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乱七八糟地逃到离办公桌很远的地方,怨气满满地戳小蛋糕吃,一边吃一边瞪他哥。
初来公司那会儿,迟蓦让人往办公室里加学习桌学习椅,摆放靠近玻璃墙。视线好,学累了想歇会儿,一抬眼就能以上帝般的视角俯瞰到楼下大半个城市。
后来发现李然频频开小差发呆,冷面无情的冷脸狗王就“动用私刑”把人调到身边,亲眼亲身地监督他学习。
这些设施一直没撤走,甚至还一再地添置东西,更丰富了。
单人沙发躺椅沙发都有,不怕玩儿不舒服。
李然窝在单人沙发里一勺一勺地挖蛋糕,一口一口地吃。
“一直瞪我你累不累?”迟蓦心情良好地说道,“想瞪离近点儿,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李然才不信狗话呢,隔岸观火地一指办公桌的某道抽屉,说道:“那里面都是什么?”
一觉睡醒,为脸所惑,老实安分了十八年的李然竟也有了看脸的俗心,情不自禁地倾身亲了迟蓦。
轻轻贴在唇上,没想深入。
迟蓦又不像他这样纯情,眼神一经转沉,当场就掌住李然的脖颈,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野兽似的凶残。
动静太大,李然半边身子都倒在了办公桌上面,别扭地仰着头,离了水的鱼一般张开嘴,任迟蓦的舌头在他嘴里来回扫荡搜刮了个彻底。
亲了半天,李然还在老老实实地攀住迟蓦的脖子防止自己软绵绵地往地上滑,迟蓦却已经不那么老实了,又是掀他衬衫毛衣的衣摆又是揉他的裤子。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再回过神,李然整个人就坐到了桌子上,迟蓦站在中间,一手仍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抬起他的腿。
睡着前只写了三题的试卷平摊于桌面,一马平光地白,它不会自己做自己,必须得由人拿油性笔来写才能满满当当。
李然被压得难受,腰身往后撤,手掌撑桌,正好按在那张试卷上面。迟蓦的手掌盖下来,把李然整个包裹进去,试卷的身躯顿时扭曲褶皱,发出惨无人道的抗议共鸣,李然赫然清醒,攥紧那张差点儿成了个球的试卷推迟蓦,初心不改地喘着气说:“我还要写作业呢,哥……”
迟蓦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
大概是在脑子里跟自己天人交战,只有短短一秒,随后睁开憋得微红的眸子,他没理李然。
继续了。
李然开始后悔自己忘情地亲迟蓦那一下,叫苦不迭,心里想着等他在平行世界里的游戏角色被幹死了,试玩结束,重新游戏后,后悔的节段不要再选择迟蓦十七岁回国加他联系方式、却被他删了的时候。
他要选则当下后悔!
睡醒后绝对不亲迟蓦了。
以后也不亲。
李然真把卷子攥成了球,往迟蓦脑门儿上磕,试图用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分量把他砸醒。
卷子虽轻……但知识的力量重如千钧,犹如泰山。
在迟蓦深呼吸,又一次狠狠闭眼恢复时,李然见机行事,姿勢不雅地出溜到地上,挤着迟蓦硬邦邦的腿往外跪行两步,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站起来需要借力,他想扒住桌角,没想到拉到了抽屉。只听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兜头兜脑地全掉在了李然面前。
毫无保留。
他没有见过,但不妨碍他还算正常的审美告诉他,那些东西长得千奇百怪,狰狞粗暴,丑。
——不,是吓人。
有几件小东西长得能跟精致挂上边,符合审美,但也莫名令人觉得后脊发凉汗毛倒竖。
有名人言,越美丽的事物越有毒。就像云南的蘑菇,长得越好看毒得越厉害,一吃一个死。
横七竖八的东西里,李然只认识其中一个,是小瓶子包装。
他看到黑白无常行好事,开始在心里害怕的那几天,他哥说有问题就要解决,否则只会演变成恐惧。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李然就见他哥用了小瓶子里的透明液體。手指先放他嘴裡玩儿,接着往下去时迟蓦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这个,說不用的话可能要受傷。李然都不知道明明是他的房间他的抽屉,他怎么就不知道里面放了这种玩意儿。
辅助的油和这群或粗俗或精致的小东西“沆瀣一气”,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嘴脸看着秀色可餐的李然,把孩子吓得想呜咽,脑子里没浮现什么好事儿,全是由迟蓦掌控的“恶毒”之行径。
这时,又听哗啦一声,迟蓦把他如数家珍般收好的小东西的抽屉重新拉开,拿出一件长得还算温和的,淡然回答小孩儿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哦,道具。”
他审美独特地问道:“好看吧。”
李然都炸了:“好吓人!你干嘛在办公室放这些?”
迟蓦:“不懂欣赏。我为未来的幸福生活做准备有什么问题吗?未雨绸缪是我们这些资本家的一贯作风。”他晃了晃温和的玩具,表情冷漠地说道,“赶紧写你的作业吧,写完了拿给我检查。要是错题率太高……呵。”
说完就去办公室的休息间冲冷水去了,好长时间没出来。
李然赶紧把团成一团的卷子展开,皱巴巴的,心里无端想起公司的游戏。
平行世界,正经的时候很正经,不正经的时候很不正经;全息游戏,李然没玩儿过,从他哥嘴里与其他员工嘴里拼凑出来的一些游戏机制,能得知它更不正经,还是全天24小时的不正经。
第一次参加公司团建,李然和华雪帆他们去爬山,听哥哥姐姐们聊天,这群人分开时各个精英,全是衣冠禽獸,凑在一起时各个‘黃’暴,没一个正经的。
当着十七岁的李然面,都敢讨论床上的各种姿勢,被迟蓦冷着脸挨个锤了一遍脑袋才消停。
平行世界和全息游戏……全是他哥创建的。
所以,李然觉得他对他哥一直以来的形象有误解。
迟蓦根本不是绅士。
他现在说话都“野”了,不再顾忌李然是孩子了。
李然不敢再细想下去,清除被硬生生灌进来的满脑子废料认真对待试卷,把它当作能决定自己今日之生死的劲敌。
丝毫不敢懈怠。
最后错题率不足10%。
数学能做138分,对李然来说是超常发挥,可喜可贺。
李然逃过一劫,大大地松了口气,还拉着他哥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呢:“我真棒啊。”
“是啊,崽崽真棒。”迟蓦夸是真夸,可惜也是真可惜,咬牙切齿也是真咬牙切齿。
星月转换,离高考仅剩三天时,全体高三生散伙儿离校,告别这个他们待了三年,或哭或笑或打或闹的校园。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终于要逃出高中这座监狱了,等考完试他们便能迈向一直向往的自由的大学生活;忧虑与好朋友的分别,心里多多少少明白,尽管现在答应常聚,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时间调转不开,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常聚。
愁绪像一场无形的棉絮,酝酿了三年才开花飘扬,挥之不去避无可避,席卷整栋高三楼,挠得人心里发酸眼眶发胀,填满了这群青春年少只有十七八岁的孩子的小小胸膛。
高三十班里的气氛,可能上一秒还在撕书欢呼,下一秒就能转为沉默,只有六十颗脑袋各自低头收拾东西的窸窣动静。
班未难得地修了修边幅,抛弃了他的大裤衩子与拖鞋,衬衫西裤讲究得令人不适。
连总是有一层胡茬儿的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颇有个人样。
三十九岁的年纪,收拾干净了,成天被气到半死不活的脸竟然也能顶半壁江山。
他一进班,六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他,满脸见了鬼的样子。
最后还是他们班长,平常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怯生生地举手对班未说道:“老师,你找谁啊?还是谁的家长走错班啦?”
班未:“……”
他就多余拾掇那么齐整过来送他们!
穿得再正,也挡不住他十年来那种腌到骨头缝儿里的“放浪形骸”的糟心气质,脚上蹬着锃亮的真皮皮鞋,一走路脚后跟儿还像穿拖鞋似的拖地。
班未冲班长一摆手:“我看你度数又增加了,考试前记得重新配个眼镜,别耽误考试啊。”
一听真是狗班的声儿,高三十班顿时沸腾起来。
感谢班主任,离校最后一天还致力于驱赶他们的伤春悲秋。
班未看起来有话要说,他将自己带的最后一届的学生的每张面孔都仔细看了一遍,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袖珍相机,说道:“都放松,我给你们大家拍张照片——摆什么姿势也要问我吗?没拍过照片啊!爱什么姿势什么姿势。我告诉你们,我大学选修过摄影课,很喜欢摄影,作品还得过第一名呢——要是把你们拍丑了,那只能证明是你们长得丑,与我的技术无关,嘿!”
在众学生一边唏嘘不信一边又想起义揍班主任,场面陷入混乱胡闹中,每个人都在大笑。
拍完班未一看,说:“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果然还是李然小王子好看,能当模特明星啊。”
臭不要脸的班主任优哉游哉地走了,连一句“祝你们前程似锦”的客套话都没说,还又给李然拉了一波仇恨。
“……”李然想呲牙,在身后狠狠剜了老班一眼,而后见他猥琐地张嘴重重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舒服了,心道活该。
哼。
不等“歪瓜裂枣”们上前找事,李然便煞有介事地说:“告诉你们一件秘密。”
五十九双耳朵果然竖起来。
李然把书抱进怀里,这两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往家里运了一部分,还剩几本,好带回家。
这些教材又多又厚,高中毕业就没用了,嫌沉不想带走的话完全可以扔在班里。李然选择把承载着他高三记忆的书放在他哥的书房,迟蓦早就给他留出了空间:“我以前一点都不喜欢阿呆这个名字。你们每次叫,我都觉得我变得更笨了,可是我又不敢说,嘴巴笨。”
为了让自己变聪明点,他每天都自作聪明地屏蔽“同学”分组,然后在朋友圈里发“我不是阿呆”这句傻话。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李然还把那种愚蠢的行为当做是自己在默默反抗的方式。如今提起,是真的很蠢,李然笑起来,莫名认为自己还挺可爱的。
不能因为现在变得聪明了一点,就骄傲自大地责怪过去笨笨的自己吧?他哥说那是他的成长轨迹,全都应该被记住。
李然腼腆地说:“现在听你们喊习惯了,我反而觉得特别亲切,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再这样喊我。反正……就是……这三年……我很喜欢你们大家。”
他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什么用了整整三年,还得鼓足勇气和不怕尴尬才能说出口,直到高中毕业才见天日;告诉同学们他喜欢什么却只用了几秒,迟蓦教给他有话可以直说的思路早已根深蒂固,李然现在就想在分别之前说最想说的,不怕闹笑话。
他真的很喜欢大家。
高三十班的所有人都很好。
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张肆听得眼泪汪汪,不知是被李然不喜欢阿呆、但他每天都这么叫他而感到迟来的内疚,还是李然说喜欢他们大家所引发的一系列浓墨重彩的感情,在李然微慌失措且惊疑地看向张肆的眼泪时,张肆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有喝酒胜似喝酒。
他伸手要来抱李然:“小王子我对不起你啊,阿呆你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李然五官扭曲,忙后退半步,不让他抱。
张肆只好抱住他同桌张友德肆意地宣泄情绪,哭得像杀猪。
更令人不解的是,班里不止他一个人哭,眼泪出现了人传人现象,不一会儿,整个高三十班响起此起彼伏的哽咽之歌。
高亢嘹亮。
散伙了散伙了,高三十班这个神奇的班级又火了一把。有谣言说他们班里在举行伟大的“哭丧”仪式,打算把天哭出一个连女娲都补不上的大窟窿。
到时他们的眼泪会化成全银河系的雨水从窟窿里漏下来,淹没地球,灭了高考。
对此,李然评价:“莫名其妙。”他还问来接他的迟蓦,转向驾驶座说道,“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迟蓦听笑了:“有点。”
车子驶进夜色往家里开,齐值站在对面的马路边,已经在如墨的黑暗里隐没了一会儿了,看着这辆车缓缓消失。
高中三年,和班里的其他人比起来,他和阿呆的关系是最好的。李然天性胆小怕人,和谁都不太亲近,只有齐值做到了能有许多别人没有的特权。
齐值做事和交际方面,向来游刃有余,一开始也知道李然不适应太热情的人,总能做到张弛有度,不会令阿呆真的厌烦。
自从李然搬家表哥家,齐值从不相信他们有什么,到为他们找借口,再到不得不相信……他的游刃有余在李然面前弃甲曳兵一败涂地,几个月前甚至无缘无故对李然发脾气说:“反正你有我表哥,有我没我都一样……”
那之后,虽然齐值跟李然道歉了,也嬉皮笑脸地贴上去,但他们的关系总是回不到以前更好的时候。
现在高中生涯彻底结束了。
高考还剩三天……
“最后三天不要再看你的书做你的题了,保持放松。”回到家里,迟蓦把李然抱回来的书放进书房的书架上,“也不要总想着高考。这样除了会给你快要超负荷的脑子添乱,没好处。”
李然点头应道:“嗯嗯!我知道了哥。”
迟蓦:“今天我带你出去吃饭?正好兜兜风,散散心。”
李然:“好啊。”
程艾美与叶泽又开始了满城市乱跑的固定计划,偶尔回来两天,家像他们临时歇脚的地儿。
每次回来身上都被骗得太阳帽都不剩,迟蓦翻白眼,李然失语,他们还乐呵呵地说没被骗。
原本他们商量好等李然高考那两天在家待着,考生在里面考试,家长在外面等待。老两口都想好了,李然每考完一科,他们就送一束向日葵。
迟蓦听完,面无表情地让他俩歇着吧,没事不要瞎折腾。
考完一科送一次花跟半路开香槟有什么区别?
中国人最忌讳中途庆祝。
生活是门玄学,不信不行。
李然也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玩吧。高考而已嘛,跟我平常的考试差不多的。别担心。”
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程艾美想得头疼,不管了,提前塞给李然一个一万块钱的大红包,让他考完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玩儿去哪玩儿,自己跟叶泽跑了。
就是走之前她和叶泽都意味深长地看了迟蓦一眼,迟蓦微一挑眉,不予理会。
李昂想来陪李然高考,无奈他没有时间,裴和玉却和他反过来了,最近不忙,一直待在家。
儿子的十八岁生日他缺席,儿子的高考他缺席,儿子的成长过程中许多重要场合他都缺席,真是最垃圾的父亲了。
而李昂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日子抽不开身,从来没有跟李然许过、自己没办法到场却非说可以到场的空头支票。
白清清倒是在一个月前就说高考那两天会来,比李然还像考生呢。
平日里叨叨个不停的快嘴最近说得最多的是:“你别紧张你一定别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李然现在是能靠“实力”的学生,他付出过很多努力,不会让自己马虎,当然也不会让自己骄傲,情绪平静舒缓,被他妈老这么说倒是无可奈何地笑了,有些微的无语。
后来听说白清清因为太担心他的高考,导致胃部痉挛,都没怎么吃下去饭,李然才意识到这场高考好像是白清清要去参加似的,“本末倒置”了,忙劝她看开点儿啊。
他在电话里用一点带有安慰的笑音说道:“妈,是我考试又不是你。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不然我一边考试,一边还得忍不住担心你,这样更不利于考试的呀。”
白清清一听是了,哪儿有父母这样添乱的,再也没叮嘱过李然别紧张这类无意义的废话。
然而到了高考这两天,她却因为某些事儿没来,提前给李然发了消息,跟儿子道歉,并说实在麻烦迟蓦了。
这一年真是辛苦他。
李然便不好意思地转达了白清清的意思,又自作主张地说私心话:“哥你真好。”而后别扭地将拇指食指微微错开,冲他哥比了个心。
迟蓦看着那颗小心,又隔着衣服看李然胸口后面的真心,想跟他说:“等高考结束,你会更知道我的好的。”这话要真说出来,就是在扰乱小孩儿认真对待考试的“道心”了,罪可致死。
憋“性”憋到没脾气的迟蓦好脾气地笑了笑,应下了这句好人卡,心里盘算着之后怎么还回去一张“淫”乱卡合适。
该以什么话题开始呢……
不能直接来吧。
吓到小孩儿怎么办?
所以李然的高考,全是他哥在等待在陪伴。
考试这两天不冷不热,天有一点阴,但有太阳,比往年总是下雨好太多了。
最后一张试卷随着最后的铃声而结束,全市的各个考场,在有秩序的维护之下,校门口都争先恐后地涌出盘条亮顺、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们,校园外各自的家长全仰着笑脸寻找自家孩子。
凉风温柔拂过他们的脸,似乎在说辛苦咯。
“哥——!”路边有公共停车位,迟蓦上周就停过来了,没有挪过位置,李然走出考场谁都看不见,眼睛落在那道高大有力的男人身上,鸟儿归巢般贴地飞过去,猛地抱住迟蓦,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说,“哥我考完了!我现在觉得一身轻松!我现在好开心啊!”
“嗯,辛苦了好孩子。”迟蓦单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开车门,矮身将他放进车里,情不自禁地亲亲他的额头,“后面的花是送你的。”
后座竖着一捧几乎占据了一个座位的鲜花,向日葵为主,还有洋桔梗跟绣球花,清新的芬芳花香往前面钻。
李然探身去拿,抱过来埋脸进去闻,说:“好香啊。”
“我订了一家中餐厅,晚饭在那儿吃吧。”迟蓦没问李然考得怎么样这种废话,借助位置优势和大部队人群还没有真的涌出来,再过会儿就真出不去了,发动引擎缓缓启动车子,一点点地往前面挪,“给你庆祝庆祝。还可以喝一点酒,试试吗?”
李然满心高兴:“好啊。”
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迟蓦没开库里南这样的大型车,堵车时不好过,开了一辆体型比较小的。
几次三番地见缝插针,真让他从人潮车流里拐上了宽阔的大马路,然后便一路顺风:“有没有想学的专业?我这两天给你整理了几个,平板在这儿呢——给你。你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
“到时候等成绩出来,只选择你想去的学校就行,不用再纠结专业了。你想去的学校肯定会有这些专业的。”
他非常相信李然:“你的成绩会让你拥有很多选择权。”
他们这些“成功人士”不说熟知经济金融与政治,也比大多人懂得太多,对未来几十年的社会发展方向有大概的预测。迟蓦没事儿干,选了几个就业前景不错、李然也能胜任的专业,在平板上拉了个表格。
李然看着那些专业……觉得自己要没良心地辜负他哥的一片好意了,一时间没敢开口。
几个月前李然去白清清家里吃饭,白清清一边夸他成绩不错一边泼他冷水,泼的冷水就是她问了李然考上大学后想学什么。
白清清听完以后不理解,认为他想学的专业没前途,赚不了钱,也很难有地位。
迟蓦看出他有话要说,纠结得眉头都要皱一起了,有些好笑地问:“怎么?”
“……这些我都不想学。”
李然小声说道。
“你自己有想法更好,”迟蓦愉悦地敲击方向盘,孩子长大有主见是好事,“想学什么?告诉我听听。”
李然分配到的考场位置比较偏,周边的商业楼群应该刚建起来不久,价值没体现出来,人流量也不算多:“说不准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李然声音更小了:“……心理学。”
“刺啦——!”车子猛踩刹车像突然罢工似的停在半路,李然因为惯性先往前面栽又往后面撞,手虚弱地抓着安全带。
怕他哥说他。
他妈说他,李然不难受,要是他哥说……就难受了。
迟蓦看着李然的眼神莫名地瘆人。
“为什么想学这个?”瘆人的迟蓦嗓音嘶哑道。
李然:“就是……想学。”
迟蓦点头,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说:“李然,我本来体谅你刚考完试想让你多睡两天。”
李然没听太懂,但身和心都哆嗦了起来:“……啊?”
“你勾引到我了,我们得回家干一场。”迟蓦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