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兴怀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看到喻修钧,他不由愣了一下。
所以等到救护车一走,他就直接把喻修钧请到了楼上的卧室。
主要是这会儿楼下客厅里也坐了不少的病人。
喻修钧:“……”
牧兴怀果然是个神医,瞬间就把他心里的那点失望治愈了。
喻修钧不动神色地收回了放在牧兴怀小腹上的视线,看向了牧兴怀的卧室。
牧兴怀的卧室是精装修过的,地上贴了原木色的木板砖,床也是原木色的实木床,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湿巾盒,最上面的一层湿巾上,影影约约可以看到两个灰色的猫爪印。
床头柜旁边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书和他自己整理的资料。
书架对面是电脑桌,白色的一体机旁边,还安装了一个打印机。
书架和电脑桌中间的地方,应该是牧兴怀专门设置的阅读角,地上铺着毛毯,毛毯上面放置着一个米色的豆袋懒人沙发,旁边是一个小边几,小边几上只放了一盆多肉。
喻修钧盯着那盆多肉那圆润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的叶瓣。
都说物似主人形……
但这未免也太可爱了点吧。
最主要的是,明明家里养了一只号称‘行走的蒲公英’的布偶猫,但是他接过牧兴怀递过来的水杯整整半分钟后,他都没有在水杯里看到一根猫毛。
这说明牧兴怀至少每天都有打扫一次房间。
谁会不喜欢爱干净又勤奋的男人呢!
喻修钧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这才压下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兴怀又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回来了。
“不好意思,喻先生,因为牧建国他们去郭家村钓鱼去了,那边的信号好像不太好,我刚才给它打了电话,没打通……”
不过因为上一次喻修钧过来的时候,没能见到牧建国,所以他们当时不是说好的吗,喻修钧如果再想要来看望牧建国,可以在微信上提前跟他说一声,这样他就能让牧建国当天在家里等着他了。
可是这一次,喻修钧怎么还是直接就过来了?
下一秒,喻修钧就给了他答案:“没事,其实我今天过来,看望牧建国只是其次,主要是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大学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得了偏头痛,去看过不少医生,有三甲医院的专家,也有药房的坐诊大夫。”
“但是他们都只会给他开止痛药,两年下来,他的情况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一开始只是闷闷的有点痛,现在他是经常疼的半夜睡不着,因为这,他最近好几次都没能完成部门分派的任务,以至于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他不得不从上一家公司辞职了。”
“前几天,他在一个网友的介绍下,跑到了一个叫陶黄市镇的地方,找到了在镇上开诊所的一个姓徐的老中医,那个徐老中医一口气给他开了十五天的针灸,三十多天的药,加起来一共要一万多块钱……”
“一万多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所以他开了一个星期的药之后,就又有些犹豫了。”
“我听说你也非常擅长治疗脑病,就想着过来帮他咨询你一下。”
“这样啊。”
牧兴怀当然是不介意帮他这个忙的:“那你手里有他的病历本和检查报告吗?”
喻修钧掏出手机一看:“他还没有发过来。”
牧兴怀便说道:“那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先下去给其他病人看病,等你的那个同学把资料发过来了,你再给我发消息。”
喻修钧:“好的。”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喻修钧好像也可以选择在微信上跟他联系,但他却直接过来了……
霸道总裁都这么闲的吗?
牧兴怀下楼的时候,思绪忍不住偏了偏。
下一个病人是一个中年女人。
牧兴怀轻车熟路地将手搭到她的左手手腕上:“你是哪里不舒服?”
中年女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最近这几个月,我失眠的有点厉害,原本我每个月的月经都是准时来的,但是从今年到现在,我的月经就没有准过,有时候甚至三四个月才来一次。”
“还有我这腿,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干重体力活,就酸的厉害。”
牧兴怀:“换只手。”
中年女人便又把右手伸了过去。
一分钟后,牧兴怀又说道:“不只是这些吧?你最近这半年来是不是经常感冒?”
中年女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点了点头:“对。”
牧兴怀:“还有胸这一块,也总是发闷。”
中年女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乳房:“对对对。”
牧兴怀要是不提到这些,她还真就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
牧兴怀:“晚上的时候,情况还会加重?”
中年女人:“你又说对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给自己看病的大夫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呢。
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我这病是不是很严重?”
毕竟除了病入膏肓的人,谁会一口气生这么多的病?
牧兴收回手,却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阴血郁滞。”
也就是说,她的病不是很严重?
中年女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阴血郁滞是什么?”
牧兴怀便给她解释道:“阴血郁滞是气血失调的一种病理状态,主要表现为阴血不足以及气血运行不畅并存。”
“阴血不足,血海不能按时满溢,经期就容易紊乱,心神也容易失养,这就是你会出现失眠的症状的原因。”
“而气血运行受阻,则表现为多处刺痛,比如胸痛、关节痛,而且这种疼痛往往在夜间的时候会加重。”①
中年女人:“那我这要怎么治?”
牧兴怀:“……如果你已经结了婚的话,咳咳,那过段时间,你自己就会好的。”
好吧,他的从医经验还是太少了点,所以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到从容自若的跟病人讨论有关‘性’的问题。
牧兴怀:“但是你不是没结婚吗,那我给你开几剂药,你回去吃几天就行了。”
听见这话,中年女人直接就愣住了:“啊?可是我早就结了婚了呀。”
这下子,轮到牧兴怀愣住了。
中年女人:“真的,我结婚都十几年了,我儿子都十五岁了。”
牧兴怀:“那你丈夫呢?”
中年女人:“我丈夫也好着呢。”
“我们在县里开了一个副食批发部,他今天本来是准备陪我一起过来的,但是因为临时有几个老客户找上了门来,他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我就自己过来了。”
牧兴怀却更懵了,他确定自己的诊断结果没有问题,所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有丈夫,你们最近这半年多,都没有过夫妻生活?”
这下子,又轮到中年女人懵了。
“咳咳。”
牧兴怀反应了过来,随后他解释道:“中医认为,阴阳是宇宙万物的基本属性,对人类而言,任何生理活动均依赖阴阳协调,一旦阴阳失调就会导致各种各样的疾病发生,就比如你现在这样。”
“中医又认为,男性属阳,主气;女性属阴,主血,所以男女除了通过补充营养或服用药物来调节阴阳平衡之外,还可以通过夫妻生活促进气血循环与阴阳能量的交换,维持体内平衡。”①
“所以按理来说,你的身体又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如果你跟你丈夫夫妻生活和谐的话,就不会出现现在的这些问题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之前会觉得中年女人肯定还没有结婚。
关键是从中年女人刚才的描述来看,她跟她丈夫的感情应该还挺不错的。
听见这话,中年女人直接就沉默了。
但或许是因为她心里也为这件事情郁闷了很久了,所以几秒钟之后,她就忍不住说道:“我和我丈夫的夫妻生活确实过的不太多,一年也就一两次的样子。”
听见这话,在场的一名病人家属终于忍不住了:“一年才一两次?”
“我家的种猪一年都要配三次种呢!”
其他人当即跟着说道:“而且大妹子你长得也很漂亮啊,你老公是个瞎子吗?”
“关键是,大妹子,你这个年纪竟然忍得住?”
牧兴怀:“……”
这些说话的人可不都是一些大叔和大婶。
所以这就是中年人的战斗力吗?
直到一个家属说了一句:“如果男人回家不吃饭,那他一定是在外面吃饱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些病人和家属就大声附和道:“没错。”
“我表哥有段时间就不爱回家,去年他去山上摘野生菌,在林子里待的太久了,最后得了热射病,死了,我表嫂和表侄子前脚帮他把灵棚搭起来,后脚就有两个年轻男人找上门来争遗产,说是他的儿子,一算日子,就是他那段时间在外面跟小三生的……”
听见这话,中年女人连忙说道:“我丈夫不是那种人。”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平时除了偶尔会跟朋友出去钓一下午鱼之外,基本上都在店里守着。”
那他这确实是没有作案时间。
众人心想。
但是其中一名家属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你查过他的手机没有?”
中年女人:“……他手机的密码和银行卡的密码我都知道,我查过几次,都没有什么问题。”
那名家属:“那就只能是你老公不行了。”
中年女人:“这个,其实我们每年都有做全身体检,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那名家属:“……”
在场的人也都面面相觑起来:“那就只能是你老公单纯的对那档子事不感兴趣了。”
中年女人无奈的点了点头。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一个年轻女孩举起了右手,她红着脸说道:“那个,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众人当即转头看向了她。
年轻女人:“姐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你跟你丈夫是怎么结婚的?”
中年女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而且他对我也很热情……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年轻女人又问道:“你说你丈夫除了钓鱼之外没有其他的爱好,那跟他一起去钓鱼的人,是固定的几个人吗?”
中年女人:“差不多。”
年轻女人:“那你们刚结婚的时候,咳咳,夫妻生活的频率怎么样?都是他主动的吗?”
中年女人:“……还行。”
一个月大概能有两三次的样子。
“都是他主动的。”
年轻女人的嘴巴瞬间就利索了起来:“是不是从你怀上孩子之后,频率突然就降低了,而且每次都是你主动提出要求,他不耐烦了才答应的。”
中年女人:“……对。”
年轻女人快速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哈,你丈夫他是个同性恋,他跟你结婚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所说的对你一见钟情,而只是单纯的为了传宗接代。”
轰!
这话一出,不仅中年女人懵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懵了。
关键是他们越想越觉得年轻女人说得很有道理。
“对了,我有个远房表弟就是同性恋,他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跟一个男的搞在了一起,为了那个男的,他甚至还叫嚣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结果前几年他家里开了一个鞭炮店,赚了不少钱,他一听说他家里准备把家产全都留给他弟弟,就急了,不仅跟那个男的分了手,前段时间还跑去相亲去了……”
而年轻女人的话也还没有说完呢:“我觉得刚才那位姐姐说的没错,如果男人回家不吃饭,那他一定是在外面吃饱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丈夫不喜欢女人,那有没有可能,他出轨的对象是男的?”
听见这话,在场的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比如他的那些钓友?”
“大妹子,你再仔细想想,他每次出去钓鱼,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是不是都换过?”
“还有他当时的心情是不是都特别好?哪怕都没有钓到什么鱼。”
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中年女人的眼睛慢慢的变红了,再然后,她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直到两个小时后,牧兴怀把所有的病人都送走之后,还在想着这件事情。
从中年女人的反应来看,她丈夫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难怪现在社会都这么开放了,却还有那么多人对同性恋深恶痛绝,都是因为类似的渣滓太多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伸手推开了卧室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已经躺在他的椅子上睡着了的喻修钧。
牧兴怀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这才想起喻修钧两个多小时前就来了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来一条干净的毛毯。
再然后,他走向喻修钧,将那条毛毯轻轻盖在喻修钧身上。
然后牧兴怀就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喻修钧好像也是个同性恋,而且当初他的那位好大伯还想把他卖给喻修钧来着……
牧兴怀的目光落在喻修钧那细密而柔软的垂落在眼睑上的睫毛上。
虽然事实证明了,喻修钧确实是一个长相出众,心地还非常善良的人,但是牧兴怀并不后悔就是了。
还是那句话,毕竟他又不是同性恋。
那就只能祝福喻修钧将来找到的另一半,是合乎他心意的人,而不是一个渣滓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像是闻到了什么,牧兴怀的鼻子抖了一下。
然后他的思绪就也跟着鼻子落到了喻修钧白皙的脖颈上。
他下意识低头凑了过去。
虽然但是,也不知道喻修钧用的什么香水,还挺好闻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