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太太年纪大了,牧兴怀不好直接骂她,但是面前的年轻女人可就不一样了——
牧兴怀直接挽起了袖子。
年轻女人:“……”
她连忙解释道:“可问题是我奶奶对这些深信不疑啊。”
牧兴怀:“……那你们为什么不劝劝你奶奶?”
很多老人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了,只要跟他们把道理说通了,他们也是能改正的。
年轻女人却说:“因为我们不想劝。”
牧兴怀:“???”
年轻女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奶奶一开始其实也并不相信这些,毕竟她可是当年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学生。”
“直到二十五年前,我爸突然病重,我爷爷奶奶带着他跑了五六家医院,看了十几个医生,最后却连病因都没查出来。”
“眼看着我爸就快要死了,我奶奶伤心欲绝,也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建议她去寺庙里拜一拜,她去了,从青松观拜到万福寺,又从万福寺拜到帝君庙……”
“帝君庙你应该听说过吧?它坐落在飞来山上,从山脚上去,要爬三千多个台阶,我奶奶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花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爬上去。”
“没想到第二天,我爸还真就开始好起来了。”
“打这之后,她就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了。”
听见这话,牧兴怀愣住了。
年轻女人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我小叔是个海洋学家,十五年前,他带领考察队去公海那边的一处珊瑚礁考察的时候,突然遭遇了暴风雨,等到暴风雨停下来的时候,他人也消失在了一望无际的海洋里……”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奶奶差点没能挺过去。”
“她认识的一个算命先生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找到了她,告诉她说,他给我小叔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小叔还活着,只是因为脑部受到撞击的缘故,失去了记忆,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母子俩一定会再见面的……我奶奶这才又挺了过来。”
“这么多年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我们要是告诉她什么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是假的,那不是在逼她去死吗?”
牧兴怀彻底沉默了。
“所以你奶奶现在是哪里不舒服?”
年轻女人:“稍微多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咳嗽,吃不下饭,体重也下降的很严重。”
“我们琢磨着她得的应该是肺气肿,因为我奶奶退休前在化工厂工作过十几年,没少接触职业性粉尘和有害气体。”
“但我奶奶她不这么认为。”
“她当年在化工厂工作的时候,发现了化工厂厂长范烨伟贪污受贿的事情,就将他举报了,后来范烨伟被判了十五年。”
“上个月范烨伟死了。”
“他在死之前还给我奶奶打了个电话,说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奶奶。”
“之后的两天,几乎天天有人给我奶奶打骚扰电话,电话接通之后,打电话的人也不说话,就是不停播放诡异的音乐和笑声。”
年轻女人咬牙切齿:“这十有八九是范烨伟那个老东西的家人知道了我奶奶特别迷信的事情,所以专门给她设的局。”
所以她奶奶能不上当吗?
“行。”
牧兴怀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会配合你们把你奶奶治好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以牧大师的身份。”
虽然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义正词严的告诫那位老太太不要迷信封建迷信——
先说牧兴怀自己。
只能说,半年前他还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
但是现在,虽然他依旧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已经不那么纯粹了。
毕竟他的脑子里现在还躺着五份从天而降的异世医圣传承呢。
再说前面那位老太太和眼前的年轻女人的奶奶。
那位老太太已经不仅仅是封建迷信那么简单了,她竟然愚蠢到孙女生病了,不带她去看医生,而是去找神汉给她驱邪,所以牧兴怀才会义正辞严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牛鬼蛇神,那都是封建迷信留下的产物,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眼前的年轻女人的奶奶却不同。
她那不是封建迷信,她那是一腔母爱。
所以牧兴怀愿意帮年轻女人这个忙。
年轻女人当即站起身,给牧兴怀鞠了一躬:“我代表我们全家,先谢谢牧医生你了。”
然后她就迫不及待道:“那我现就让我爸把我奶奶送过来。”
牧兴怀:“好。”
年轻女人又说道:“牧医生,为了效果更逼真一点,我可以给你家布置一下吗?”
牧兴怀:“……可以。”
然后他就看见年轻女人把自己身上背着的一个大背包放了下来。
她拉开拉链,从背包里取出来了……一尊阎王爷的神像。
她先将那尊阎王爷的神像放在了牧兴怀左手旁,正对着诊室大门的桌子上,又从背包里取出来两个蜡烛灯,摆放在了神像前。
那尊神像和那两个蜡烛灯,还都是二手的,一看就知道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牧兴怀:“……”
牧兴怀直接朝着年轻女人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也拿起一块刮痧板,放到了那尊神像前。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年轻女人的父亲带着老人家过来了。
果不其然,看到桌子上的那尊阎王爷神像,而且正有两个病人在叩拜阎王爷,老人家眼底的怀疑瞬间就被恭敬所取代了。
等等——
有两个病人正在叩拜阎王爷?
牧兴怀和那个年轻女人定睛一看。
那两个病人正好在这个时候直起身来,对上牧兴怀他们的目光,他们直接朝着他们挑了挑眉。
那神情分明是在说:看我们演的好吧?
牧兴怀忍不住笑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人家双手合十,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牧大师好。”
牧兴怀连忙正起神色来:“你好。”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绕着老人家转起圈来。
三圈过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印堂发黑,面色灰暗,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股霉味,这说明你确实是撞邪了。”
听见这话,老人家顿时就激动起来,她大力喘着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被范烨伟那个家伙缠上了。”
牧兴怀纠正道:“不是缠上,像是范烨伟那种心思险恶的人,肯定刚死就被黑白无常抓住发往地狱了,所以你只是被他诅咒了。”
“而且恶鬼往往非常凶残,如果你真的被一个恶鬼缠上了,那你恐怕早就被他杀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来到我这里。”
不得不说,牧兴怀的话很有逻辑,就连旁边的年轻女人都想信了。
所以老人家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牧兴怀随后就说道:“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他把诅咒下在你身上的什么地方了。”
老人家当下就配合着坐到了牧兴怀的对面。
牧兴怀将手放到了她的手腕上。
年轻女人他们还真就说对了。
老人家得的确实是肺气肿。
于是牧兴怀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
他收回手:“你背上的经脉完全堵死了,看来他应该是把诅咒下在了你的背上。”
老人家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咳咳,那怎么样才能把它拔除呢?”
“简单。”
牧兴怀:“也就是一道符的事情。”
说完,牧兴怀走到神像前,先冲着神像拜了三拜,然后拿起神像前方的刮痧板:“不过我画符用的不是符笔和黑狗血,而是这个——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法器。”
老人家果然没有多想,配合着把衣服捋了起来。
然后牧兴怀就给她刮起了痧……画起了符。
肺俞穴、大椎穴、定喘穴、肾俞穴……
刮痧可比针灸要痛多了,但是老人家这会儿即便是疼的眼泪都下来了,也没有多吭上一声。
五分钟后,牧兴怀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在老人家的背上拍了一下:“成!”
看着老人家背上那跟道家的驱邪符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红色图样,年轻女人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下那个图像,递到了老人家面前。
牧兴怀适时问道:“老太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下意识摸向心口,又站起来快走了两步:“我好像真的不喘了。”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咳过。
牧兴怀:“那说明你身体里的诅咒已经被拔除掉了。”
老太太顿时就笑了。
但是牧兴怀的表演还没完呢:“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你身体里的诅咒虽然已经拔除掉了,但是它毕竟在你的身体里待了这么多天,你身体里的元气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它侵蚀了不少,所以你恐怕得再吃上一两年的补药才能把那些元气补回来。”
老人家:“要吃这么长时间的补药吗?”
牧兴怀:“没办法,要是年轻人的话,可能晒一两个月的太阳就好了,但你不一样,你毕竟年纪大了。”
没办法,肺气肿是因为肺泡壁被破坏、肺弹性减退导致的病变,它是不可逆的,目前也没有办法治愈,只能靠吃药控制症状,延缓病情进展。①
老人家这会儿已经对牧兴怀的本事深信不疑,当然不会觉得牧兴怀是在骗她,她只恨当年没有早点发现范烨伟那个畜生贪污的证据,让那个畜生逍遥了那么多年。
所以她只能说道:“好吧。”
牧兴怀很快就帮她把药方开好了。
临走之前,老人家还不忘加上了他的微信,说是以后要跟牧兴怀常交流,她要是再碰到跟她一样撞邪的人,也会推荐到牧兴怀这里来。
听到最后一句,牧兴怀也就没有拒绝。
毕竟万一老人家以后碰到的撞邪的人,跟她还有和上一位老太太家的小孙女一样,只是生病了,那他们在她的介绍下,找到他这里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老人家走了之后没多久,那个年轻女人就折返了回来,她再次冲着牧兴怀深深鞠了一躬:“牧医生,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说着,她就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牧兴怀手里:“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请你千万要收下。”
牧兴怀直接将那个红包推了回去:“这个就不用了,你们刚才已经付过医药费了,那就够了。”
年轻女人连忙说道:“医药费是医药费,心意是心意,你就收下吧……”
牧兴怀还是那句话:“真不用,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
两人推搡了好一会儿,年轻女人见牧兴怀是真的不愿意收下红包,这才收回了手。
她一脸感激:“谢谢,谢谢你牧医生。”
“对了。”
牧兴怀指着桌子上的神像和蜡烛灯说道:“这个你记得带走。”
年轻女人:“好的好的。”
所以年轻女人一走,其他病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厉害了,牧医生,就你刚才的表演,我敢说,那些什么影帝天王的演技都没有你好。”
“牧医生,你这医德,确实是没得说。”
……
牧兴怀笑着将这些夸奖全都收下了:“也谢谢你们刚才的配合。”
“好了,下一个。”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上午的病人都看完了。
然后他就准备关上院门,去补觉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牧小大夫,等等。”
牧兴怀抬头一看:“老村长?”
来人可不正是李家村的老村长。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老爷子老太太。
牧兴怀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们是来看病的?”
老村长他们走近了:“不是。”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
牧兴怀侧身让他们进门。
坐下之后,老村长说道:“这不是听说你只靠三根手指头,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寿数吗?”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你给我们看看,我们还能活几年?”
牧兴怀:“……”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他只能给老村长解释道:“那都是其他人传出去的谣言。”
“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医大夫,只会治病,不会算命,真的。”
“而且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能老老实实的在村里开诊所?”
“唉。”
老村长等人不免有些失望。
牧兴怀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
老村长脸上忍不住又带上了一丝笑意:“牧小大夫你应该已经听说了,省里的仙临酒业要在我们村建一个矿泉水厂的事情了吧?”
牧兴怀点了点头。
不只是他已经听说了,整个岳川县的人估计都知道了。
而且他还知道,仙临酒业是喻家的产业。
老村长:“仙临酒业和政府那边已经把补偿标准定好了,我们都很满意。”
“就是有一点,就是社会保障费这一块,仙临酒业提出可以一次性补偿我们每人三万块钱,政府那边也给我们开出了一个养老保险补缴优惠政策,说是如果我们不领这三万块钱,再自己缴纳五万块,六十岁之后,每个月就可以领到一千多块钱的养老金。”
正常情况下,农村想要一次性补缴完十五年的养老保险,需要九万块钱。
老村长:“可问题是我今年已经八十多了。”
“如果我买了这个养老保险,按照将来一个月领取一千块钱的养老金算,我至少要再活七年,才能回本。”
所以他们今天过来找牧兴怀,就是为了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到时候他们也好决定要不要买这个养老保险。
牧兴怀哭笑不得:“可我真的没这个本事。”
“好吧。”
老村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
“仙临酒业挑中的那两座山,其中有十二亩山地,不是管老三的吗?”
“按照仙临酒业和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一亩山地的赔偿金额是三万六,十二亩就是四十三万二,再加上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赔偿,管老三这一次至少能拿到五十万的补偿。”
“那些地都是管老三名下的,按照国家政策,赔偿款自然也就只属于他一个人,所以就算他跟翠曼那个白眼狼还没有离婚,翠曼还有她的那两个畜生儿子也分不到他一分钱。”
“而且管老三已经准备起诉他们了。”
“还有就是,有了这笔钱,以后咱们富贵就是真的富贵啦。”
牧兴怀也笑了:“那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