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干!”
“哥,那不是我!”
大半夜的头脑果然不清醒。
李然扑进洗手间,手忙脚乱地掬一捧水龙头里的冷水往脸上泼,冰凉刺激,皮肤毛孔感到收缩的发紧。
大脑皮层却仍蒙着一层雾似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唇角疑似停留着几分钟前的亲密触感。
好尴尬啊……想死。
半夜偷亲人,人还醒了。四目相对,根本解释不清。迟蓦当时睁开的那双眼,射在李然脸上比探照灯的杀伤力还要强悍。
自小循规蹈矩从未干过出格事的李然同学头次“出”轨,就出个这么大的。
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一个随口式承诺,迟蓦肯定早就忘了,干什么非要完成它?
李然怀疑自己有病,说不定是绝症。
能不能活过今晚都另说。
反正他非常想煮碗面条把自己原地勒死。
真死还是算了,多疼啊。
当时李然精神受撼、身体受惊,脸“嚯”地一下爇得通红。
他拒绝面对现实,四肢并用地乱蹬乱扑腾,誓必要冲出迟蓦的桎梏。
迟蓦用渔网逮黑白猫时,扑腾的效果和这差不多。
好不容易从迟蓦的怀里掣出来,李然鞋也不穿,慌不择路地撞进了浴室。
他想找个可以独自安静、独自舔舐尴尬的僻静场地。
但门没关。
“把鞋穿上。”迟蓦拎着一双薄棉拖,尾随李然进来,高大的身躯在他跟前蹲下,语气居高临下地批评,“地板不凉?”
伶仃的脚腕还没被温暖干燥的大手抓住,只是指节的丁点余热传来,便激荡起李然的警铃大作。他扶着洗漱台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吧,哥……”李然无地自容道。
迟蓦不悦皱眉,大手没有收回来,一边膝盖几乎点地,抬眸对李然说道:“过来。”
恨不得跪下给人提鞋了,坏崽子还不乐意呢,这怎么可能由他做主。在李然还犹豫时,迟蓦便一把抓住他脚踝,毫不客气地往身边一拉,故意的成分极重。
地板光可鉴人,大半夜的没人洗澡,没水。
就这样也不保证防滑。
那一拽差点把李然带倒,情急之下,李然赶紧一手按紧洗漱台,一手抓住迟蓦肩膀。
李然身体下压倾向迟蓦,衣领往一边滑,迟蓦一抬头就看见他露出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与没有衣服遮挡的半边肩。
姓迟的晚上根本没睡,心里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提醒李然记起承诺,好心安理得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专门等着他自投罗网。谁知李然自己想起来了。
当然,也被刺激到了。
李然脸上的水珠滴下来,又从迟蓦的眉心落下去。
同一滴水,沾染了两个人的气息,彼此分享暧昧,带起一道模糊的水痕。
“这么害羞干什么?我知道你亲我的原因,”迟蓦站起来说道,碰了下李然绯红的脸颊,一直没消下去,“你在兑现自己的承诺,又担心在我清醒的时候这样做会引起误会。我没误会。”
迟蓦眼神幽深,他摸了摸李然头顶,说道:“你没有言而无信,是个很乖的好孩子。”
“不是亲你……哥,我就是这个意思!”乖孩子李然能有迟蓦这个什么都懂他的知己,真是福分,张口答道。
李然的尴尬与羞耻以及一缕隐秘的恐慌内情,海浪退潮般消减。卷卷白浪潜入平静海面,只留下岸上曾经表明它们来过的湿痕。
若再来一次……
约是沙土将大肆决堤,军防将崩塌溃败。
李然根本没想起问迟蓦,为什么他在书房里写试卷写得好好的,睡着后没被叫醒,还被迟蓦抱回自己房间,同床共枕。
他只是跟他哥商量:“以后可不可以劳逸结合?可以嘛?”
“哥,求求你了。”
“……”迟蓦隐忍,半晌后回答,“可以。”
这天晚上迟总在浴室待了两个小时。
从这天起,九点的晚自习结束,李然回到家里再没有被迟蓦逼着写过试卷。
吃饱就睡觉,睡醒就起床。
眨眼深秋已至,李然翻出薄毛衣穿。衣服咖色衣领白色,穿上后和他的卷毛挺般配,他不笑时安安静静,一笑那点儿安分守己的老实就褪得无影无踪。
周末如果不去白清清家里吃饭维系母子感情,李然便随迟蓦去公司。
有时处理完文件,手头又暂时没有其他事情,迟蓦会望妻石一般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李然看。
李然对眼神很敏感。
一开始他对迟蓦的盯视感到不解,无声无息地回望过去。后发现迟蓦只是爱看他,不说话也没下一步举动。
他就渐渐习惯了。
暑假期间迟蓦为锻炼李然基本的社交能力,砸钱引诱他。每天主动和公司里的一个人说话给一百,两个人两百,上不封顶。
把李然全身上下扒光也找不到两个心眼子,他学不会那种无师自通的“聪明”一般人。尽管有“上不封顶”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他一个月也只在此基础上赚了两万多块,工资刚发下来又反向上交到迟蓦手里保管。
现在李然没这待遇了。
他每次跑下楼给华雪帆他们传话时,聊天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要倒扣工资。
整整一百块!
有次华雪帆上班摸鱼,看到李然下楼,立马拉着他讲笑话。
逗弟弟玩儿。
李然听得哈哈笑。
说是哈哈,其实李然只是微微咧开嘴,笑得腼腆温柔。没学会露喉咙眼儿的大笑。
回到顶楼后迟蓦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告诉他:“明天发工资你只有六百。”
边上学边“兼职”的李然薪资上涨,一天一百,巨资。这个月有四个周六三个周末,李然对基本的加减乘除有迅速的反应能力:“我该有七百块的……”
迟蓦说道:“嗯,刚才扣了一百。”
“为什么?”李然不服。
迟蓦用签字笔的笔端点了点旁边的模拟题教材:“上班时间我让你写作业,你跑楼下聊天听笑话。半天不回来不该扣?”
被抓了现行,不好嘴硬,李然:“……你还看监控。”
迟蓦呵道:“我不该看?”
“我就晚回来几分钟……”
“嗯,扣一百。”迟蓦冷酷无情,“再有下次扣两百。”
又一个周末,李然没跟迟蓦去公司。白清清终于松口,同意李然去找李昂了——上次她又反了悔。
白清清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否则也教不出李然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虽说有李昂的窝囊基因,生物遗传不可违,但白清清要是谎话连篇,孩子总能有样学样。
她就是单纯地厌恶李昂,生理不适,提起便反胃。她觉得这样的人做父亲必须敬而远之,唯恐带坏李然。
“你赵叔叔有点感冒,好像是病毒性感染,好几天了也不见好,幸好你妹妹没事儿,不然我得愁死的。他这周只有单休,我跟他一块儿去医院拿药,这周我就不让你来家里吃饭和妹妹玩儿了,省得传染。”白清清在电话里说道,“小然你记住啊,今天去见你那个……你爸,跟他吃完饭就要立马回来。别在那儿听他说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的生活没什么好听的。听听都晦气。”
“还有他那个什么……”白清清没好气地说,“他男老公在不在家啊?要是在家的话你最好别去,我心里不舒服。膈应。”
“不在的。”李然低声道。
听到赵叔叔生病,白清清满脑门儿官司,声音倍感疲惫。李然立马说去照顾妹妹们,白清清不让他来。
高三生“时日无多”,身体更重要。最近天气转凉,要是真把李然传染了白清清得发脾气。
她说两个妹妹有她婆婆照顾着,这两天没和他们住,让李然多顾好自己。
李然很少单独见李昂。
从白清清和李昂离婚,确切地说是从白清清揭穿李昂的丑行后,尽管抚养权在李昂手里,李然也很少和他单独见面。
在所有人眼里,李昂都足够软弱无能。但就李然的抚养权这件事,他没松口,十几年的夫妻情谊支离破碎只落满地笑话,就是咬死了要夺。
争夺孩子抚养权时,白清清恨得咬牙切齿,也体面地给李昂留面子,没当庭说出李昂性向为男,她怕对孩子的教育不利。而她由于当时没工作,没争来李然的抚养权,对李昂更恨之入骨。
法庭判决尘埃落定,白清清带着李然生活,李昂支付所有抚养费,没坚持将李然带在身边。
既然可以接受孩子和妈妈在一起,甚至与自己渐行渐远,他又为什么非要争抢李然的抚养权呢。有段时间身为他前妻的白清清都不理解,只道他是神经病。
去李昂家里李然不知道挑什么礼物。长时间的陪伴空白,让他对李昂的爱好模糊,对几乎没见过面的裴和玉更是知之甚少。
最后李然拿了两罐上好的茶叶,包装精美。迟蓦给他的,说他小叔和小婶都爱喝。
地铁约半个小时后,李然到达一处地段比较繁华的小区。
李昂住在一楼,门口有一块小花园,买房子时物业送的。谁买一楼谁得花园。
花园里没几株花,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月季,感觉快死了。
肯定是裴和玉种的花。
如果是李昂种花,它们绝对会开得硕大艳丽。
李然微微呼出口气,低头检查衣服得不得体,像不像大人。
他按响门铃。
房门立马从后面打开。好像李昂早已等候多时。
“爸。”李然放下没来得及按响第二次门铃的手,孩子气地笑了笑,喊道。
李昂比李然拘谨,握着门把手的手心出了汗:“小然。”
他看见李然左手提着的高档茶叶,连忙伸手去接。
身体前倾,胳膊前伸时,袖口会不自主地上抻,李昂的手腕露出一小截。李然没客气,把茶叶礼品盒递给李昂,视线扫到他的手腕。
一圈浓郁碍眼的勒痕淤青。
明显是被绳子长时间地捆绑以后,血液不流通导致的。
李然的笑容缓缓消失,心口绵绵密密地紧缩着。
他说不清这瞬间的具体的感受,只是有一些伤心,想哭。
“爸爸……他打你吗?”李然难过地轻声问道。
李昂面色霎时苍白。
李昂的家相当宽敞,不是平一层,有上下楼。
当初买这里的房子时,裴和玉直接买了一二层。签完合同后他就请专业的装修队打通一二楼建楼梯,折腾一番后的内里乾坤像西方小别墅。
李昂从不邀功:“房子我没出钱,全是你裴叔叔出的。”他殷勤地从玄关后的鞋架上拿出一双鞋,样式青春朝气,正适合李然这样的年龄,乍一看还有些小幼稚,“这儿有新拖鞋,你要换吗?不换也没事。他没打我,我手腕上这个……真的不是因为家暴。况且我是个男人啊,他要是真跟我动手的话……”
一丝细微的难堪压低李昂的嗓音,他不愿承认自己骨子里没用的本性,可这是事实,只好说道:“我虽然窝囊——你妈妈老是这么说我。但是我不至于连手都不还。小然你别难过了。”
李然低头换好拖鞋,心里没好受多少:“嗯。”
他不确定李昂是不是为安慰他才这样说。
由于白清清管得严格,李然自己又没猎奇心理,他不知道做暧并不是只有单纯造孩子这一件无聊的事,可谓花样百出。也不知道男人间如何结媾,至今以为只需要拉拉手。
他甚至觉得挺无聊的。
不明白他爸为什么选择裴和玉……
李昂知道这些,没跟李然解释太多,省得李然真“学”到什么白清清怪他。
茶叶放桌上后他就一直拽自己袖子:“先进来坐会儿吧,小然你午饭想怎么吃?”
房子里装潢精美,处处透着轻奢大气,但家具设施简单,与装修高度不匹配。就像毛坯房搞得再高大上,也没有家的味道。
李然记不清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又或者他是首次来,对眼睛看到的一切都陌生。
李昂与裴和玉的家里,几乎没有李昂的生活气息。
他没有往这栋房子里添置几件自己的东西,仿佛只是暂住于此,随时能毫不留恋地说拜拜。
虽有几年不常相处的“空窗期”,但李然记忆里的李昂是一个非常热爱家庭生活的爸爸。
家里只要有他在,连平常不被注意到的角落都不会空缺,会由一盆可爱的、花花绿绿的盆栽填补,画出温馨景象。
他的无声细腻抵消了严重不足的笨嘴拙舌——今天他跟李然说话是绝对的超常发挥——不算毫无优点。
而这些是白清清女士从不曾具备的,她要强,爱主外,性子风风火火适合当领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脾气实在不对付外,这俩人也算得上是一对儿相对互补的前夫妻。
“爸,你家里有点空。”李然把仅用两眼就观察到的事实说出来,音色很轻,一片羽毛落下来时大概就是这样的。
唯恐惊扰某些私密的心事。
李昂手抠膝盖的裤腿:“哦平常工作有点忙……想不起来要买什么。小然你喝点儿水啊。”
“裴叔叔不是你上司吗?”
“啊。”李昂应道。
李然撇嘴:“他干嘛让你那么忙?”
忙得都没时间顾家。让他的爸爸不再像从前。
李昂道:“我自己想忙。”
说着递给李然苹果,催着他快尝尝。肯定是想堵住他的嘴。
苹果又大又红,丑陋的女巫给白雪公主的苹果也没这个漂亮耀眼。李然没舍得咬,捧手里当钻石苹果供着:“你以前都会往家里买一些盆栽和摆件的……”
“小然。”李昂笑了笑,笑容有些仓促拘谨,“我和你裴叔叔的家,门口有小花园……那些花就是我种的。我有在往家里添置东西,没有不添置……”
这话好像不是在对李然说而是在对裴和玉说。
他现在又不在这儿。
李然惊讶:“你种的花?”
李昂:“嗯。”
“……花都快死了。”
李昂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天忘记浇水。”
李然确定了,在这个家里大概是不允许李昂回忆过往的。
他爸爸有一点紧张。
裴和玉不是一个好叔叔。
李然说:“之前好几次都说要过来,但是我总变卦,所以到今天才来看你。对不起啊爸。”
这话就是在给白清清找台阶圆谎了。李昂作为被爽约的当事人,没少被白清清斥骂,哪里用得着李然维护他们离过婚的前任夫妻感情。
李昂苦笑道:“没关系。”
不过个别时候,李昂也会忍不住有怨,比如跟裴和玉上床的时候。裴和玉不太愿意看到李昂和他的前妻与儿子牵扯太多,每次都要发脾气。
只不过裴和玉脾性不错,又当惯了令人信服的上司,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看似杀伤力温和柔顺,实则能令万物复生。
对李昂感到不满的时候,他不直接说,也不直接做,就用身体拐弯抹角地解决。
李昂最怕他拐弯抹角,没几个钟头结束不了。
李昂每次说好要和李然见面时,裴和玉都表示非常理解,充分表达一番他们父子情深与自己从未结过婚的羡慕之情,接着就让李昂付出代价。
今天李然不小心扫到的勒痕淤青,就是李昂支付的酬劳。
之前代价付了,却次次被白清清阻拦,李昂敢怒不敢言,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合法白嫖的男妓。
今天顺利见到李然,先前的埋怨早散了。李昂一会儿让李然喝水,一会儿让李然吃水果,一会儿问李然中午吃什么。
“你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啊?出去吃方便,”李昂目光不离开李然,“在家里的话……早上买了许多新鲜蔬菜,现在都放在冰箱里呢。我可以给你做。要不我们在家里吃吧?”
这个家空间就这么大,目前家里只有李然李昂。但李昂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思考斟酌,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似的。
李然说:“我想出去吃。”
他明显地看见,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爸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高兴地起身收拾,拿上手机和钱包:“好。我带你出去吃。有一家餐厅味道不错的。”
门口小花园的月季花长得又小又瘪犊,李然心道这实在不应该是出自他爸的手啊。
过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
楼下邻居守着路,见面的次数比“故步自封”的一栋两户的邻居多一些,慢慢能混个脸熟。
有个奶奶辈的老人精神矍铄地看见李昂,问:“出去啊?”
李昂低着头回:“啊。”
“你弟弟呢?又出差啊?”
“对。”
“你们俩谁都不结婚,你们爸妈不着急啊?”
“爸妈去世了。”李昂匆匆答完,拽着李然胳臂匆匆离开。
自始至终头都没抬。
跟裴和玉在一起五年,近住五年的邻居们,丁点儿都不知道李昂跟裴和玉的关系,以为他们是亲兄弟,两个人同爸妈生的。
只不过这两兄弟不知道犯什么病,谁都不结婚。一个家里就他们俩男人,没半个女人出没。
看看,这像什么话嘛?
李昂有胆量出轨,没胆量公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至今。
李昂名字叫李昂,他农村里质朴的父母希望他出人头地,昂首挺胸,可他那颗脑袋却越垂越低,再也没想着抬起来。
去餐厅的路上,李然和李昂鲜少有交流。
期间手机震动几声,是李然的手机。迟蓦发来了两条消息。
他问李然怎么一中午没发消息,在干什么。
李然一中午过得挺无聊,没什么新鲜事。
但他想跟迟蓦说说话。
【哥,我有点难受。】
迟蓦直接打电话过来。
李然一惊,没接:【我跟我爸在一起。不太方便听电话。】
迟蓦问:【为什么难过?】
李然说:【我也不知道。】
迟蓦:【快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李然:【好噢。】
“在跟迟先生聊天吗?”到了餐厅,李昂引着李然在手机上预订好的位置坐下。
李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太好意思地答:“嗯。”
“小然,你跟迟蓦……”李昂用非常慎重但并不咄咄逼人的音色问,“是什么关系啊?”
李然张口就说:“他是我房东啊。我暑假在他公司打工,现在周末的时候也会去,他教我和大哥大姐们说话,教我如果需要什么要主动,不需要就拒绝。当然还教我写作业呢,他当老师的时候特严厉……”
老师的威严不可挑战,李然垂首耷眉地收尾评价。
这幅模样,不说完全被迟蓦收买渗透,也差不多了。
“他有没有……”李昂似乎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既对自己的怀疑心可耻,又不敢因可耻放弃怀疑,“他有没有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李然眼神清澈,“不写作业不让我睡觉吗?是很奇怪。”
李昂唾弃自我:“没有,是我想多了。他当你老师我挺放心的,跟他好好学。你这次月考成绩就很好啊,你要多谢谢他。”
午餐还没上齐时,李然低头给迟蓦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吃饭。
李昂在对面若有所思。
饭吃到一半,李然饮料喝得有点多,起身去洗手间,李昂把他放桌角的手机拿过来静音,没收了。做一场只有他知道是为什么的实验。
李然既心细又心大,是令人又爱又恨的矛盾体。心细时能精准地体会周边人的细腻情绪,心大时手机“丢”了半天也不知道找,谁都别想找到他。
吃完饭李昂留李然说话,两个人坐在没有人情味儿的家里不说过去,只说未来。
非常假大空的命题,但李然说得津津有味。因为他提起了迟蓦的游戏,一场关于平行世界的选择,每个人都可以玩儿。
李昂对游戏一问三不知,却也听得很感兴趣。
讲解时,李然这张嘴连半个专业术语都说不出来,但他会夸迟蓦啊。这一天李昂在他不善言辞的儿子嘴里,听到他对另一个男人的由衷佩服与仰慕。
“爸他真的特别厉害,我妈老是拿我跟他比,我哪儿能比得上他啊,否则我真能上清华北大了,说不准还能出国深造。”李然口渴得喝半杯水,还想继续说时蓦地想起,“诶我手机呢?爸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李昂:“……”
心大得离谱。
“这儿呢。”李昂说,“吃完饭我看你没想着带,就帮你带过来了。”
手机要是丢了得买新的,买新的就得花钱,而花钱买手机得花好几千,李然差点心梗,舍不得手机也舍不得钱,站起来把全身上下几个口袋全摸了一遍。
确认手机没丢,李然连忙从李昂手里接过:“谢谢爸,原来在你这儿。吓我一跳。”
天快黑时,李昂家的门铃被按响了。裴和玉要出差两天,今天不会回来。不是他。
李昂问李然:“迟蓦吗?”
刚拿到的手机里有许多条消息,说有上百条也不为过。李然没来得及细看,就只看到最后一条迟蓦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是商量的意思。
“是吧。”李然不确定,但闻声立马跳起来去开门。
李昂在身后问道:“你告诉他地址了吗?”
“好像……没有啊……”门打开,回答戛然而止。
迟蓦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
神情有些与生俱来的冷酷。
李然和迟蓦对视:“哥。”
“嗯。”迟蓦克制地驱散眉宇间的严厉阴霾,说道,“怎么不接电话?”
此时仍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李昂,同样静音一天的手机,收到裴和玉的消息。
与迟蓦质问的话一模一样。
【怎么不接电话?】
配合着语气、态度,便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强势到不容反抗的。李昂想,迟蓦跟裴和玉大抵是极其相似的一类人。
他要阻止……
但迟蓦接下来的话令他认识到不同。
只听迟蓦放低姿态,直白地吐露内心说:“我很担心你。”
“然然,你一声不吭消失大半天,会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