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此,牧大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些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普通病人:“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没想到那些病人也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们不是网红,但他们也是人啊。

他们也怕牧兴怀给他们把脉的时候,会把出其它让他们颜面扫地的病来。

牧兴怀:“……”

他只能解释道:“那些网红平时不是日夜颠倒,就是暴饮暴食,甚至还有博取流量不惜自残的,他们的身体能不虚吗?”

“你们又不一样。”

是哦。

那些病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下便有一个年轻女人说道:“我是第一个到的,我可以先看吗?”

牧兴怀:“进来吧。”

坐下之后,年轻女人便撩起了衣服,她的肚子上还有背上长了很多丘疹,上面的抓痕更是触目惊心。

牧兴怀:“湿疹啊。”

年轻女人:“对,好几年了,虽然不痛,但是很痒,之前我也去其他医院看过,什么糠酸莫米松,曲安奈德我都用过,刚开始用的时候,效果都很明显,但是没过多久就都不行了。”

牧兴怀给她把起了脉:“查过过敏原吗?”

“查过。”

年轻女人说:“我去市一院看的时候,市一院的医生也说,我这湿疹反复发作,很有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然后平时一直有接触到过敏原导致的。”

“但是检查结果显示,我只对头孢过敏。”

牧兴怀:“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年轻女人便张开了嘴。

年轻女人的舌头两侧鼓胀的非常厉害,舌苔厚腻发黄,舌边齿痕明显。

牧兴怀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是典型的肝郁化火的症状,也正因为如此,她身上的湿疹才会反复发作。

也就是说,她的情况比之前的那位中年网红的情况还要严重的多。

牧兴怀:“平时没少生闷气吧?”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牧兴怀:“结婚了没有?”

年轻女人:“结了。”

牧兴怀:“那你生什么闷气,你有什么火冲着你老公发就行了啊?”

“老公不就这点用处吗?”

年轻女人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她瞬间就觉得心口没那么堵了。

那就不是感情上的问题了。

牧兴怀:“是工作不顺利吗?”

听见这话,年轻女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吧,我的直属领导是个关系户,本事没有,架子挺大,出事了就把我们这些小喽啰推出去顶锅。”

“我的两个同事,一个是个卷王,恨不得天天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一个是个告状精,一天能到领导那里去告我们三回状。”

“偏偏我还不能辞职。”

“以前是因为公司离我家近,工资也还过得去。”

“现在是因为经济不景气,从去年开始,我们公司的效益就直线下滑,今年来我们已经降了两次工资了,老板们估计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了七年了,如果公司倒闭了的话,我至少能拿到五万多的赔偿,但是如果我现在主动辞职的话,肯定是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的。”

牧兴怀:“……那就没办法了。”

“你这病其实治起来并不难,最多也就是七剂药的事情,但这药也只能保你三个月不再长湿疹。”

也就是说,如果年轻女人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天天生闷气,三个月之后肯定是又会再复发的。

但是牧兴怀还是尽可能的安慰她道:“不过往好处想,万一你们公司两个月之后就破产了呢?”

听见这话,年轻女人忍不住又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很快,牧兴怀帮她把药抓好了。

下一个病人也被他的家属推进来了。

这是一个全身瘫痪的患者。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自从牧兴怀治好了好几个面瘫和偏瘫病人之后,来找他的瘫痪病人就越来越多了。

光是最近这一个星期,他就收治了五个瘫痪病人。

因为这,现在每天下午来找他做针灸的病人已经达到了十四个之多。

好在熟能生巧,这段时间以来,他的针灸技术又长进了不少,每天应付十几个病人绰绰有余。

于是牧兴怀轻车熟路地搬起凳子,坐到了那名患者身前。

他一边给那名年轻患者把脉,一边问道:“他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家属苦着一张脸道:“他在家备考两年多,上个月终于考进了烟草局,他的朋友给他举办了一场庆功宴,结果他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是肇事司机闯红灯。”

牧兴怀一愣:“唉!”

那可是烟草局啊,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进的单位。

结果年轻男人好不容易考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家属继续说道:“好在那个肇事司机还没有丧尽天良,事情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报了警,把我儿子送去了医院。”

“烟草局那边也说,可以按照规定,允许我们延迟两个月再去报到。”

“但没想到的是,我儿子他人虽然抢救了回来,却不知道怎么的瘫痪了。”

“我们在市二院治了半个月,当时光是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就花了三千多块钱,结果半个月过去,他们连我儿子到底是怎么瘫痪的都没有查出来。”

“后来我们又转去了市一院,又在市一院治了半个多月,还是连病因都没有查出来。”

而且再有半个多月,就是烟草局那边给的报到截止时间了。

也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两天前的下午,他去给他儿子送饭,路过一个烧烤摊的时候,听到了几个正在吃烧烤的客人的闲聊。

其中一个小青年说,他原本也不相信中医,因为在网上看到了很多被中医坑过的例子,结果就在两天前,他那瘫痪了一年多的小姑父,就在一个姓牧的乡下年轻中医那里治了一个多月,竟然就已经能站起来了……

听见这话,他当下就站不住了。

他第一时间掏出口袋里的烟盒,凑了上去。

那个小青年看他这么热情,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打开了他们家的家族群。

小青年先是给他看了一年前,他小姑母发在群里的,他小姑父的一些检查报告。

然后又给他看了两天前,他小姑母发在群里的,他小姑父扶着桌子自己走路的视频。

虽然那段长达半分钟的视频里,小青年的小姑父总共也就走了三步,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第二天就去给他儿子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和妻子一起带着他儿子找了过来。

一边说着,那名家属一边把他们之前在市二院和市一院做的一堆检查的检查报告递给了牧兴怀。

牧兴怀收回搭在患者手腕上的手,翻看起了那些检查报告。

“患者这一个多月来的大便情况怎么样?”

家属:“啊?”

虽然他不明白这跟他儿子的病情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回道:“大概三四天一次吧,而且拉的大便都比较干硬。”

正如同那名家属说的那样,从这些检查报告来看,患者身体的很多指标虽然都不太好,但应该不至于瘫痪才对。

也就是说,患者的情况十有八九就是他诊断出来的那样了。

牧兴怀放下那些检查报告,说道:“从患者的脉象来看,他的病因应该是外伤导致的气血瘀滞。”

“气血瘀滞过久,瘀热就会互结于肠道,他的大便干硬就是最好的证据,脑为‘髓海’,依赖心血的充养,肢体功能更依赖肝肾之精、脾肺之气的输布,现在患者身体里的气血运行受阻,上不能荣脑、下不能通达肢体,所以他能不瘫痪吗?”①

家属:“……”

他没听懂。

但是这并不重要,他只是想知道一点:“能治吗?”

牧兴怀:“简单,如果顺利的话,也就是三剂药外加七天的针灸的事。”

家属:“……”

这话他听懂了。

但是他怎么不敢相信呢?

毕竟这可是瘫痪啊!

他都要怀疑牧兴怀不是个大夫,而是搞传销的了。

不对,搞传销的人都不敢这么夸张。

但是他好像必须得相信。

因为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他当即说道:“那就麻烦牧医生你了。”

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是从市里来的,在本地并没有房子。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每天都要过来做针灸的话,那他们就必须继续在县城里的酒店开房住,一个星期下来怎么也要两千块钱,而且从县城跑到北定村里来,也挺麻烦的……

不过为了孩子,他们也只能忍了。

牧兴怀随后就给他们把药方开好了。

……

就这样,一天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门外依旧只有几个普通病人在排队,一个网红都没有。

牧兴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所以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昨天他在那些开着直播的网红面前露的那一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于是第三天早上,他就发现,门外排队的病人,从原本的零星几个,一下子变成了二十多个。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男人,还有好几个戴着口罩。

要知道平时他一天的接诊量也才二十几个。

牧兴怀一边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把他们都放了进来。

因为病人太多,所以他随便热了两个粽子当早饭,就坐进了诊室里。

——好在牧建国可以吃猫粮,给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他嘴巴上就戴着一个口罩。

牧兴怀习惯性先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

年轻男人:“那个,牧医生,你给我把完脉之后应该就知道了。”

说完,他摘下口罩,给牧兴怀看了一下舌头。

“……”

牧兴怀不明所以,于是他将手指搭到了他的手腕上。

两分钟后,他抬头看向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一声:“那个,牧医生,你直接开药就行了。”

牧兴怀……懂了。

他给年轻男人开好方子之后,又直接抓好了药,并且把煎药方法和吃法全都写在了药袋上。

年轻男人付完钱之后,就拿着药飞快的离开了。

牧兴怀:“……”

他本来还想跟年轻男人加个微信的。

这样也方便他知道年轻男人吃完他开的药之后,病情有没有好转。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喊道:“下一位。”

第二位病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牧兴怀:“你是哪里不舒服?”

中年男人:“牧医生,你给我把完脉之后应该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张开了嘴。

这十有八九是他从刚才那个年轻男人那里现学来的。

牧兴怀:“……”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往中年男人手腕上一搭。

两分钟后,不等他抬头看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就说道:“那个,牧医生,你直接开药就行了。”

牧兴怀:“……”

而后他也拿着药飞快的离开了。

第三个病人又是一个年轻男人。

在看清楚他的面色之后,不等年轻男人开口,牧兴怀就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把完脉之后,他就开起了药方。

开好药方之后,他就直接去抓药去了。

年轻男人:“……”

抓好药之后,牧兴怀把收款码往年轻男人面前一放:“三百九,一周后如果还有耳鸣的症状,就去找其他的大夫看吧。”

全程都没有说上一句话的年轻男人:“……”

……

所以这二十多个病人,其中二十个,可不都是肾虚或者不孕不育的病人。

而让牧兴怀更没有想到的是,下午排队的病人比上午还要多。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牧兴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能去吴婶子家先借了几条凳子过来,给那些没有抢到椅子的病人坐。

因为下午他还要先给那些瘫痪病人做针灸,所以那些病人只能先等着。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指着门外,对着她的同伴小声说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谭伟国。”

她的同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还真是他。”

那个年轻女人:“难道他是来找牧医生治他的不育症的?”

她的同伴:“不会吧。”

“不过万一牧医生把他给治好了……操!”

他这语气可不瞬间就引起了在场其他病人的注意力。

“那人怎么了?”

那个年轻女人当即就跟他们吐槽了起来:“那个家伙是我们隔壁村的,特别重男轻女。”

“他好像二十岁就结婚了,第一胎生了个女儿,第二年,他老婆就又怀了,但是生出来也是个女儿,第四年,他们就又追了三胎,结果生出来的还是个女儿……”

“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因为他老婆怀上第三胎的时候,他去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他老婆那一胎肯定是个男孩,所以他就觉得,肯定是他的三女儿抢走了他宝贝儿子的投胎机会,他一气之下,给他三女儿取名叫谭贱货。”

“操!”

听见这话,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我求爷爷告奶奶,求了二十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求到,他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还这么糟蹋人家?”

“好在老天爷开眼,他生下他的三女儿之后,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都没能再让他老婆怀上孩子,而且他去医院查过了,医生都说是他的问题。”

那个年轻女人:“所以我现在特别希望他是真的太监了。”

听到这里,牧兴怀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所以年轻女人等人看完病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还是又坐回到了原本的凳子上。

直到那个谭伟国走进诊室,她们直接就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牧兴怀和谭伟国。

老天爷保佑,谭伟国可千万是真的太监了。

实在不行,让牧医生医术倒退一点,治不好谭伟国的病也行。

只见谭伟国一脸热忱地说道:“牧医生,麻烦您了。”

牧兴怀先是给他把了脉,而后又看了看他的舌头。

看完之后,他说:“我再给你做个体检。”

谭伟国愣了一下,因为刚才其他的病人看病的时候,牧兴怀都没有提出过要给他们做体检。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躺下了。

给他做完体检之后,牧兴怀给出结论:“你不孕不育的问题不大,能治。”

听见这话,一抹狂喜瞬间就涌上谭伟国的脸:“太好了,太好了。”

他忍不住大喊起来:“不枉这些年来,我隔三差五就去寺庙里烧香拜佛。”

“谢谢佛祖,谢谢观音菩萨,谢谢太上老君……我谭家终于要有后了。”

而年轻女人等人脸上的神情却是瞬间就僵住了。

明明她们祈祷的那两个结果都那么好,为什么老天爷偏偏选择了站在谭伟国那边?

老天爷真的开眼了吗?

“那个。”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兴怀又开口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谭伟国:“啊?”

牧兴怀:“其实你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不孕不育。”

谭伟国下意识问道:“那我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牧兴怀:“从你的脉象来看,你恐怕是得了癌症了。”

谭伟国:“……”

年轻女人等人:“……”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牧兴怀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刚才才会又给你做了个体检,在你的直肠里,我摸到了一个质地比较坚硬的肿块。”

那十有十一是个瘤子。

谭伟国:“……”

他两眼一黑。

年轻女人等人:“……”

他们想说,虽然这个结果在他们的预料之外,但是这个结果好像比她们所期待的那两个更好呢!

不过这么想是不是有点缺德?

毕竟谭伟国就算是个人渣,他也快要死了。

那就,笑一下吧!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