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兴怀却说:“这还不简单。”
“我问你,那些骗子卖的假保健品都是用什么做的?”
年轻男人之前为了劝说他奶奶,还真就去了解过:“淀粉,葡萄糖,色素,激素,止痛药……”
牧兴怀:“补药你奶奶不能吃,淀粉和葡萄糖你奶奶也不能吃吗?”
年轻男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哦。”
在场的其他病人也瞬间灵感爆发:“你可以去买包玉米淀粉,用烤箱烤熟,再买个奶粉压片机,把它压成药片大小,然后再去网上随便找个店铺定制一些瓶子和外包装,不就能假冒保健品了?”
“不行啊,熟的干淀粉容易变质,万一到时候粉片变质了,老人家却没有发现,最后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那要不你再买点防腐剂加进去?”
“你可千万别听他的,防腐剂这东西你又掌握不好用量,万一你到时候一不小心加多了,把你奶奶的身体吃坏了怎么办?”
“听我的,你直接去买几包苏打饼干压成粉片,苏打饼干里面都有添加防腐剂,开封之后,两三个月都不会坏……”
听到这里,年轻男人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大伯的电话,把这个好主意告诉了他大伯。
挂断电话之后,他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感谢牧兴怀他们呢。
于是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来,牧医生,各位,抽烟。”
牧兴怀:“谢谢,我不抽。”
有几个病人家属笑着接了一根,夹到了耳朵上。
年轻男人最后再次看向牧兴怀:“牧医生,你看我该付你多少诊费?”
牧兴怀:“诊费就不用了,我一没给你看病,二没给你开药。”
“不过,祝你成功。”
年轻男人咧嘴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牧兴怀随后就喊道:“二号。”
几乎是同一时间,院门外,吴翰林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个老爷子走了进来。
那名中年男人瘦的厉害,他穿着一件短袖,右边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到一点光芒,左手手掌也是空的。
但是和轮椅上的那位老爷子相比,他看起来还算好的了。
那位老爷子不仅瘦得都脱相了,他的肚子还肿得很大,比怀胎六个月的孕妇还要夸张。
所以看到他们之后,不少病人和家属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翰林随后就走到诊室门前,从门上撕下一张便利贴。
只见便利贴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十’字。
这就是他们的号了。
再然后他朝着坐在客厅门口的一个老爷子走去:“老叔,麻烦问一下,现在里面看到几号了?”
老爷子:“才刚刚看到二号。”
吴翰林:“谢谢。”
而后他拿着两条凳子回到中年男人身旁:“伟泽,我拿的号是十号,里面才刚刚看到二号,我们恐怕至少要先在外面等上一个小时。”
所以中年男人也就是翟伟泽可不正是他的那位同事,而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也正是翟伟泽那身患肝癌晚期的父亲。
“没事。”
翟伟泽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会儿来这家中医诊所看病的人越多,就说明这家中医诊所越靠谱。
而后他一脸感激的看着吴翰林:“翰林,最近真是太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吴翰林忍不住看了一眼轮椅上因为极度不适,虽然强行打起了一些精神,但依旧萎靡不振的老爷子,叹声说道:“没事,毕竟我刚调到分公司那会儿,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说着,他把其中一条凳子递给翟伟泽:“坐着等吧。”
翟伟泽:“好。”
坐下之后,翟伟泽习惯性伸手摸向上衣口袋,想要摸出一根烟来,缓解一下紧张和低落的情绪。
但是下一秒,他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从他父亲病了之后,他就把烟戒了。
毕竟一包烟也要十几块钱呢。
所以都是他没用。
如果十年前,他没有一时兴起跑去爬山,就不会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弹丸打伤眼睛,也就不会为了保住这只眼睛,耗尽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结果最后他也没能把这只眼睛保下来。
以至于现在他父亲得了病,他却救不了他——
吴翰林是一点半的时候给他打的电话,他当时正在公司里加班。
吴翰林说,他帮他问了一下他的那个前段时间被松市政府评为见义勇为义士的中医朋友,他的那个中医朋友说,他知道一张方子,或许能够帮到他父亲。
但是他的那个中医朋友也说,他以前没有治疗过癌症病人,也没有多少把握。
所以翟伟泽考虑了几分钟之后,最终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
因为如果到时候治疗又失败了,那他不仅帮不到他父亲,还会让他父亲遭更多的罪。
但是挂断电话之后,没由来的,他突然有些不安。
这股不安在两点钟的时候几乎达到了顶峰。
鬼使神差的,他冲回了家。
结果就正好撞见他父亲想要喝农药自尽的场景。
他才四十岁,已经没了一只手,没了母亲,没了一只眼睛,他不想这么快就连父亲也没有了。
所以情急之中,他想到了吴翰林的那个电话。
于是他骗他父亲说,他的领导吴主管给他介绍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姓牧的中医大夫,那个牧大夫虽然很年轻,但是他手里有一张他祖上传下来的治疗癌症的秘方,他用那张秘方已经治好了十几个癌症晚期患者了。
关键是对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知道他家的情况之后,答应不收他们的诊费。
他父亲这才放下了那瓶农药。
为了避免他父亲再想不开,他第一时间给吴翰林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在吴翰林的帮助下,他们来到了这里。
他现在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祈祷这位牧大夫手里的那张方子真的有用。
想到这里,翟伟泽忍不住伸手用力搓了搓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半小时后,终于轮到了他。
看到他们,牧兴怀愣了一下。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所以他心里不可避免的涌起了一股紧张的情绪。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站在翟伟泽和老爷子身后的吴翰林一直在用手指着他的手机。
“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牧兴怀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两点多钟的时候,吴翰林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所以没有看到那些消息。
在那些消息里,吴翰林简单的将翟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以及翟伟泽恳求他给老爷子看病的时候,不管结果怎么样,一定要告诉老爷子,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够治好老爷子。
看完之后,牧兴怀回了一句:“明白。”
随后他拿起凳子,坐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你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但老爷子也非常紧张。
这导致他的脉象非常紊乱。
牧兴怀只能说道:“来,老爷子,跟着我做,慢慢吸气,屏息,呼气,再慢慢吸气……”
重复了七八次之后,老爷子勉强冷静了下来。
五分钟后,牧兴怀又说道:“老爷子,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老爷子便配合着张开了嘴。
牧兴怀心里也就跟着有了成算。
肝癌晚期,腹水、消瘦,舌紫黯,脉沉涩。
这是典型的痰瘀阻络,正气不足。
所以治法应该以化痰散结,益气扶正为主。①
牧兴怀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张方子。
那正是燕仙医圣研究出来的那三十多张治疗各种癌症的方子之一。
针对肝癌晚期它的临床治愈率是百分之三十九。
然后他就又坐回到了问诊桌前,拿过处方筏,写了起来。
方子虽然有了,但是该怎么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调整药材的用量依旧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毕竟他以前没有过相关的治疗经验。
也正因为如此,牧兴怀这一写就是七八分钟。
写完之后,他又坐回到了老爷子跟前,给老爷子把起了脉。
把完脉之后,他又坐回到了问诊桌前,在之前那张写好的方子的基础上删改了起来。
他这一删改,就又是七八分钟。
关键是七八分钟后,他的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
以至于翟伟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提了起来。
因为他刚才看到过牧兴怀给其他病人开药时的情景,当时牧兴怀基本上都只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就把药方开好了。
这说明牧兴怀对治好那些病人的疾病胸有成竹。
那么牧兴怀现在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意味着,他对于缓解他父亲的病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握。
翟伟泽的脸瞬间就白了。
就这样又过了五分钟。
牧兴怀终于停下了笔。
看着手里的方子,他长吐一口气,而后他转头看向老爷子:“药方我已经开好了。”
“我觉得它是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治好你的。”
老爷子的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连带着他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真,真的吗?”
而听到‘治好’这两个字,翟伟泽就知道,牧兴怀只是在按照他的恳求,安慰老爷子而已。
但他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翟伟泽只能抢着回道:“牧大夫都治好了十几个癌症患者了,他难道还能骗我们不成?”
老爷子更激动了,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情:“那,我需要治多久,一天大概多少钱?”
牧兴怀:“暂定三个疗程,每个疗程一个月。”
“方药每天一剂,针灸每两天一次。”
“药费的话?”
牧兴怀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看了看翟伟泽的眼睛和手,最终还是将心里算出来的价格砍了三分之二:“一个月八百来块钱吧。”
反正他这个月已经赚了一万五千多了。
——虽然他收费便宜,但耐不住最近来找他看病的人多啊。
老爷子的眼睛瞬间就被眼泪充满了。
一个月才八百多块钱?
——因为翟伟泽几年前曾一次性帮他补缴了十五年的养老保险,所以他现在每个月都能领到一千多块的养老金。
也就是说,他的养老金就能覆盖他的医药费了。
就算他继续治病,也不会把翟伟泽拖垮了。
“那,那就麻烦牧大夫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翟伟泽就知道,他不会再轻易寻死了。
太好了。
翟伟泽的眼眶瞬间也红了。
牧兴怀:“那我先帮老爷子你把今天的针灸做了吧?”
老爷子:“好的好的。”
翟伟泽便和吴翰林一起,把老爷子扶到了诊疗床上。
考虑到老爷子腹水的状况比较严重,所以针灸的第一阶段,应该以快速消散腹水,缓解腹胀压迫症状为主。
那么今天的针灸顺序就应该是,水分穴悬灸一个小时,随后针刺阴陵泉和三阴交各二十分钟。
牧兴怀随后就从药柜里取出一个悬灸桶。
他先将艾条装进去,点燃之后,粘贴在老爷子脐上三寸的水分穴上。
牧兴怀看向翟伟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
他还得继续给排在后面的病人看病呢。
翟伟泽:“好的好的。”
他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防止老爷子再寻死,也是为了能陪老爷子走完最后一程,他决定明天就去公司办理停职手续。
这是他这个不孝子,最后能为父亲所做出的一点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老爷子的手。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爷子原本皱紧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很多,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样……
心理安慰这么有用吗?
翟伟泽想。
几乎是同一时间。
松市长洞区的一家大型商场里,何忻然正跟几个同事一起看衣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的男声:“何女士?”
她下意识转头一看,然后就愣住了。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手里还提着几个纸袋。
“还真是你啊何女士。”
“是我啊,桐济堂的左自,之前你在桐济堂看病的时候,你的针灸就是我做。”
何忻然当然记得左自。
她只是没有想到,松市这么大,她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他。
事实上,左自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碰到何忻然。
虽然他在桐济堂工作的时候,每天都会接触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病人,但他对何忻然的印象很深。
一是因为,何忻然得的是三叉神经痛,而且她的症状比他所见过的所有三叉神经痛患者都要严重,同时她也是他的大师伯陈信鸿陈老,在提出中西医结合治疗三叉神经痛的观点之后,第一批接受这一治疗方法的病人。
二是因为,他此前曾经给何忻然打过回访电话,但何忻然当时应该是正好把手机号给换了,所以他没能打通。
左自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高兴的说道:“看你的脸色,你的病应该是痊愈了吧?”
何忻然尴尬的说道:“对。”
左自骄傲的说道:“我就说吧,你可以无条件信任陈老,只要他出手,就一定能够治好你。”
“那个。”
何忻然更尴尬了:“我在你们那里治了半个多月之后,虽然情况有了一些好转,但是没过多久就又恶化了,后来是岳川县北定村的牧医生把我给治好的。”
左自:“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何忻然的看病过程在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