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牧大夫,一夜之间成了名闻松市的不孕不育专家。”
傍晚时分,岳川县最有名的一家小酒馆里,吴翰林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牧兴怀面前的酒杯,笑嘻嘻的说道。
牧兴怀:“……快别说了。”
就目前而言,病人太多对他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这几天,每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去给病人看病,然后一直要忙到晚上七点,这就导致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医圣传承。
他扒了一口碗里的蛋炒饭:“而且你们敢相信吗?这是这两天以来,我吃上的第一口米饭。”
那这就有点惨了。
向元明:“要不你这段时间去我家吃?”
牧兴怀:“不用不用。”
最近正好是向元明家最后一批小龙虾上市的时候。
为了多赚点钱,他们一家人每天早上四点不到,就要起床去虾塘收笼子,然后把收上来的小龙虾运到菜市场去卖。
吴翰林家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会儿田里的稻谷和凉薯都熟了,吴翰林每天上完班回来,还得帮吴婶子他们收稻谷。
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是别去麻烦他们了。
牧兴怀:“我一会儿去超市买点自热米饭回去就行了。”
虽然自热米饭有点难吃。
吴翰林:“好吧。”
向元明:“不过这样的情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那些网红都是松市本地的小网红,粉丝数量其实并不算多,而且其中大多是松市本地人,互联网时代,信息更迭速度又快,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去的。”
牧兴怀:“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吃完烧烤之后,吴翰林和向元明就陪着他去了超市。
路过杂货区的时候,看到货架上全部贴着‘全场六折’的宣传单,牧兴怀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他直接走了过去,把货架上的十几个定时器全都扫进了小推车里。
这是给那些来做针灸的病人准备的。
因为病人在扎上针之后,都需要留针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
但是一次性给太多的病人做针灸,很容易记混拔针时间。
有了这些定时器,以后他每给一个病人扎完针,就给那个病人发一个,然后再根据那个病人需要的留针时间,设置好闹钟,这样就不至于弄混了。
买完这些东西之后,他又想起家里的药材有很多快要用完了。
只是这一次,他怕是没有时间自己开车去市里采购了。
看来那三百块钱一次的运费,他是不得不掏了。
所以回到家之后,牧兴怀就拨通了药材公司销售经理的电话。
考虑到他之前只采购了三百多种药材,结果这段时间以来,他好几次给病人开好了药方,诊所里却配不齐药方里的药材,只能让病人去其药房抓药,连累病人还要多跑一趟,所以这一次,他又按照最近接诊的病人的综合情况,多采购了五十几种药材。
最后,他一口气定了两千六百多斤药材。
这些大概能让他用上两个多月。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厨房找了个不锈钢盆。
他准备去摘几串葡萄来吃。
这会儿葡萄架上还挂着七八串葡萄。
没办法,虽然他们家只种了三棵葡萄树,但耐不住产量大,前前后后结了七十多串葡萄,就算这段时间他送出去了不少,又自己吃了不少,还是有一些剩下。
就是这会儿已经是葡萄季的尾声了,剩下的这几串葡萄全都是后期长出来的,个头跟头茬相比明显小了很多,味道估计也没有头茬的甜。
牧兴怀挑了两串品相最好的,从旁边的水井里压了一些水出来,就洗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前几天他收治的那个刚考上烟草局就出了车祸,人虽然抢救了回来却瘫痪了的年轻患者的家属打来的。
刚一接通,一个无比激动的声音就在牧兴怀耳边炸响:“牧医生,牧医生,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文承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牧兴怀便一边慢悠悠的洗着葡萄,一边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家属:“我是真没有想到,文承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好起来了?”
“因为昨天晚上,楼下一直有人飙车,我们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晚上喝完药之后,文承就睡了。”
“睡到一半的时候,文承突然有点尿急,就醒了——牧医生,你知道那一瞬间,我们都有多懵吗?我们看着他迷迷糊糊的自己掀开被子坐起了身,穿上鞋子,去了卫生间……”
直到三分钟后,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牧医生,我们需要现在就带着文承去找你复诊吗?”
“不用。”
因为这原本就是牧兴怀预料之中的事情:“你们明天过来做针灸的时候,我再给他看看就行了。”
家属:“好的好的。”
电话挂断之后,牧兴怀的葡萄也洗好了。
他直接拿起一颗最红的放进了嘴里。
葡萄皮被牙齿咬破的瞬间,香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
嗯?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
用勤奋浇灌而成的果实怎么可能会不甜呢?
之后的几天,来找牧兴怀看病的不孕不育患者的数量果然少了很多。
还有就是,自热米饭也是真的难吃。
所以这天中午,在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之后,他准备做点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牧建国……牧建国就算了。
这几天,因为天天吃速食,他都瘦了两斤了。
可是牧建国就不一样了,他没做饭,它就吃猫粮,不想吃猫粮了,就出去蹭饭。
吴婶子家,李家村老村长家,郭家村的奥利奥的爷爷家……
几天下来,它不仅没瘦,反而又重了二两。
而后牧兴怀就去了向老大家。
向老大家里养了三十多只大肥兔子。
得知牧兴怀的来意,向老大二话不说,去后院给他抓了一只公兔子来。
“这兔子才三个月,也就四斤多一点,正是肉质最好的时候。”
“要不要我帮你杀了?”
牧兴怀:“那可真是太好了。”
向老大随后就三下五除二的帮他把兔子杀好了。
然后他直接从旁边他家的水田里,拖了一把稻草回来,再往稻草上扔上一些干的竹竿,用打火机点燃了。
等到火势上来之后,他把杀好的兔子往火堆里一扔。
没一会儿的功夫,兔皮上的兔毛就全都烧干净了。
再把烧好的兔子往水盆里一扔,用丝瓜络用力刷洗两遍,就完工了。
前后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谢谢向叔。”
牧兴怀笑着说道:“多少钱,我扫给你。”
没想到向老大却说:“不要钱。”
牧兴怀:“嗯?”
向老大飞快的洗好了手,然后他搓着手说道:“兴怀,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牧兴怀:“什么事?”
向老大:“你的诊所那边现在不是每天都有十几个病人来做针灸吗?”
“我前几天下午路过你的诊所的时候,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外地来的,因为没有地方住,现在只能住在县里的宾馆里,房费贵不说,每天来回也不方便。”
“正好,我家老大,你向大哥前几年不是在村里建了个新房子吗?结果房子刚建好,你向大哥就被边省的一家公司挖过去了,现在他和老婆在那边都发展的不错,所以他们两口子就准备等明年他们把首付攒够了之后,就在那边买套房子。”
“这样一来,他在村里的那栋新房子不就空下了吗?”
“他的那栋房子一共有六个房间,除了一楼的两个房间之外,二楼的四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
“所以你说,我们把那栋房子租给去你那儿看病的那些病人怎么样?”
“我们也不贪心,带空调的房间,我们收六十块钱一天,不带空调的房间,我们收四十五块钱一天。”
“他们要是不想自己做饭的话,我也可以提供一日三餐,每顿一荤一素,十块钱一个人。”
他们已经算过账了,只要那六个房间每天能租出去一半,至少就能有一百三十五块钱的收入。
一个月就是四千多一点。
他家大儿子两口子将来要是真的在边省那边安了家,这四千块填补他们的房贷绰绰有余。
听见这话,牧兴怀的眼睛直接就亮了:“行啊,向叔,这样的商业机会都让你们发现了。”
向老大:“所以你也觉得,这个生意我们能做?”
“当然能做。”
牧兴怀说道。
因为这门生意能够做成的前提是有稳定的客源,也就是说牧兴怀的诊所要源源不断的有病人找过来。
这点信心,牧兴怀还是有的。
而且如果向老大家真的把这门生意做起来了,以后他如果不想做饭了,或者因为病人太多,没有时间做饭的时候,他也可以去向老大家里买饭吃。
总之,什么包子,饺子,粽子还有自热米饭,他是吃够了。
向老大当即就笑了起来:“那就得麻烦你到时候帮我们宣传一下了。”
牧兴怀:“没问题。”
“不过兔子的钱我还是要给的。”
向老大直接把他推出了家门:“真不用给。”
“而且你以后要是再想吃兔子了,尽管到我家来捉,要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请你帮忙。”
牧兴怀:“……行吧。”
就这样,他拎着那只兔子回了家。
他把那只兔子分成两半,一半干锅,一半生闷。
再配上半个冰西瓜。
牧兴怀一口干锅兔肉,一口冰西瓜:“总算是又活过来了!”
牧建国赏脸尝了一口生闷兔肉:“喵!”
第二天一大早,向老大就去县里的批发市场,采购回来了一批被褥和一次性洗漱用品。
于是当天下午,牧兴怀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那些来做针灸的病人。
好几个病人当场就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牧兴怀便把向老大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跟向老大联系。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就有两个病人住进了向家。
第二天早上,牧兴怀得先去郭家村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看腿。
她昨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应该只是把脚扭脱臼了。
她不是谁的亲戚。
只是她儿女都出去打工去了,身边只有一个跟她同样年纪的老伴在照顾她。
所以她老伴也抱不动她。
更何况郭家村离着北定村有十几里路远。
她老伴一大早就找上了门来,于是牧兴怀就跟着他去了。
到了地方之后,老人家果然只是把脚扭脱臼了。
牧兴怀三两下的就帮她把脱臼的脚复了位,再喷上消炎药,把夹板一上,就可以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等到牧兴怀回到北定村,也已经是九点半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十七八个患者在院子里等着了。
牧兴怀:“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那些患者:“没事没事。”
因为他们之中没有得急病的人。
牧兴怀抬脚便向诊室走去。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就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古嘉良?”
就是那个少白头的古嘉良。
坐在人群中的古嘉良笑的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是我。”
牧兴怀:“剪头发了?”
古嘉良伸手摸向头顶:“对,好看吧?”
所以这会儿他头顶上的头发只剩下了指甲盖那么长。
——这些头发可不正是他最近新长出来的。
虽然它们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黄色和白色,但是落在古嘉良眼里,却是比世界上任何一幅传世名画都要珍贵的存在。
而它的制造者可是牧兴怀。
所以牧兴怀自然不吝夸奖:“好看。”
“等等,现在应该还没到你复诊的时间吧?”
所以古嘉良为什么会坐在这儿?
古嘉良伸手指向了他旁边站着的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我是陪一个朋友过来看病的。”
年轻男人当即说道:“牧医生你好。”
“你好。”
牧兴怀随后就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坐着的古嘉良,又看了看站着的年轻男人:“病人站着你坐着?”
看古嘉良的座位,他们排在十三四号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得在外面再等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才能进去。
“嘻嘻。”
古嘉良反而笑了:“因为这都是他应得的。”
“我反而是被他拖累的那个。”
牧兴怀:“嗯?”
古嘉良:“他是我在一个病友群里认识的病友,得的也是少白头。”
“上个月月中的时候,我的情况不是有了明显的好转了吗?我当时就想着,苟治愈勿相忘,然后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我一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他就推脱自己有事要忙,然后就从上个月月中推到了这个月月中。”
牧兴怀:“……”
古嘉良:“我就是再蠢,也该琢磨出来,他十有八九是把我当成骗子了,在遛我呢。”
“我那叫一个气啊。”
“所以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坚持给他发我的头发变化的照片,他才终于信了我的话。”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到你这里来看病的人就这么多了。”
“所以他当时要是就信了我的话,直接跑过来找你看病,我们哪里还用得着排队?”
“所以你说,是不是他拖累了我?他是不是应该把座位让给我?”
年轻男人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对对对,他说的对,我就应该站着。”
毕竟他总不能解释说,他当时确实是把古嘉良当成骗子了吧?
因为古嘉良告诉他说,他的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村医治好的——
二十多岁和村医这两个词放到一起读,不是诈骗还能是什么?
而他当时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删掉古嘉良的微信,只是想要看看古嘉良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结果谁能想到呢,古嘉良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年轻男人也扫了一眼古嘉良的头发。
——他就是做婚礼摄影的,古嘉良发给他的那些照片,有没有P图,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见这话,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