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等到喻修钧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的事情了。
他第一时间坐了起来。
他身上盖着的毯子随后就因为他的动作向地上滑去。
喻修钧连忙伸手抓住了它。
感受着它那柔软的触感,他的心忍不住荡漾起来。
因为不用猜也知道,这条毯子是谁盖到他身上的。
而且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牧建国。
它的毛发本来就很蓬松,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闯进来,在它身上跳着舞,像是在揉弄一团慵懒的云团,它的爪子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耳朵也跟着抖动,像是因为不满意梦里出现的人或物,正在梦里教训着它们。
连带着喻修钧也忍不住放慢了呼吸。
真可爱。
所以他撑着下巴,又看了牧建国睡了十几分钟,才站起身,将那条毛毯折好放到椅子上,下了楼。
牧兴怀也正好在这个时候给今天下午过来做针灸的病人全都做完了针灸。
看到他,牧兴怀忍不住又回想起了几个小时前他在喻修钧身上闻到的那股香味。
确实挺好闻的。
一边想着,他一边放下手中的毫针和酒精棉球,走了过去:“喻先生。”
“牧医生。”
喻修钧正起神色来:“不好意思,我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
牧兴怀:“没事。”
“看你睡得沉,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就没有叫醒你,你这会儿应该已经饿了吧?”
喻修钧伸手摸向肚子。
确实有点。
牧兴怀:“我给你留了一份饭菜在微波炉里,那是我从村里的一户人家家里订的快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热一下。”
喻修钧当然不会介意:“那就麻烦你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一看,他的那个大学同学已经把他的病历以及那位徐老大夫给他开的方子的照片全都发了过来。
于是两分钟后,喻修钧坐在餐桌上吃起了午饭,牧兴怀则是坐在他对面,翻看起了那些照片。
又过了五分钟,牧兴怀放下手机,对喻修钧说道:“如果你的那位大学同学真的像那些病历本上所说的那样,头痛发作的时候,还伴有头晕和视线模糊的症状,那他应该就是那位徐老大夫所诊断的那样,是因为颈椎压迫到了神经导致的偏头痛。”
“这位徐老大夫确实名不虚传,他开的方子都非常切合你的那位大学同学的实际情况,而且因为你的那位大学同学在看病的时候,自述还有失眠和鼻炎的毛病,所以那位徐老大夫在给他开方子的时候,顺便把他的这两个毛病一起治了。”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也就是两个星期的时间,他的病情就会出现明显的好转。”
“那位徐老大夫收费也确实是不便宜……不过一万多块钱治好三个病,算下来,你的那位大学同学也不吃亏就是了。”
喻修钧点了点头:“确实。”
尤其是他还有鼻炎,多少鼻炎患者就差一辈子都住在医院里了,都没能把病治好。
随后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的那位大学同学。
目的达成,所以吃完饭之后,喻修钧就准备回去了。
牧兴怀:“对了,牧建国已经回来了……”
喻修钧:“我知道,我刚才在你的房间里看到它了,不过因为它睡着了,我就没有吵醒它。”
“对了,我上一次给它带的猫条,它喜欢吃吗?”
牧兴怀实话实说:“它还挺爱吃的,三天就吃完了。”
要知道喻修钧带过来的那一盒猫条可是足足有十条。
因为牧建国的零食他都是统一放在床头柜里的,柜门没有锁,牧建国想吃的时候自己会去拿。
他没有时间帮它撕开包装的话,它就会咬着去找其他人帮忙,比如它的那个小朋友,又比如吴婶子,刘婶子,向老大他们。
喻修钧:“那就好。”
那下次他再过来的时候,可以给它多带一点。
“那今天就麻烦牧医生你了,再见!”
牧兴怀:“再见!”
而后喻修钧就回去了。
牧兴怀则是回到了诊室,继续给下午找上门来的病人看起了病。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
这天下午六点,刘婶子他们突然找上了门来。
“兴怀,你听说了吗?”
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他们拉住了的牧兴怀:“……什么?”
刘婶子:“就县里留利街飞鸿副食批发部的李家发生的事情。”
牧兴怀:“李家?”
刘婶子:“就是前两天到你这里来看病,结果被你们发现她丈夫可能是个骗婚的同性恋的那个中年女人家里。”
牧兴怀想起来了:“是她家啊,她抓住她丈夫骗婚出轨的证据了?”
“何止啊!”
容婶子说:“听说她那天从你这里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娘家那边的亲戚。”
“之后的这几天,她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男的又说要出去钓鱼,然后她第一时间通知了她娘家那边的亲戚。”
“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全都放下手里的事情,赶了过来。”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跟着那个男的和他的三个钓友跑到了富锦酒店,他们特地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把房门撞开冲了进去。”
“听说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个男的和他的三个钓友正打的火热呢……照片就不给你看了,太恶心了。”
“那个中年女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她的娘家人那叫一个气啊,她的两个表妹也是个暴脾气,直接让人把他们绑了起来,衣服都没有给他们穿上,就拉着他们游起了街……”
“听说警察赶到的时候,挤了四五分钟,才终于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关键是你知道那个男的的另外三个钓友都是什么人吗?”
“一个是二高的老师,一个是县一院的医生,一个是老张家烧烤的老板,关键是他们也都结了婚了,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的家属也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现在县公安局那边那叫一个热闹啊!”
牧兴怀:“……”
虽然但是,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才发生十几分钟,你们就把当事人的身份全都扒出来了?
向老大:“真TM的解气啊。”
牧兴怀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说道:“你们接着聊,我继续去给病人看病去了。”
是的,平时这个时候,他可能都已经吃完晚饭,在书桌前坐着了,可是现在,他却还有四五个病人没有看完。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几天,他又收治了十几个癌症患者。
这样一来,每天下午到他这里来做针灸的病人就达到了三十四个,他光是给他们做针灸就要做到四点,而每天下午来找他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以现在,他甚至比他拿到见义勇为奖,在那些网红的助力下,阴差阳错成为名扬松市的‘不孕不育专家’的时候要更忙。
毕竟不孕不育跟癌症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病,正常情况下,他给一个不孕不育患者看完病再抓好药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但是他给一个癌症病人看好病并抓好药怎么也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会有十几个病人痊愈,至少短时间之内他身上的担子应该是不会再加重了。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把诊室打扫一遍,就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结果也就在这个时候,刘婶子冲了进来:“兴怀,忙完了?”
牧兴怀:“刘婶子?你还没回去吗?”
刘婶子:“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着,她抢过牧兴怀手里的扫帚:“来,我帮你扫。”
在她的帮忙下,很快,他们就把诊室,客厅还有院子全都打扫好了。
刘婶子:“我还给你带了饭,要不我们去客厅边吃边说?”
牧兴怀:“好。”
酸豆角焖青蛙,党参炖鸽子,红烧牛肉。
看着那三碗菜,尤其是那碗全是蛙腿的酸豆角焖青蛙,牧兴怀:“这么丰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婶子:“那你就多吃点。”
等到牧兴怀吃完小半碗饭,她才开口说道:“这不是到你这里来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多了吗?向老大家的新房子只有六个房间,根本就不够那些病人还有他们的家属住的,我就想着把我家的房子也都租出去,给那些病人还有他们的家属住,你觉得怎么样?”
牧兴怀:“好事儿啊。”
“可是你们家不是只有一栋房子吗?”
刘婶子:“我们家老李的二哥的老房子不是就在这附近吗?”
“他家那老房子虽然是破旧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红砖房,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
“所以我们就想着搬到他二哥的那个老房子里去住,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腾出来,租给那些病人还有他们的家属住。”
“我们已经跟他二哥商量过了,他二哥都已经搬去市里几十年了,几个儿女也都在市里成了家,以后肯定是不会回来了,我们搬到他的老房子里去住,除了每年付给他一笔租金之外,也能给他的老房子添点人气,免得老房子什么时候塌了都不知道。”
“我准备到时候再在老房子里开个小卖部,这样就又能多赚上一点钱了。”
牧兴怀:“没想到刘婶子你也挺有商业眼光的。”
“不过这事儿你跟向老大商量过了吗?”
毕竟这门生意是向老大最开始做的。
刘婶子要是也开始做这门生意,说不定会抢走向老大一部分生意。
刘婶子:“我已经跟向老大说过了,他说他没什么意见。”
“而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我招到租客之后,就把租客介绍到他那里订快餐,他以后也会把他的租客介绍到我的小卖部里来买东西。”
“毕竟他们家做的菜的味道,比我们家做的可要好多了。”
听见这话,牧兴怀忍不住点了点头。
因为他吃出来了。
刘婶子当即说道:“那就麻烦你到时候也帮我宣传一下了。”
牧兴怀想了想:“要不你和向老大直接搞个木板,写上你们的招租信息,挂到我家的院墙上去吧。”
主要是他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时间和心情在给病人看完病之后,再去帮刘婶子他们打广告。
刘婶子:“这个主意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牧兴怀就把饭吃完了。
“刘婶子你再等一会儿,我先去把碗筷洗了。”
刘婶子直接把那些碗筷抢了过去:“不用不用,就几个碗筷而已,我带回去洗了就行。”
牧兴怀:“这怎么好意思呢?”
但是刘婶子已经走远了。
好吧。
牧兴怀只能喊道:“外边天已经黑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刘婶子:“好。”
而后牧兴怀先去二楼左边的客卧的晾衣杆上,把晾着的衣服都收了起来,再然后他就准备去洗澡了。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进卫生间,刘婶子的声音就又从楼下传了过来:“兴怀,你猜我刚才刷到了谁的视频?”
牧兴怀下楼一看,她手里还抱着他刚才用完的碗筷呢。
刘婶子随后就冲了上来。
只见她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验孕棒。
牧兴怀总觉得这个年轻男人有点眼熟:“他是——”
刘婶子:“他就是两个多月前,你获得见义勇为奖的时候,跟着其他网红一起,跑到北定村来围观你,结果被你当场确诊肾虚不育的大网红‘松市逗逼哥’啊!”
“他回去之后,就老老实实地遵照你的医嘱吃药锻炼,结果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他老婆就真的怀上了——”
拿着手机的刘婶子喜笑颜开。
手机里面的‘松市逗逼哥’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在看视频右下方的评论数量……已经超过三千了。
牧兴怀脸上的表情却反而僵住了。
因为一股不好的念头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
另一边,松市桐济堂。
这会儿陈老的诊室外,也还有三个病人在等着他叫号。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电话是他的那位在上京医科大学当教授的忘年交柳景焕教授打过来的,于是他便示意一旁的弟子唐波峻暂停了问诊。
而后他接通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之后,柳景焕教授便说道:“陈老,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陈老:“什么问题你说?”
柳景焕教授:“中医能治疗肺纤维化吗?”
陈老:“只能说我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哪个大夫治愈过肺纤维化,哪怕是早期。”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位肺纤维化患者在中医的治疗下,痊愈了?”
柳景焕教授:“也不能说是痊愈了吧?但是那名病人在接受了那位中医大夫半个多月的治疗后,虽然他肺部的纤维化病灶并没有减少,但是他的肺功能指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其实那名病人是我妻子的一个表姐的儿子。”
“上个月月底,他们曾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我,他们是去看中医比较好,还是看西医比较好?”
“我告诉他们,肺纤维化几乎是不可能治愈的,西医最多只能帮他们控制住症状,延缓病情进展,中医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是后来,他们还是去看了中医。”
结果那位中医大夫还真就让他的病情好转起来了。
所以他能不惊讶吗?
陈老也当即说道:“那位中医大夫都给他开的什么药?我能看看吗?”
柳景焕教授便把他之前从他妻子的那位表姐那里要来的药方和针灸处方的照片都给陈老发了过去。
陈老第一时间打开微信,点开了那张药方。
他第一时间看向处方单右下角的签名。
‘牧兴怀’。
他直接就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肺纤维化病人第一次出场在第四十章 。
他是因为青霉素过敏导致的,他本来是准备听从柳景焕教授的建议,直接去看西医的,但是他妈妈因为对西医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不嫌麻烦强行带他去了北定村,想要找牧兴怀再给他看看,结果半路上他们的车胎漏气了,牧兴怀帮他们换了备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