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虽然和瑶娘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但燕宜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藏得很深的自厌自毁倾向。
被拐卖不是她的错,沦落风尘更不是她的错,可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总是太重太深, 逼得她不得不将一切都归咎于自身, 年深岁久, 就成了烂在皮肉肌理之下的一个毒疮。
瑶娘不愿与兰芽儿相认,一方面是不忍妹妹回忆起不堪过往, 另一方面,也是厌恶自己不光彩的出身,会玷污了美好纯净,一心侍佛的妹妹。
可以说兰芽儿是牵系着瑶娘存身于世的最后一道丝线, 一旦她没了牵挂,厌世的痛苦会像涨潮一样将她淹没。
想要治好瑶娘的病,不在身而在心,要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盼头。
燕宜接过木匣,却只是将它随意放到一旁, 转而握住了瑶娘的另一只手。
纤白冰凉的指节伶仃见骨, 指甲上脱落的丹蔻已经斑驳, 泛着暗淡的微黄,像华服锦衣下再也遮不住的晦暗人生。
她认真地看着瑶娘,“你一定要好起来,否则兰芽儿就真成了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了。她生得那么美貌, 一旦失去了安王府的庇护,下场会如何, 你一定比我们更清楚。”
瑶娘愣住,随即摇头喃喃:“兰芽儿在太妃跟前侍奉,安王又是陛下的亲弟弟, 人尽皆知的大善人,她怎么会有事呢?”
“假如安王让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呢?”
燕宜给了沈令月一个眼色,后者反应过来,将那日瑶娘离开莲光寺后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安王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方丈畏罪自尽,这是一个真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沈令月为了和燕宜打配合,唤起瑶娘的生存意志,故意把情况往严重里夸大。
“他可是先帝幼子,当年一度有废长立幼的传言,都是龙子龙孙,他真的就甘心一辈子做个逍遥闲王?那他干嘛不自己享受,反而大张旗鼓去做善事,岂不是在暗示如今龙椅上的陛下无能,没法让老百姓都吃饱穿暖吗?”
瑶娘那日从莲华寺回来就病倒了,倒是不知道外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眉心紧蹙,又强撑着坐直身子,拉着燕宜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太妃被莲华寺方丈欺骗,还替他求情?安王……真的只用几句话就说得方丈自尽了?”
沈令月一拍手,“对啊,谁知道他和方丈是不是串通好的,怕方丈受不住锦衣卫的酷刑招了供,所以逼他去死呢?”
反正方丈都死了,死无对证,她就尽情瞎编呗。
沈令月言之凿凿,“自古以来跟宗教信仰牵扯太深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什么黄巾军、五斗米、白莲教……最后哪个不是为了造反?”
燕宜又加了一把火,“兰芽儿如今已经被民间许多百姓私下里称作观音化身了,假如安王有朝一日打着观音降世的名头做点什么……”
二人一唱一和,成功把瑶娘吓出了一身冷汗。
“照你们说的,那安王府不就成了个龙潭虎穴?”
瑶娘急得直掉泪,“可我该如何将兰芽儿带出王府?安王若是有心利用她,必定不会轻易放人,更何况我还是这样的身份……”
她攥紧了被角,开始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寻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嫁了,如今也能替她撑腰,去安王府上要人。
可若真是那等身份的大人物,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青楼女子……
虽说她如今与裴家两位少夫人结交,但瑶娘更不愿将她们卷入这漩涡之中。
她们已经帮她太多了。
“瑶娘,别忘了你还可以靠自己。”
燕宜见她神色变幻,有懊恼有悔恨有纠结,多少也能猜到瑶娘的几分心思,适时开口:“假如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你摆脱过去,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吗?”
瑶娘蓦地抬起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眼含希冀:“只要能让我救出兰芽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就要尽快养好身体。”
燕宜轻柔的嗓音仿佛带了魔法,给她勾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远大图景,“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带你去见一位真正的贵人,只要你能入了她的眼,从安王府要走一个侍女也绝非难事。”
瑶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一定可以,我,我这就按时吃药,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这几日她一直病着,却总是把小丫鬟送进来的药偷偷倒掉,任凭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衰败下去,竟然有种即将解脱的快感。
仿佛只要她死了,兰芽儿身上的最后一个污点也不复存在,她便可以做那个干干净净的妙善姑娘。
瑶娘的药一直在小炉子上温着,伺候她的小丫鬟端了进来,眼看着瑶娘胡乱吹了几下,便不嫌烫,不怕苦似的一饮而尽,简直喜极而泣,差点又要给沈令月和燕宜磕头。
燕宜连忙拉起她,温声道:“别担心,你家姑娘以后都会好好吃药的。”
小丫鬟红着眼睛点头,她是瑶娘来京城之后在路边买下来的,如果没有瑶娘,她现在恐怕也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方。主仆俩相依为命,瑶娘拿她当半个妹妹,她也知道瑶娘这几年心里有多苦。
二人离开碧桃巷,沈令月叹了口气,“咱们这招能行吗?”
燕宜肯定地点头,“不要小瞧了她的意志力。”
兰芽儿是她唯一的软肋,是她心头最柔软的一抹牵系,瑶娘是关心则乱。
“也对,瑶娘可是能当上花魁,又能制香的天才,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肯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沈令月凑近燕宜耳边:“你是想把瑶娘介绍给……”
燕宜笑而不语。
她和小月亮总是心有灵犀的。
……
碧桃巷。
瑶娘喝了药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感觉身上恢复了几分力气,挣扎着下了床,叫丫鬟给她拿来纸笔。
小丫鬟一脸抗拒:“大夫说您要多休息,不能劳神的,有什么不能等病好了再写呢?”
“傻丫头,听话,我就是给老朋友写几封信,很快就好。”瑶娘冲她弯了弯唇角,“早点写完,也好早点送出去。”
铺开信纸,执笔蘸墨。
“施茹大姐:见字如晤,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小妹来京城五年,终寻得兰芽儿下落,只是眼下有一十万火急请托,盼大姐念及往日金兰情谊,速来相助……”
她一连写了五封信,又在信封上各自写下地址,让小丫鬟明早拿去寄了。
“华州、青州、云州……”小丫鬟好奇地念出信封上不同的地址,“姑娘,您有这么多朋友都在外地呀?”
瑶娘目光飘远,淡淡道:“是啊,也有好几年没联系了,怪想念的,请她们有空来京城相聚。”
透过这些信封,她眼前仿佛勾勒出一张张美貌如花,风情各异的姣好面孔。
当年秦淮河畔大名鼎鼎的秦淮七秀,在那场仿佛烧干了半条河水的漫天大火后,悄然离开,散落天涯。
为了兰芽儿,也为被黑心鸨母磋磨害死的四姐,她们共同谋划,下了药,放了火,完成一场最后的盛大复仇。
那是她最晦暗的人生里,唯一值得回忆的一抹亮色。
瑶娘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周夫人说得没错,她可以靠自己救出兰芽儿。
如果敌人是高不可攀的龙子凤孙,那她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兰芽儿,她就是再下一次地狱又何妨。
过了八月,日子一天天凉快起来,总算没那么难熬了。
重阳节,宫中设宴,昌宁侯府也在受邀名单中。
孟婉茵带着两个儿媳妇进宫赴宴,出门时还收获裴玉珍白眼一枚,酸言酸语若干。
“别把你小姑的话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上了马车,孟婉茵安慰二人,又感慨:“要不怎么都说,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呢。”
裴玉珍还没嫁人的时候是昌宁侯府的姑奶奶,逢年过节,宫里的大小宴会她自然都去得。
可是嫁了人,她的身份就要跟着夫君走,哪怕人还住在侯府,但已经不算是裴家人了,这些庆典宴会活动都没有她的份。
沈令月眨眨眼,“侯爷深受圣恩,不能给小姑求个进宫名额的恩典吗?”
宫里应该也不差这一口吃的吧?
孟婉茵咳嗽两声,“她刚带着女儿回来时,侯爷也给她求过恩典,让她随我进宫赴宴的。”
但是没两年裴玉珍的心思就野了,总跟她这个出身不高的续弦嫂子过不去,还试图插手侯府管家权。
裴显一生气,就不再替她打申请了。
沈令月跟孟婉茵混熟了,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冷不丁来了句:“小姑守寡十年了,就没想过再嫁一个吗?”
她记得本朝好像是鼓励寡妇再嫁的。
主要是小姑这一天天太闲了,人一闲就容易生事,不如嫁出去祸祸别人()
孟婉茵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哎呀,你胡说什么呢,一女不侍二夫……”
沈令月翻了个白眼,“清河郡主去世后,侯爷还娶了您呢,也没见他替郡主守着啊。”
孟婉茵愣了一下,声音弱了几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嘛。”
“男人女人都是人,有啥不一样的。”沈令月挽上她胳膊,又对燕宜使了个眼色,“大嫂你说对不对?”
燕宜抿了抿唇,忍着笑意点头,“小姑还年轻,其实完全可以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啊,有咱们侯府照看着,新姑父一定不敢怠慢她。”
孟婉茵捂住额头,恨不得堵上耳朵,不听两个儿媳妇的疯话。
“哎呦,这话要传到你们小姑耳朵里,还以为侯府容不得她呢。”
沈令月逗她,“我不说,大嫂不说,难道母亲会去告密?”
孟婉茵立刻摇头,“我肯定也不说。”
沈令月笑得直捂肚子,婆婆真的太好玩了。
裴景翊和裴景淮在外面骑马,听着车厢里不时传出一阵笑声,不由面面相觑。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裴景淮按捺不住,策马上前敲了敲车窗询问。
沈令月拉开车帘,故作凶巴巴的模样,“我们女孩子的悄悄话,你们少打听。”
裴景淮:……女孩子?也包括他娘?
进了宫,裴景翊和裴景淮去前殿,沈令月她们去后宫,那里是高贵妃负责招待各家内外命妇。
沈令月坐下后打量了一圈,小声跟燕宜说:“恒王家没来,安王家也没来。”
恒王是因为私矿那事儿被庆熙帝禁足了,而安王则是主动请罪,在家闭门思过。
那日莲华寺的慈恩方丈自尽后,安王立刻进宫请罪。
没多时,太妃也进了宫,称安王是关心她的安危,一时乱了心神才会口不择言,间接害死了方丈,如果庆熙帝要罚就罚她。
庆熙帝当然不能对太妃如何,又见安王认错态度恳切,悔过不已,哭得眼睛都肿了,便只象征性地罚了他半年俸禄。
但安王似乎还在自责,这段日子越发深居简出,不见任何外客,也不去各家赴宴,把全部精力和心神都放在了济善堂上,忙着给穷苦百姓延医问药,施粮施衣。
可他越是如此,沈令月和燕宜对他的怀疑反而越来越深。
陆西楼把莲华寺周围都翻了个底朝天,寺里僧人都拉回去严加拷问了一遭,也没发现有其他古怪之处。
仿佛一切都是慈恩方丈一时鬼迷心窍所为,随着他的自尽,莲华寺中的僧人纷纷离开,寻找新的寺庙挂单,莲华寺也就此沉寂败落下来。
……
数日后再见到瑶娘,她就像一株柔韧的野草,历经风吹火烧,又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眼神中更添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对二人点了点头:“我已经好多了,请二位妹妹带我去见那位贵人吧。”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要她付出什么都可以。
但燕宜却让她带上自己最拿手的几味香料,也不用换多么华丽的衣裳,简单大方就好。
当瑶娘抱着木匣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大门上高挂的“同安公主府”匾额,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回头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说的那位贵人,是同安公主?”
她还以为……
瑶娘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一丝羞愧,咬着嘴唇低下头。
沈令月笑了笑,鼓励地拍拍她的手,“相信你自己。”
同安公主在前院的书房见了她们。
她的目光率先在瑶娘身上流连了一圈,凤目威严,一身尊贵气派压得瑶娘越发不敢抬头。
同安公主对沈令月和燕宜毫不见外地招招手,语气熟稔又自然:“她就是你们为云韶女学新找来的香道博士?”
燕宜点头,“正是。”又轻轻推了下瑶娘,小声提醒:“把你的香料给殿下介绍一二。”
瑶娘回过神来,连忙将木匣交给同安公主身边的侍女,结结巴巴地介绍起来。
起初还有些紧张,可是望见同安公主专注聆听的神情,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慢,瑶娘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越说越流畅。
“好极了,果然是个难得的天才!”
同安公主不吝赞赏,对瑶娘伸出手邀约,“你可愿意留在云韶女学,教授制香之道?食宿全包,月银十两,一季四套新衣裳,年节还有补贴,若是能挖掘出和你一样的好苗子,本宫另有重赏。”
瑶娘眼里迸出泪花,立刻跪下,“民女愿意!但,民女出身低贱,不敢隐瞒公主殿下……”
她颤声说了自己的来历,忐忑地等待来自同安公主的判决。
“你既已赎身从良,前尘旧事不提也罢,”
同安公主其实早就从沈令月和燕宜那里知道了更多,但瑶娘的坦诚还是让她很欣赏。
她不在乎地摆摆手,“在云韶女学,没人会追问你的过去。”
以后这里没有花魁瑶娘,只有精于制香的许博士。
同安公主让人送瑶娘去云韶女学,女官桃李会替她安排好一切。
“燕宜,阿月,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
她笑着看向二人。
燕宜和沈令月起身向公主道谢,“谢殿下不拘一格用人才,给瑶娘以新生。”
也只有同安公主才有这个能力抹掉瑶娘的过去,让她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站在人前。
“瑶娘那个妹妹,我前些日子打着探望太妃的名义去见了一面,确实容貌不俗。”
同安公主想起二人曾经冒冒失失向她打听宫妃的情况,以兰芽儿的美貌,也难怪她们会怀疑到父皇身上。
“放心,等瑶娘在云韶女学做出点名堂,我便想办法把那姑娘从安王府要来。”
同安公主态度随意,显然没把这事儿想的有多难。
沈令月和燕宜离开公主府后还在讨论,“太妃会轻易放走兰芽儿吗?”
燕宜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但同安公主出面要人,总比我们出面,或者瑶娘自己,希望大的多。”
她们求到同安公主头上帮忙,自然不能大咧咧地说她们怀疑安王府要打着兰芽儿的名义造反。
安王可是同安公主的叔叔,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们总不好污蔑一个王爷吧。
沈令月嘟囔,“玄女娘娘最近都不给你托梦了,她连恒王造反都能给你看,怎么就没有安王呢?”
她和燕宜最近也出门看过,安王开的济善堂是真的在救济穷苦百姓,里面有大夫轮班坐诊,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或者干脆不要钱,给病人抓药熬药,还有施粥赠衣,也都是足斤足两,没有偷工减料,大米里掺沙子之类的造假行为。
搞得沈令月都迷茫了,安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你说他要是装一辈子好人,是不是就真成了大善人了?”
她和燕宜天天念叨安王都快念叨魔怔了,怎么也不见托梦呢?
“预知梦也没有告诉我们兰芽儿在安王府啊,还是我们自己找到的。”
燕宜劝她别灰心,“这金手指时灵时不灵的,我们也不能一味依靠它,更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沈令月不信邪,“走,咱们今天再去城南的济善堂看看,我就不信揪不出安王的小辫子。”
二人坐马车去了城南,却意外地碰见了沈元嘉。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沈令月上前打招呼,又见沈元嘉身旁有位面生的妇人,头戴幕篱,帽檐上垂下的黑纱几乎挡住了大半身体,仿佛整个人都笼在暗淡的深灰色罩子里。
她用眼神询问沈元嘉。
“小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桑夫人,国子监祭酒桑老大人的女儿,也是你未来嫂嫂的小姑。”
原来是桑家的女儿,沈令月不敢怠慢,连忙上前问好。
桑夫人撩开纱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三十多岁,气质娴静,只眉心深深的印纹带出一丝轻愁。
她礼貌地和沈令月打了招呼,又对沈元嘉道:“改日我再带年哥儿去你府上做客。”便告辞了。
人一走,沈令月立刻好奇地问:“这位桑夫人嫁到哪家了,怎么年纪轻轻打扮成这样?”
沈元嘉长叹一声,“她嫁的是我婆婆的娘家,东乡侯尤家的世子尤正良,说来也是命运弄人,她进门还不到半个月,尤世子出城打猎,骑马坠崖,尸骨无存……”
沈令月和燕宜齐齐啊了一声。
刚进门就守寡?这也太惨了。
“可不是吗?但桑夫人不愧是桑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不但没有改嫁,还坚持为亡夫守节,从族里过继了一个孤儿做嗣子,悉心教养,就这么过了十五年。”
沈元嘉和桑夫人也算是沾亲带故了,提起她只有满满的感慨和叹息。
“十五年啊,她都足足守了十五年了。听说东乡侯府还打算上表奏请陛下,为桑夫人请立一座贞节牌坊……”
沈令月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尤正良,尤正良?”她念叨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急得原地团团转,“我见过的,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沈令月望向街对面,一棵高大的枫树上红叶似火,秋风吹过,片片枫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她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桑夫人,她叫桑知秋对不对?”
沈元嘉咦了一声,“难道是母亲告诉你的?”
沈令月转身激动地抓住燕宜的手。
这个剧情,她看过啊!
作者有话说:安王会暂时老实一段时间()
月崽: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永远永远……
我们妹宝要去祸害新的人家了[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