新抬起来,俯身亲了回去:“好久没见,再亲一会儿。”
应伽若被亲得语调含混:“你说,我们多久没有见了?”
其他男生面临的死亡问题,谢妄言答得毫不费力。
谢妄言把她抱到办公桌上:“三天九小时十分钟五十八秒。”
应伽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唇角翘起,梨涡深陷:“那可以再亲一会儿。”
谢妄言薄唇移到她的小梨涡上。
办公桌稳定度很高,但也经不起这样许久未见的情侣这样热切激烈的接吻,偶尔也会有震感,连带着一些文件夹和文件都掉摇摇欲坠。
应伽若:“掉了。”
谢妄言越来越放肆,直接把她按在桌面:“不用管。”
……
“唔,不亲了。”应伽若突然又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很淡的香水味。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亲的不舒服?咬到你了?”谢妄言改为轻吮她潮湿嫣红的唇瓣。
应伽若好半响才喘匀了气,这种时候,她更藏不住话,“你身上有味道,所以我今天其实有点不高兴。”
谢妄言还真没嗅到自己身上有味道,洁癖如他,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什么味道?”
应伽若斩钉截铁:“香水味。”
谢妄言立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合作伙伴的秘书给他递材料时,不小心沾上的。
但就那么几秒,他自己都没闻到。
“小狗鼻子。”谢妄言站起身,顺手捏了下她的鼻尖,“我去休息室洗个澡。”
应伽若真的和小狗一样从办公桌跳下来,跟在他身后:“你还有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是暗门设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面装饰墙呢。
里面却别有洞天。
还有一张很大的床。
应伽若用手去按了一下床,然后哒哒哒走到浴室门口,双手环臂,一边看谢妄言脱衣服,一边质问:“你打算在公司安家吗?”
谢妄言:“没打算。”
应伽若:“那你干嘛买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床?”
谢妄言:“舒服吗?”
应伽若:“跟家里一样舒服。”
谢妄言随手把西装外套往脏衣篮一丢:“嗯,那就好。”
随着动作,白色衬衣勾描出他轮廓愈发清晰的肌肉线条,一举一动都是青年的成熟性魅力。
应伽若理直气壮地欣赏:“快回答我,为什么!”
谢妄言握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扯:“想什么时候把你骗过来玩办公室play,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应伽若:“!!!”
花洒浇头喷下。
“光盯着看,想不想摸?”
谢妄言话落,便握着她的指尖覆到自己肌理上。
应伽若手心贴着炽热紧绷的肌肉,少了几分少年单薄感,却愈发性感,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腰腹依旧紧窄,并没有因为上班而减少锻炼,八块腹肌被水雾逐渐浸湿。
这谁不想。
休息室的浴室很狭窄,没有浴缸,只有花洒。
莫名有种重温偷情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有下属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满地狼藉的文件,以及紧闭的休息室大门。
会联想到他们多么迫切的在做什么事情。
应伽若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谢妄言看得分明,他一边继续办公桌上未尽的吻,一边语带戏谑:“待会儿秘书会来送下午茶,你猜他看到外面……”
应伽若愈发紧张,指尖用力掐进他的手臂:“那你还敢亲……”
亲也就算了。
应伽若感受到他长指轻松地挑开前开扣,像是开汽水那么简单。
谢妄言:“因为想你。”
“宝宝想不想我?”
然而没等应伽若回答。
没多会儿,谢妄言指尖轻抚她那颗小红痣的边缘,带笑的嗓音在密闭的浴室内,愈发勾人:“好多,想我是不是。”
应伽若被谢妄言勾起了劲儿,难受地踮脚和他贴贴:“想你,我也好想你。”
她向来不会掩饰自己,尤其是在谢妄言面前。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想要的一切,谢妄言都会满足她。
“这个时候,应该叫什么?”谢妄言把她转过身,胸膛贴合着她的脊背,更近地逼上来。
应伽若手心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哥哥”“老公”乱叫一通。
紧接着被谢妄言从身后十指相扣,他贴在她耳畔温声说:“很乖。”
偏生注视着她的眸光又野又欲,像是要把她钉进骨血里。
可惜,应伽若背对着他,没有看到。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花洒什么时候关了都不知道。
小红痣被多次用力碰撞后越发鲜艳,有时候会撞歪到另一边,谢妄言浅陷其中,大概调动了高中时期的自制力,才没有让灵魂深陷。
……
谢妄言回办公室把掉落满地的文件重新收拾整齐,神清气爽地说:“你学习吧。”
虽然不是正餐,但意外掉落的甜点谢妄言吃的很丰盛。
最后还亲自和应伽若试了试床。
浴室没有准备“糖果”,枕头底下有一盒,还是他今天顺手买的。
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
应伽若每次做完之后,都懒懒地不想动弹,但一想到学习任务没有完成,根本睡不着,也跟谢妄言一起出来。
见他换了套正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身型笔挺,仪态端方,毫无方才在休息室里,各种骚话频出的放荡模样。
应伽若忍不住吐槽:“斯文败类。”
谢妄言欣然接受。
怎么坐都不对劲,应伽若开始找茬儿:“你办公室的椅子好硬,坐着不舒服。”
谢妄言提出建议:“坐我怀里?”
“行吧。”
应伽若磨磨蹭蹭很久,最终还是坐在他怀里学习,她喜欢这样,但没失去警惕:“你不准硬。”
谢妄言被她逗笑,他拉长语调:“宝宝,你这个命令让我很为难。”
“有什么可为难的?”
应伽若才不信他的鬼话,刚才已经做了两次。
谢妄言泰然自若地回:“你一坐上来,我就软不了。”
应伽若:“……”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应伽若惊了一下,刚准备从他膝盖下去,却被谢妄言的手臂圈住腰。
“松手,有人来了!”
谢妄言故意逗她:“怕什么,你学你的。”
应伽若用力去掰谢妄言的手臂:“被看到多丢脸!”
她来的时候已经丢过一次,绝对不能再被丢第二次。
谢妄言:“他早晚得习惯。”
应伽若:“你做个人吧!”
在门打开的下一秒。
应伽若终于顺利挣脱非人类的束缚,端端正正地坐回另一个椅子。
比上学的时候还板正。
助理提着下午茶进来时,办公室内的两人一个面无表情地处理文件,一个低垂着眼睫狂翻法学书籍,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十分和谐且好学的学术氛围。
殊不知。
办公桌下,谢妄言的腿都快要被踹断了。
*
努力没有白费,应伽若顺利法考证后,又顺利接到了律师事务所的实习offer。
应伽若被分配给擅长民事诉讼的郑律当律师助理,平时负责整理案件材料,记录一下会议内容等等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十分枯燥,十分无聊。
不过应伽若即便是干这种工作,也没有丝毫抱怨,而是认认真真地以自己的角度去分析案件,比如如果她是当事人律师,她会从那个角度去着手。
其实大部分案件都是一些比较日常的,最有意思的是离婚官司,离婚原因千奇百怪,她每天晚上都跟谢妄言八卦最新案件。
比如妻子是猫猫爱心人士,家里养了七只流浪猫,她老公是狗狗爱心人士,所以他们家也有六只流浪狗狗,按理说都是宠物爱心人士,他们的结合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他们离婚的理由非常奇葩,就是男方忍受不了女方的猫总是欺负他的狗,而女方不但不管教,还纵容她的猫猫。
男方忍无可忍,提出离婚,并要求家里带大院子的房子归他,因为狗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女方不同意,以她的猫数量更多为由,也要大房子。
临睡前,应伽若拱进谢妄言怀里,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你知道猫狗夫妻最后是怎么判的吗?”
谢妄言把手机关闭,抱住了他的小猫:“怎么判的?”
“男方出轨了!”
“什么猫猫狗狗都是借口!”
谢妄言:“他出轨也挺好。”
应伽若睨着他:“哪里好?”
谢妄言云淡风轻地说:“男方出轨证据充足的话,属于过错方,女方大概率能争到她想要的房产。”
应伽若:“是这样。”
但……
她盯着谢妄言那张冷清理智的俊脸纠结了两秒。
算了。
应伽若从他身上下来,背过身。
单方面中止睡前八卦。
谢妄言从身后抱住她:“是不是在想,我这么聪明,以后跟我离婚,你会不会净身出户?”
应伽若:“你不会有读心术吧!”
“对,我只会读这颗心。”谢妄言长指往下,掌心覆盖着她的胸口,“想离婚,也得先结婚。”
应伽若:“然后呢?”
谢妄言很大度地继续说,“然后,你就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
反正又不会离。
*
暑假这段时间,应伽若每天上班都是开开心心的,衬得律所其他同事班味很重。
比如在她隔壁律所的林蔚容。
才上班几天,应伽若就感觉她老了好几岁。
直到严律带她见了最新案件的委托人赵女士,从小被家人保护在光明与美好环境里的应伽若,第一次亲眼目睹原来还有人婚姻里承受这样的苦难。
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律师对于委托人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
关于夫妻,应伽若见的最多的就是楚姨谢叔和她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但他们是和平离婚,偶尔吵架也不会动手,甚至除了上次被她不小心撞见,他们都没有在她面前吵过架。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原来夫妻是会头破血流的。
赵女士被丈夫家暴,她的诉求却只有离婚,甚至自己净身出户都可以,她只想离婚,然后逃得远远的。
谈话间隙,应伽若忍不住问:“他打你这么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他被抓进去又怎样,等放出来,会打得更狠。”
委托人麻木的表情,让应伽若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一直到快要下班时间,她都没缓过来。
直到接到谢妄言的微信,应伽若腾地站起来,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X:【中午一起吃饭。】
Y:【今天约了引月她们聚餐,你自己吃吧。】
X:【。】
Y:【你好冷漠,没有亲亲吗?】
X:【见友忘夫,不亲。】
Y:【其实我今天见了个委托人,有点难受。】
X:【亲亲.jpg】
Y:【你今晚回家吗?我想要抱抱。】
X:【回。】
谢妄言本来打算继续工作一会儿。
又看了遍聊天记录。
X:【在哪儿聚餐?】
这边,应伽若刚和秦引月她们集合,突然接到严律的电话,让她去委托人家里拿对方家暴的证据资料。
餐厅门口。
封曦蓝:“吃了饭再去?”
应伽若想到赵女士明明才三十岁出头,却如行尸走肉一样的神情,抿了抿下唇,“我先去拿了吧。”
别被她丈夫发现,越早拿到越安心。
本来想让她们先吃。
最后是大家陪她一起去拿东西。
“反正离得不远,而且那附近有一家烤肉店很好吃。”秦引月说道。
她们原本打算拿了资料就走,没想到会在对方家里撞见赵女士被一群壮硕的男人围在中间,领头的那个对她拳打脚踢,其他人哈哈大笑。
一看都不是好人。
甚至嚣张的门都没有关。
打人的是她的丈夫。
应伽若之前看过他们的结婚照。
应伽若下意识想要进去,下一秒,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扭过头,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三个人,条理清晰地说:“蔚容,曦蓝你们去外面找人帮忙。”
“引月,你立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去报警叫救护车。”
“我在这里等你们,快点。”
林蔚容她们担心地看着应伽若:“你不要冲动。”
应伽若心脏都在砰砰地跳,但她脑子无比的清晰,打开录音笔:“我不会冲动。”
“你们快点,别浪费时间。”
听到里面的呼救声。
应伽若懂一点医学知识,赵女士呼救声越来越弱,明显是快要窒息的前兆,视力太好,远远地,甚至能看到赵女士拼命求救的眼神。
她想活着。
而她的丈夫,双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明明才过去十几秒,但应伽若浑身都是冷汗,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应伽若深吸一口气。
她很害怕。
但短短的瞬间,她想了很多。
想救护车和警察抵达这里的最快时间。
想林蔚容和封曦蓝能不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
想到谢爷爷和谢妄言教她的防身术,但她没学好,肯定打不过这些人。
最后她想到自己写在高考作文里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个沉默的时代里,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少年,才敢掀起铮铮之音。”
这篇作文,应伽若得了满分。
当时的她满腔豪情,要为世间所有不公伸张正义,要在沉默的时代,掀起铮铮之音。
而此时。
不公就在眼前,她要退缩吗?
应伽若砰砰用力敲门,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们在做什么,我报警了!”
果然。
赵女士的丈夫松开手,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继而围上来:“姑娘胆子挺大啊。”
应伽若:“我同事们已经去喊人了,你们……”
“长这么漂亮。”
纹了花臂的男人朝应伽若伸出手,像是要摸她的脸,“我还没玩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呢。”
几个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应伽若躲开的时候,另一个人想要把她抓进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跃跃欲试的锁门:“也给我玩玩。”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雪山薄荷气息蓦然驱散弥漫的烟味。
她被人揽进怀里。
应伽若瞳孔陡然放大,是谢妄言!
而抓她那个人,被谢妄言一脚狠狠踢开。
“艹。”
“小子,毛都没长齐,还学人英雄救美。”
谢妄言直接抓住他的头发,往墙壁上一砸,冷冷地问:“你想玩谁?”
砰地一声巨响。
应伽若心都揪紧了。
不会撞出脑浆吧?
应伽若被紧赶慢赶追谢妄言的林蔚容拉出战局。
“呼呼呼,吓死我了,找了一圈没有人理我,幸好撞见你男朋友。”
“我当时说有四五个壮汉,问他要不要再找几个人过来时,他听都没有听,直接往这里跑。”
“我根本追不上。”
危机解除。
秦引月:“谢妄言好能打,我能拍下来吗?”
“妈呀太帅了。”
她们合力把赵女士也扶了过来。
警车和救护车一起过来。
他们要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等一切结束已经快要傍晚。
回家后,谢妄言一言不发地抱着她。
应伽若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谢妄言的心跳也可以这么快,抱着她的手臂在轻颤。
直到几个小时过去,他仍然在后怕。
应伽若磕磕巴巴地说,“我错了,救人如救火,那个姐姐很危险,医院那边也说,差一点人就没了,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鲁莽,我当时收到了秦引月的消息,她说警察五分钟赶到,我想着拖延下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她错估了人性的恶。
如果谢妄言没有及时赶到,想到那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应伽若也忍不住发抖。
五分钟,也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
但是她没有后悔。
挽救了一条生命。
如果她当时退缩了,冷眼旁观,应伽若觉得自己才会后悔一辈子。
她强调:“我就是为了伸张正义!”
谢妄言安静地听她解释。
过了好半晌,嗓音才沙哑地说:“我没有怪你。”
他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
没有保护好她。
应伽若不太相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谢妄言缓慢地抬眸,望着应伽若的眼睛。
淡色瞳孔有挣扎、有强势,也有很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唯独没有责怪。
谢妄言平静地叫她名字:“应伽若,以后……”
应伽若以为谢妄言会说:以后不要当律师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说服他,这只是一次意外。
最终。
谢妄言只是重新抱住她:“以后去哪里,都要给我发定位。”
应伽若:“好。”
谢妄言:“教你的防身术要每天练习。”
应伽若:“好。”
谢妄言:“给你招个保镖。”
应伽若觉得自己一个实习助理律师带保镖真的很夸张。
为了让谢妄言安心,她先硬着头皮同意下来。
然后她觉得谢妄言没生气,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应伽若中午也没吃,现在都快要七点半了,她肚子咕咕叫,戳了戳他的手臂:“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谢妄言也收拾好情绪:“我去给你做饭。”
然后,应伽若的晚餐一碗非常寡淡的面条。
连个菜叶子都没有那种。
要不是看谢妄言脸色一般,她都要闹了。
今天她有错。
所以选择忍耐。
直到晚上睡觉,应伽若见谢妄言抱着枕头往外走:“你去哪儿?”
谢妄言淡淡地说:“哦,我去伸张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