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毕竟牧兴怀是来进修的。

而他是牧兴怀的指导医师,郑老的亲传弟子,德仁堂的三大王牌科室之一的内一科的主任。

更别说牧兴怀今年才二十五岁,拿到执业医师证恐怕都还没有超过三年。

结果他跟牧兴‘比’了三场,两负一平。

太丢人了。

另一边,已然被邢文成排除在了这场无形的比斗之外的李天赋:“……”

他转头看向牧兴怀。

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走后门的那个来着?

牧兴怀:“……”

他还是那句话。

他真的只是来进修的,不是来踢馆的。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经超过了邢文成。

他连忙又解释道:“那个,肺部结节也是我比较擅长的病症。”

所以他之所以能有这么好的表现,纯粹是因为他的运气比较好,碰到的这三个病人,得的都是他擅长的病症。

邢文成:“……”

邢文成决定选择相信牧兴怀的话。

这样他心里多多少少能舒服一些。

邢文成随后就对已经等的有点不知所措的三号病人说道:“如果你不做手术,选择中医治疗的话,治疗时间可能比较长。”

三号病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邢文成:“我此前接诊过四五个跟你的情况差不多的病人,他们最少都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痊愈的。”

三号病人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能接受。”

邢文成:“那好,我现在就给你开药。”

很快,他就开好了三张处方单。

“这是内服的中药,每天一剂,早晚温服。”

“这是外敷的药,贴敷风门、肺俞、膈俞穴,每天一换。”

“除此之外,每周你还要过来刮一次痧。”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个星期,你的病就能看到明显的好转了。”

随后他又将内服的中药的煎法,还有外敷的药贴敷的具体位置一一告诉了三号病人。

等到三号病人走了之后,邢文成的学生就第一时间提醒他道:“老师,现在已经九点十五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可是他们才看完三个病人。

邢文成今天上午可是放出了二十五个号源。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今天上午肯定是没有办法准时把病人看完的。

要知道他中午还要去参加隔壁内二科主任宁华藏的大儿子的婚礼呢。

邢文成当即就把心底的那些复杂的情绪先抛到了脑后。

他抬手又按下了叫号键。

所以之后的十几个病人,邢文成都没有再让牧兴怀和李天赋上手,都是邢文成给他们看完诊之后,就直接给他们开了药,让他们离开了。

牧兴怀也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邢文成身边看着。

事实证明,邢文成的医术确实是不俗,他开出的好几张方子,明明都是用的很常见的经方,却能让牧兴怀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难怪同行们敢认定他十年内就能问鼎国医堂。

直到十九号病人坐在轮椅上,被她的家属推进来。

“邢大夫您好。”

李天赋:“病历本和检查单给我就行。”

家属便将手里提着的病历本和检查单全都递给了李天赋。

李天赋翻开一看:“陈梦兰,女,45岁,9月5号,确诊为宫颈癌,并于松市第一医院接受放疗。”

“12月15号,也就是放疗结束之后的第二个月,前往乾省肿瘤医院就诊,原因从12月3号开始,出现严重腹泻、便血、腹痛症状,其中每日腹泻次数超过十次,粪便呈水样伴黏液。”

“肠镜结果显示,直肠及乙状结肠黏膜大面积溃疡、糜烂。”

李天赋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以往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病例。

“……乾省肿瘤医院诊断为急性放射性肠炎。”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是?”

病人家属:“我老婆在乾省肿瘤医院治了半个月之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又加重了很多,原本一天最多也就是拉个十二三次,现在一天能拉个十六七次,出血量也大了很多,血的颜色也更暗了。”

“而且我老婆的肚子之前一天最多也就是痛两三个小时,现在是一整晚一整晚的腹痛。”

“乾省肿瘤医院那边就建议我们到您这里来看看。”

邢文成先是扫了一眼病人的脸,然后给她把起了脉。

“大便的时候,臭不臭?”

病人:“又腥又臭。”

邢文成:“平时有没有口干舌燥的感觉?”

病人:“有的有的。”

邢文成:“伸出舌头来我看看。”

病人照做了。

邢文成心里也很快就有数了。

他说:“病人面色萎黄,神疲乏力,口干舌燥,大便腥臭,舌红绛,苔黄腻,脉弦数,应属热毒伤阴,瘀血阻络导致的放射性肠炎。”①

李天赋随后就将这些全都写到了病人的病历本上。

牧兴怀也在一旁思考邢文成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因为中医上,放疗属‘火毒’之邪,会灼伤肠络,耗伤阴液。而热毒蕴结肠道,血瘀阻滞,会导致腹泻、便血、腹痛等症状。①

所以他该给病人开什么药好呢?

邢文成想到了三个方子。

一个是白头翁汤。

因为患者的粪便呈水样伴黏液,还存在严重便血的症状,符合《伤寒论》中‘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的情况。

一个是黄连解毒汤。

因为病人体内热毒炽盛,黄连解毒汤清热解毒力强。

最后一个是真人养脏汤。

因为真人养脏汤能涩肠止泻,非常适用于病人现在的症状。

他之前给一个类似的病人开过白头翁汤。

有点效果,但不多。

可是患者兼有阴伤,黄连解毒汤苦寒过重,容易耗气伤阴,服用过后可能会加重病人的症状。

真人养脏汤似乎也不太行。

因为病人体内湿热瘀毒未清,用温补药很有可能也会适得其反。

邢文成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他这一思考,就是四五分钟。

眼看着病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一旁的牧兴怀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邢主任,要不我们试一试白头翁汤合芍药甘草汤?”

邢文成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他。

牧兴怀解释道:“患者腹痛明显,芍药甘草汤酸甘化阴,和里缓急,能够有效缓解肠痉挛及阴虚导致的疼痛。”①

他想了想,又说道:“可以再加一味地榆炭。”

邢文成下意识的接过他的话说道:“地榆炭凉血止血,收敛止泻,对于治疗便血和黏膜糜烂有奇效。”

牧兴怀:“对。”

邢文成的大脑随后就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再用地榆炭、白及粉和云南白药煎水灌肠,用于局部止血和加速肠道修复。”

牧兴怀又想了想:“可以。”

听见这话,邢文成当即抓起一支笔,就在处方筏上写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就把方子开好了。

他当即把那张方子递给了牧兴怀。

牧兴怀接过之后,定睛一看。

一分钟后,他点了点头,再次说道:“可以的。”

邢文成直接转头看向病人:“我们想到了一个方子,但是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治好你。”

“我先给你开上七剂,你先试一试。”

“如果吃完这七剂之后,你每天腹泻的次数有了大幅度的减少,便血和腹痛的症状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减轻,你就再过来复诊。”

病人:“好的好的。”

很快,邢文成就帮她把药开好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邢文成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等——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当即转头看向牧兴怀。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一次又是运气好,恰好碰到了自己擅长的病症?

那你这擅长的病症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牧兴怀:“……”

不等他开口,邢文成就说道:“好了,你不用狡辩了。”

他以后再也不会相信牧兴怀说过的话了。

牧兴怀:“……”

说完,邢文成就再次按下了叫号键。

就这样,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之后,邢文成直接站起身:“好了,你们可以去休息了,不过两点之前你们得回来。”

牧兴怀和李天赋:“好的。”

走出门诊大楼,被冰凉透骨的西北风一吹,李天赋也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牧兴怀:“牧大夫,我的心里突然就又平衡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牧兴怀:“……为什么?”

李天赋:“因为虽然我的医术和后台都比不上你,但我以后绝对不会挨打。”

“你就不一样了。”

他幽幽说道:“你这么会扮猪吃老虎,迟早会挨打的。

牧兴怀:“……”

另一边,邢文成也很快就赶到了皇冠大酒店。

内二科主任宁华藏的大儿子的婚礼果然已经快结束了。

不过好在新郎高大英俊,新娘仪态万方,两人门当户对,佳偶天成,所以就算一部分宾客迟到了,也不会对这场婚宴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就是吃着吃着,同桌和隔壁桌的德仁堂的大夫,忍不住讨论起了这一届的进修医生。

“还行,分给我的那两个进修医生底子都很扎实,人也挺聪明的。”

“分给我的那个进修医生医术也还可以,开出的方子虽然中规中矩,但至少没什么硬伤。”

“对了,我记得这一届的进修医生里面是不是有个关系户?”

“是有一个,是省骨科医院的刘老推荐过来的,听说才二十五岁不到。”

“分给谁了?”

“好像是分到邢师弟手底下去了。”

他们当即转头看向邢文成。

“二十五岁不到,那不是才刚出学校?那恐怕是有点难带哦?”

邢文成:“……”

你们还真就是既猜错了又猜对了。

那些大夫:“难为你了。”

邢文成:“……”

那可不。

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多的脸!

等等。

明明牧兴怀是他师父松口招进来的,为什么最后受难的人是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