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翰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牧兴怀正好给今天的六号病人看完病。
吴翰林:“卧槽,兴怀,老爷子的肚子竟然已经小了一圈了?这是不是说明他肚子里的腹水在消退?”
“你的那个方子,竟然真的有用?”
“说好的我们只是在配合翟伟泽,骗老爷子说,你能把他治好的呢?”
牧兴怀笑着回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你当时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只是回了个明白而已。”
吴翰林:“……”
吴翰林还能说什么呢:“兴怀,你真是,你真是——太牛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当时确实是没有说过,要配合我们蒙骗老爷子,可是你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你觉得你开的那个方子有很大的几率治好他?”
牧兴怀:“对啊。”
吴翰林确认道:“你是说,你说这话,不是在骗老爷子?”
因为他和翟伟泽一开始就只是奔着想让老爷子走得舒服一点,才来找的牧兴怀。
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只是以为牧兴怀开出的那个方子,只是能够缓解老爷子身上的病痛而已。
毕竟从一开始,牧兴怀说的也只是他知道有一个方子,或许能够帮到老爷子。
然后他就听见牧兴怀说道:“对啊!”
吴翰林:“……”
吴翰林:“…………”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如同雷霆般在牧兴怀的耳旁炸响:“卧槽!”
虽然牧兴怀第一时间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但还是被炸了个七窍升天。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七号病人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为了保住自己的鼓膜,再加上七号病人看上去有些焦急,牧兴怀当即便说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给病人看病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就一边给年轻男人把脉,一边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
年轻男人愁眉苦脸:“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玩游戏,因为上个月加了一个月的班,现在放假了,再加上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就窝在家里打了整整四天的游戏,饿了就吃外卖,困了就睡三四个小时。”
“结果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我的右手突然动不了了。”
牧兴怀:“……”
打了整整四天的游戏?
“你可真是个狠人啊!”
年轻男人:“所以我现在后悔了。”
很快,牧兴怀便把他的脉象摸清了。
他的脉象弦紧、涩滞,这是气血瘀滞的表现。
结合他发病前连续打了四天的游戏的事实,以及他现在的症状,基本上可以判定,他要么是中风了使得他的右手瘫痪了,要么是因为长期劳损导致筋膜发生了粘连,压迫到了周围神经,导致右手失去了知觉。
于是牧兴怀问道:“有头晕呕吐的症状吗?”
年轻男人:“没有。”
再加上年轻男人现在的意识明显很清醒,那十有八九就不是中风了。
牧兴怀当即站起身,走到年轻男人的右手边:“我再给你做个体检。”
他摸向年轻男人的肩胛处,然后用力一按:“痛吗?”
年轻男人第一时间向后缩去,同时呰牙咧嘴:“有点。”
然后牧兴怀又分别在他右手上的其他部位按了按,按到手腕的时候,他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牧兴怀随后就收回了手。
年轻男人也顾不上擦掉眼角的泪水了:“牧医生,我不会真的瘫了吧?”
几年前,他所住的那个小区也有一个老爷子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后来那个老爷子去医院一查,医生说他是中风单瘫了,直到现在,那个老爷子都还没有完全治好。
不过那个老爷子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儿女又都孝顺,他出事之后,还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他,所以就算他的手一直没有治好,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他不一样,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呀,上有老下没小。
他的右手要是瘫了,那他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牧兴怀:“不是,就是普通的筋膜粘连而已。”
年轻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瘫痪了就好,不是瘫痪了就好。”
“也就是说,这病治起来也不难是吧?”
“也不能说不难吧。”
牧兴怀:“因为就算这一次治好了,说不定没过多久你这病就又复发了。”
“毕竟你还有个游戏瘾在呢。”
年轻男人的眉头瞬间就拧得更紧了。
牧兴怀:“所以你这一次要不要把你这个游戏瘾也给治了?”
年轻男人当然也想把游戏瘾给戒掉,但是:“……这病也能治???”
在场的其他病人也都震惊了。
要不是牧兴怀有那么多的战绩在,他们也都要怀疑牧兴怀是个骗子了。
牧兴怀只说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先把上衣脱了。”
而后他就从药柜里取出一盒针来。
于是等到年轻男人脱完上衣,回头再看向牧兴怀的时候,就看见牧兴怀先是拿着酒精棉球,在他的肩胛处擦了擦,然后就取出了一根十几厘米长的针。
年轻男人:“……”
一股不好的感觉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而后牧兴怀拿起那根针就扎进了他刚刚用酒精棉球消过毒的地方。
年轻男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就在他以为那根针即将将他的手臂刺穿的时候,牧兴怀的动作停了下来。
年轻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牧兴怀突然提着那根针快速抽动的起来,同时还不停的快速捻转。
砰!
年轻男人完好的左手瞬间青筋暴起,死死地抓住了凳子边缘。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酸麻,胀痛。
它们就像是一把把钝刀一样,来来回回的在他的肩胛上刮擦,时而绞紧他的肌肉,时而碾压他的神经。
牧兴怀适时解释道:“我这里使用的针灸方法是透刺法,它能通过深刺穿透粘连组织,直接松解筋膜粘连,刺激神经末梢,改善神经传导。”①
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根本不想说话。
因为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肩胛处的酸痛感就已经传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屠宰场一样,正在被千刀万剐。
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大喊了起来:“啊!”
牧兴怀则是一边继续抽动毫针,一边继续说道:“你的情况其实不算太严重。”
“正常情况下,一次扎上六七个穴位,一个穴位扎上一分钟,再扎个三四次,应该就能好了。”
“但是既然你还想要把你的游戏瘾也戒掉,那我们就只能争取一次就把你这个病治好,所以你再忍耐个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
年轻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所以等到牧兴怀再次抽出一根针,朝着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向后躲去。
在场的一些病人的家属见状,热心肠瞬间爆发:“我们来帮你。”
于是两秒钟之后。
“啊!”
“啊!”
“啊!”
这连绵不断的惨叫声瞬间就把附近的北定村村民全都吸引了过来。
在看到年轻男人已经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旁边还有两三个男人正在拼命的按住他的手和脚的场面之后,他们直接就被吓住了:“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在场的那些病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们。
得知牧兴怀只是在给年轻男人治病而已,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有人说了一句:“等等,我孙子的网瘾也特别重……”
听见这话,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他们就纷纷说道:“我孙女的网瘾也有点重。”
“我们家老爷子也爱打游戏。”
所以他们这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教育他们一下。
于是那些村民转身就冲回了家,然后把家里的小孩都拉了过来。
在场的病人则是直接拨通了家里的小辈/长辈的电话。
年轻男人:“……”
你们还是人吗?
就这样,二十分钟终于过去了。
那些病人家属也终于放开了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直接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会儿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更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
但是他的嗓子并没有太过嘶哑。
因为在这期间,旁边的一位老爷子一直有在给他喂水。
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牧兴怀一边抓着他的右手,引导他做康复训练,一边问他道:“以后还想打游戏吗?”
年轻男人:“……”
主要也是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到,在经过刚才的治疗之后,他的右手又有了知觉了。
所以最后,他只能一边举起完好的左手,竖起一根大拇指,一边哽咽着说道:“神医!”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要玩游戏了。
就这样,年轻男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将诊室简单地打扫了一遍,顺便消了个毒之后,牧兴怀便喊道:“八号。”
但是好一会儿过去了,都没有人应声。
牧兴怀就又喊了一遍:“八号?”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跟着喊了起来:“八号。”
“八号在吗?”
结果还是没有人应声。
牧兴怀便打算直接跳过八号了:“九号……”
结果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冲了进来:“我是八号,我是八号……”
然后他一边坐到牧兴怀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吼道:“……阿姨,反正这婚我是退定了,但是她们想把这个脏水泼到我头上,门都没有,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已经在北定村的牧医生这里了,到时候我直接拿着牧医生的鉴定结果,拍到她们脸上去,看她们还有什么脸说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牧兴怀便问道:“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
年轻男人:“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牧医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你帮我鉴定一件事情。”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手机相册翻找了起来。
“我跟我现在的未婚妻是相亲认识的。”
“因为我们俩家境相当,爱好也大致相同,所以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我们上个月订了婚,原本是准备年底结婚的,我想着我家刚给我建了婚房,手里本来就不是很宽裕了,年底他们还要给我筹备婚礼,这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所以就跟她商量彩礼是不是可以降下来一点,六万六就差不多了,结果她们家硬是一分钱都不降,就要八万八。”
“我想着谁让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呢,而且我以前有过两个女朋友,但是她以前没有跟其他男人交往过,所以八万八就八万八吧,大不了我去找几个朋友借几万块钱先垫上就是了。”
“结果前几天,我们一起去游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我就怀疑那是剖腹产留下来的伤疤。”
“但她却说,那是她小的时候比较皮,跑去树上摘野果子的时候,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被石头划破了肚皮,留下的伤疤。”
“她真把我当傻子了——”
“她肚子上的那条疤都有将近二十五公分长了,她小时候要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得下来?”
“而且她受伤的时候,还好巧不巧的伤在了肚子正中间?”
“我可不想当这个缩头乌龟,更不想花那么多钱娶个二手货,让我儿子将来住二手房,所以就想跟她分手,结果她反而给我泼脏水说,是我出轨了,想跟她分手,所以故意污蔑她……”
听到这里,在场的不少病人以及家属虽然都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难听,但还是对他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也就在这个时候,年轻男人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于是他把手机往牧兴怀面前一递:“牧医生你看——”
“你说她是不是在把我当傻子玩?”
在场的人当即也都凑了上来。
但是下一秒,包括牧兴怀在内,不少人脸上的神情都消失了。
其他人看到他们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也下意识咽了回去。
这张照片应该是年轻男人趁着对方睡着了的时候,偷偷拍的。
正如同年轻男人所说的那样,照片里,女孩的肚子上有一道二十多公分长的伤疤。
那道伤疤几乎贯穿了她整个肚子。
肚脐眼以上的部分颜色明显偏深,而且最粗的地方有筷子那么粗。
肚脐眼以下的部分,颜色则是淡了很多,大概也就烧烤签子那么粗。
所以都不用牧兴怀开口,围观的两个婶子就率先指着年轻男人骂了起来:“你家剖腹产是从肚脐眼上面开口子的啊?还是说你家剖腹产是准备把孕妇的胃和肝都剖出来?”
“你上过学吗,子宫在肚脐眼下面你不知道吗?”
其中一个婶子更是直接撩起了衣服,指着自己肚脐眼下面的一道伤疤说道:“这才是剖腹产留下的伤疤,懂了吗?”
所以女孩肚脐眼上方的那道比较粗的伤疤,十有八九真的是她小时候受伤留下的。
至于女孩肚脐眼下方的那道颜色很浅的伤疤——
几个年轻男性家属当即说道:“腹白线没听说过吗?”
“那就是正常的人体组织,只是绝大多数人的颜色比较浅,看不太出来而已。”
他们也当场就撩起了衣服:“我肚子上的也很明显,难道我也做过剖腹产手术?”
他们身后的几个大叔也跟着都撩起了衣服,又一想起刚才年轻男人诋毁那个女孩的话,他们也直接口吐芬芳:“我肚子上也有,我要是生过孩子,那你他妈就是我生的。”
牧兴怀见状,也撩起了衣服。
他低头一看,他也有……他好像没有。
于是他就又把衣服放下了。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的喻修钧:“……”
人鱼线?
鎏金色?
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