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爽爆

“干、干干干什么呀?”李然声音都快劈叉了。

遇到“坏事”的时候,人的心里会浮现出一种独特的危机意识,俗称第六感。

何况迟蓦这种好像邪恶土匪下山、强抢良家少年的凶狠都戳到了他脑门儿上,欲图不轨的淫魂扑面而来,李然再迟钝,“第六感”也得警铃大作。

迟蓦专心开车,说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刚到家,车子没来得及获得进入别墅车库的荣幸,废铁一样被丢弃在门前。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迟蓦泰山压顶一般地大跨步走向副驾驶,“哗”地拉开了门,弯腰一手扶车顶一手解李然安全带:“回家了,好孩子。”

做过无数次“好孩子”的李然腿都软了。

人都喜欢被在乎被夸赞。从小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学校老师,他们都认为李然是空有其貌的精致花瓶,长得好看能赏心悦目,不能当饭吃。李然的智商比处于中间水平的普通人还要普通一点,不知圆滑变通,永远学不会举一反三,他连在心里悄悄地夸自己一句都觉得羞恥,心眼儿实在,笨得也实在,要是真心想教他就得耗费许多心神。

他高三的总成绩看似一日千里,实则全靠水滴石穿,是由迟蓦手把手、而且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形貌也许长得不尽人意,但都比李然好教啊。听惯了“你长得真好看”这种“徒有其表”浮于表面的话,李然很渴望听一听“你很乖你很棒你也很聪明”这种稍显有“内涵”的话。

能令李然开心许久。跟迟蓦在一起时间长了,李然经常能听到夸奖,尤其喜欢听他哥用温柔宠溺的语气叫他“好孩子”。

刚才迟蓦依然温柔宠溺,好孩子三个字一出口,李然却仿佛被最阴冷的毒蛇缠住了身体,不愿面对现实,又或想让这个现实自己找上门来攫住他,力气流失殆尽。他是被迟蓦抱下车、再抱回二楼卧室的。

“哥……”李然缩在迟蓦怀里轻轻地哆嗦着,知道要有“坏事”了,也不敢挣扎,紧紧地依偎着他的肩膀,怕刺激到在迟蓦身体里潜伏多年的“恶”意。

“你之前害怕的问题早就解决了,知道那是怎么做的,现在不应该怕了。”迟蓦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眼睛不离开李然的脸,道,“不是吗?好孩子。”

“那、那不一样吧……”手是手,真的是真的,李然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后背蹭着薄被,更紧地搂住他哥的脖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他担心害怕的并不是迟蓦,具体是什么又不愿意细想,是成绩还是父母……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任何能打扰眼下场景的,都被李然垂眸敛眉,大胆地屏蔽在外面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不太坚定地想道。

然后他嘴上在说:“我、我不……”

“听我的。”迟蓦一句话截断他,连里面的标点符号都是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李然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从嗓子里哼唧出一句“嗯”作为他听话的证据。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坚定地心想。

曾经因一句“听我的”,李然稀里糊涂地被迟蓦从出租屋里拐回了家,也稀里糊涂地被迟蓦骗走了第一个吻。“正常人”都该记吃记打,李然是那个不正常的,光记着吃不记着打,现在又因一句“听我的”被迟蓦这条伪装多时的大尾巴狼拐上了床,而李然还在稀里糊涂呢,压根儿没回过神来。

提前订好的中餐厅位置,提前准备好的毕业庆祝,提前布置好的浪漫情调,原本都应该在今晚出现,统统没有了。

什么晚餐,什么烛火,什么红酒,全部浪费了。

什么二人世界——这个还是在的,只是换了个地点而已。

自从迟蓦在李然面前“不装了”以后,他经常用阴暗的眼神将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孩儿从外边奸到里面,李然也看得懂。

丈量过手指长度的那天,迟蓦把李然丢在房里,自己穿戴整齐地走了,当时他居高临下地扫过把脸埋被子里哭的李然,沉声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记得把门锁好,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他哥从不骗他。李然就真的开始锁门了,小心翼翼地实行了一个月,没被撬过门。解除门禁这件事肯定是李然主动做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他只记得房间门不再反锁,高考前他哥也从不闯进他房间做禽獸。

偶尔睡着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里真的在发生……李然分辨不清楚,能感到迟蓦的手指在裡面胡作非为。他夜里睡觉沉,没当面逮住他哥就不在意,随他去。

每晚睡前必定紧闭的房门今日却没关,大喇喇地敞开半扇。

程艾美叶泽去旅游,前两天刚走,不折腾地玩儿个十天半月是不会着家的。家里两只小猫的攻击力在“猫界”强悍,在“人界”不够看,就算敞着门任它们围观又能怎么样。

一楼与二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光从卧室打开半扇的门里普度众生般地铺将进去,驱散里面没开灯的黑暗。气氛黏着。

李然胳膊高举,手腕被衬衫毛衣缠绕住,厚厚的一层,牢固程度堪比犯人手铐。

迟蓦一只手张开,力拔山兮地一抓衬衫毛衣的一点边角,就够李然掙扎不动了。李然看见门口有一只黑黑的东西在悄悄地探头探脑,竟无暇分辨是什么,满脑子的浆糊眼泪:“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吗?哥不是这样吧,哥不对吧。哥你确定……呜你不要硬挤進來啊哥,你会把我撕开的呜呜……我不想变成两半,我要做完整的然然啊……!”

门口的黑无常一早就发现两脚兽们有问题,猫猫耳朵竖得直直的,大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

要是它大概只有核桃大的脑仁儿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迟蓦就像今天这样把李然扛上过二楼。那晚李然又哭又叫,黑哥明明没原谅他呢,听声儿不对,也还是非常有正义感地带着老婆冲上去挠了两个小时的门。

……虽然没挠开就是了。

等白天黑哥围着李然嗅上几圈,就嗅出了自己和老婆被欺骗了的味道,对两脚兽没好脸色。

晾了他好几天。

几个月过去再来一次,黑哥不可能再上当。大两脚兽抗着小两脚兽迫不及待地往楼上冲,龙卷风似的,黑哥待在猫窝里打盹儿,连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抱住老婆又舔又咬。白无常烦得要命,晃了好几次脑袋没晃掉,还冲它哈气,屁用没有,就瘫着一张冰美人般的喵脸随它去了。

不过这一回李然这只没出息的两脚兽比上一回惨得多,叫喚得特别大声,活像被夺走了最后的貞操。门没关,场景重现,黑哥一上楼就能看到,只要不是没脑子的蠢喵,都不会上当第二次吧?黑哥在喵喵界仅用四拳便打遍了天下无敌手,自觉智商也能服喵,聪明地认定李然又在和迟蓦玩儿一些无聊的游戏,以此欺骗它和老婆的善心。

果然,它刚探头探脑没一会儿,白无常就来到了它身边,不安地喵呜了好几声。李然的声音太外放,太“惨无人道”,把猫耳朵吓得往后耙,瞪着灯笼般的眼睛往里瞅,始终没敢进去。

人类的领地,小猫咪还是止步于此吧。大两脚兽的野蛮行径黑白无常经常探讨,似乎都看懂了,暂且不论。小两脚兽双手无用武之地,雙腿乱蹬,一條腿被迟蓦抓住了腳踝,另一條腿痉挛踡縮,几根腳趾无助地弓着,张口闭口都是哥,然后就是一些人猫都听不太懂的胡言乱语。

听了半晌,一年四季都有瘾的黑无常逐渐上头,叫声开始发生变化,一双绿色的猫眼睛幽幽地锁定白猫。白无常见状,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奓起,四只脚都呈攻击以及能随时退让的状态,每根猫毛都写满了警惕。

然后黑无常怪腔怪调地“啊呜”了一声,猛扑上去,白无常脚下立转猛冲下楼,爪子擦地打滑,堪堪躲过神经猫的袭击。黑哥立马叫着追了过去。

“李然——”迟蓦一口咬住李然。后者呜咽地缩脖子,哭喊着答应了一声:“啊!我在呢我在这儿呢,哥我在这里呢……”

迟蓦的眼睛漆黑如深渊,一丝光都钻不进去似的。

他就用这样一副可怕到说人也可以、说鬼也没错的模样,痴迷地盯着李然看,一秒的时间都不敢错过。手掌温度却火热得过分,掐着李然下巴吻上去时,令李然止不住地顫栗。

李然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被亲得七荤八素。

涎水从嘴角溢出了些许。

“李然,乖宝……是你自己非要撞过来的,是你自己不让我放过你的,”迟蓦阴沉道,“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你没事学什么心理学?我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是因为我对吗——是啊,我就说是。好孩子,真是我的乖孩子——所以你说你是不是找幹?是不是想让我幹死你?嗯?”迟蓦上一秒还在堪称温文尔雅的说话,下一秒就成“野兽”了,用词粗俗下作。

“你知道吗……戒同所有一种治疗方式,要当着‘病人’的面毁坏他同性爱人的脸,把那些照片剪得乱七八糟,威胁他要变得‘正常’点,这样才能尽早回到外面的正常生活,否则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呢,”迟蓦终于舍得把缠住李然胳膊的衬衫毛衣丢开,紧紧地拥着他,感受李然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蹭到自己胸口,迟蓦恨不得剖出心脏捧到李然面前,“我进去的时候还小,虽然见识过迟瑾轩迟巍和齐杉他们干的肮脏事儿……但我自认为是正常人。”

李然是“平行世界”能“出世”的灵感来源,没有李然就没有平行世界。

迟蓦对这个笨如蛋的孩子非常感兴趣,每天观察他,每天细致入微地做记录。

他没有任何腌臜的心思。

他低估了成年人的恶心。

当他经受电击治疗、药物治疗等一系列伤害时,迟蓦尚能忍受。可那些将扭曲笑容焊在脸上的面目可憎的医护人员,一群傻哔一样的外国佬,掏出一张李然的照片,微笑着说道:“这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对他的年龄有概念吗?你十五岁,他十二岁,你的病比任何人都要严重,我们必须要干预了。这样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你要做一个正常人。”

他们这样说,迟蓦都没明白什么意思,眼神如刀地要杀人。

迟家没几个干净的,他小时候也撞见过大人们不屑避让的几出好事。身为迟家人,他血管里流得全是脏血。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周边人的脏,是早慧;以当局者的迷茫,要他认识到自己也脏,就不太可能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这种认知“信息差”只能让天才变傻哔,他哪里懂其深意。

看到李然明显被偷拍的、傻傻的愣愣的照片,迟蓦面上不知所谓,心里却风起云涌,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在还年少,由于满脑子游戏,根本没经历过情窦初开,也不知道情爱是一杯美酒还是一瓶毒药的真相时,就仇恨地瞪着那些拿着李然照片的人,想:“他是我的。他是死是活只能由我掌控,他变好变坏也只能由我言传身教地引导,他以后要不要正常也只能全部由我说了算——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太冷了,眼神太漠然了,冷到有一种无动于衷根本不认识李然的陌生。

令他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在场的医护人员没从迟蓦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他没有冲上来护住照片,也没有求他们不要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脸,莫名有些遗憾,耸肩说:“难道照片里的孩子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迟蓦阴狠地笑了一声,启唇道:“Fuck you.”

迟巍跟齐杉过来看他,检验医院成果,也带着李然的几张照片,威胁迟蓦说:“只要你好好地治疗,早点儿正常回家,我保证不伤害他。但是……你知道让一个小孩子变坏不需要几天,特别快,他再老实都没用。再不济直接消失,到时候你会永远失去他,你想这样吗?”

他们到底会不会掉价、下作到对一个完全不认识他们的孩子下手,有待商榷,可这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犹如他们是上帝的权利,确确实实加深了迟蓦那道害怕失去的恐惧,如鲠在喉。

李然不认识他,迟蓦却在恐惧失去他。

两年光阴一晃而过。迟蓦明知道对李然来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甚至还会令他感到害怕的陌生怪人,回国后的第一个念头却依然不讲道理地往外冒:“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我的。我的。李然是我的。”迟蓦叼住李然的喉结不太温柔地碾磨,一遍遍地重复低语,他不止自己发病,还要让另一个当事人接受他的发疯,“你是谁的?李然——说。”

李然哭得嗓子火辣辣疼,要说不出话了,还被迟蓦压制着逼问,小腹抽抽地哑声说:“哥我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

“乖孩子,好乖啊。”迟蓦亲了亲他,满足喟叹般地说道。

李然的照片被那些人用刀尖划烂过无数次,在那种明目张胆地破坏里,迟蓦的心态变得更加扭曲,人更加黑暗,灵魂也更加地不可救赎。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李然啊,他就想不要命地毁了他。

迟蓦大抵是疯了,他嘴上的语气是温柔的,用词却是激进极端的,身体更是粗暴的。

不懂循序渐进为何物,不懂慢慢来是什么玩意儿,人家干好事是“啪”,中途还会歇歇,而他干好事是“嘭!”,字典里边根本没疲惫和休息这样的词。除了前“戏”还算克制,可能把下半辈子的耐心都一次性透支了。

确定不会傷到李然后,一过这个坎儿,他就是嘭!嘭嘭!嘭嘭嘭!恨不得把屋子撞塌,房梁墙壁全部坍下来把他和李然砸死让他们实现“死同穴”才好呢。

就算把古往今来最优秀的男女之妓全召集过来交流经验,见到迟蓦这样不顾李然死活的凶残之辈,都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地说一句:“这禽獸疯了吧。”

迟蓦确实快要疯了,他了解自己,下车前还有丝缕理智,心里警告自己冷静点,尝到梦寐以求的肉腥,他就开始急着吮血啖肉,哪里还记得高尚的理智啊。

他和李然五年未见,迟蓦已经放下,谁知甫一重逢看到李然连他的车都害怕,总是离得远远的,那点可笑至极的“放下”就变了味道。

“失去李然”这件潜在的恐惧被两年戒同所的生活残忍地反复鞭笞,在重新见到李然的那一刻,浓缩成最深的阴暗面,催使他向前进,向里进,任由脑海里的疯狂欲念肆意地疯长:“得到他,得到他!他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他这辈子到死都得是我的,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李然,说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迟蓦捏住李然的脸颊,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逼着他开口,“快说。”

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他和他哥好像没说谈恋爱和情侣的事,他连说一句喜欢他哥都没……总之,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李然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快吃不消了,要死了。

眼珠有点儿对不准焦,闻言他眸中闪了闪,还是看不清迟蓦的面孔。李然眼前非常混乱,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似的。

隐约间分辨出迟蓦危险眯起的眼眸,灵魂过电抽搐,他尖叫一般地说道:“永远、永远在一起!哥,我和你永远在一起,真的永远在一起,会的……哥不要啊哥……”

迟蓦不知满没满意,浅啄他的唇,命令:“舌头伸出来。”

李然便听话地将舌尖伸出一小截给他亲。

小狗讨好人似的。

李然淌着两行眼泪,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说:“我是乖孩子……哥,我会很乖的……我想睡觉,我想我哥了。我要回家找我哥睡觉……我不要睡觉……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我真的要睡不睡觉了……”

这幅头脑不清胡说八道的模样肯定取悦到了迟蓦,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低笑,浑身的肌肉因兴奋而快速地产生收缩与放松的活动,与李然同步抽搐起来,爽得头皮发麻,臂膀抱住李然的力度,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深处。

迟蓦说:“不、准、睡。”

“李然,你必须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迟蓦:人已“升天”,勿扰。

然宝:(持续目光呆滞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