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掌管官员任命考核,楚九辩既是吏部侍郎,又是当朝一品太傅,这两样身份加起来足够贵重,他来负责科举一事也无可厚非。
在他之前的世界,科举取士,给了所有文人机会。
但楚九辩若是要举办科举,却不会只针对文学一个方面的考核,也不会只招收文人才子。
他定要多开几门科目,包括工学、农学、算学、医学,以及女子们更擅长的刺绣、手工等等。
考核内容也不能局限于文化水平,专业技能、领悟能力和天赋都更重要。
系统商城里有很多专业书籍可以购买,他可以先培养几个相关领域的“先生”,再让他们去培训科举考上来的学子。
脑海中快速整理这些打算,几乎已经有了一些脉络。
这些提前培养的先生,必须对楚九辩较为忠诚,若是信徒就更好了。
这样等之后那些学子们考上来,也会在这些先生的影响下偏向于楚九辩。
不至于他费心费力培养完,都为他人做嫁衣。
楚九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杆。
若是真的能照他的想法发展,那他就能收纳各个领域的人才为自己所用。
取代京里的官职可能会难一些,但地方上就会简单很多。
地方官本就以买官的商户,或者走了某些势力的旁支关系等等上位的官员,与权力中心的世家权贵并没有什么牵扯。
就像偌大个运行工程中的一颗不起眼的螺丝,平日里根本不会引起重视。
因而楚九辩想要渐渐用自己的人取代他们,操作空间也很大。
在这个百姓对政治完全没有了解的时代,他们不认识皇帝,不认识什么六部尚书,他们能依靠仰赖都只有自己的上官,是郡守,是县令,是这些地方官。
若是这些地方官都效忠于楚九辩,那整个大宁朝就有大半人口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届时他们是安心种田国泰民安,还是发动起义哀鸿遍野,都只在楚九辩一念之间。
楚九辩眸中情绪逐渐深沉。
脑海中某根脆弱的神经似乎在轻颤,耳鸣阵阵。
忽而一声轻响,楚九辩后背靠在椅背上,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抬起。
秦枭垂眸看着他,见着了他眼底逐渐褪去的疯狂之色。
“你在想什么?”他问。
楚九辩定定地仰头注视着他。
过了几息,他才粲然一笑:“吓着你了?”
见秦枭仍然用一种探究的视线打量自己,楚九辩唇角笑意更深。
他冰凉的手握住秦枭温热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一样,你能理解的。”
这一瞬,秦枭好似又回到了初九那日。
眼前这人从天而降,当时他掐着对方脆弱的脖颈,微微用力就能将其杀死。
那时楚九辩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腕,一丝恐惧都没有,还笑着说些怪话。
如今也是,他说的“一样”是指什么?
为什么他能理解?
秦枭松开托着他下巴的手,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道:“秦烈,拿药来。”
秦朝阳当即走上前,从怀中拿了一瓶药递给秦枭,顺手还又给了他一条崭新干净的白色布条,应当是受伤惯了,留在身上备用的。
送完这些,他又隐入阴影中。
楚九辩垂眼,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拇指到掌心的地方破了一条口子,皮肉外翻,半个手掌都被鲜血浸染,甚至就连秦枭的手背上也被他蹭上了大片的殷红。
他偏头看了眼桌案,上面果然有一根断成两截的笔杆。
秦枭往他伤口上撒了些药粉,一股灼烧感当即传遍整条手臂,楚九辩的手本能地发颤。
秦枭看向他的脸,倒是不见丝毫痛苦。
“没有我们仙界的笔好用。”楚九辩道。
秦枭轻嗤一声,熟练地帮他包扎好伤口。
“多谢。”楚九辩道。
秦枭“嗯”了一声,叫人又送了一只笔来,道:“左手能用吗?”
很多奏折都只是画个圈表示“已阅”,楚九辩颔首:“可以。”
看了看被包扎好的手,他又抬眼望向过道对面。
秦枭已经坐了回去,左手手背上的血渍都没擦一下,已经又投入了工作。
真能干。
楚九辩也拿起新的奏折。
科举之事算是动了世家的根本利益,若是贸然提出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要从长计议,且需要秦枭的辅助。
楚九辩如今手下只有江朔野一个信徒,龙凤胎他都还没正式见过,没有可以用来培养的“先生”人选,秦枭手下估计也没有。
所以他要趁着最近这段时间好好挑选一下。
之所以要秦枭帮忙,其实是他如今影响力还没有渗透到地方,没有被普通人所知晓,所以需要以朝廷的名义举办科举,这样影响范围才广。
而且他手下没有人,即便有背景干净的人才想要参加科考,他也没办法保证对方的安全,万一其他势力对人下手,就得不偿失了。
但秦枭手下有许多暗卫,他们可以保护这些学子。
只是这样合作的问题,就是学子们可能更偏向秦枭,而不是他这个“无名之辈”。
所以眼下对楚九辩最重要的,是要快速扩大影响力,不能让“九公子”只在士人和贵族圈层活跃。
他要让那些愚昧但质朴的百姓们认识他,信仰他。
百姓人数多,且生活苦。
他们不相信朝廷,所以会寻找其他寄托——比如神明和信仰。
所以楚九辩要做的,就是成为百姓心中那个真正能帮到他们的“神”。
契机。
他现在只差一个契机。
而那个契机,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在南方的大旱灾上。
自然,旱灾不仅能帮他扬名,还能成为他与秦枭谈判交易的筹码。
他要用“解决旱灾”这件事,让秦枭同意与他一起办科举,且要对方同意让他全权负责此事。
楚九辩按下躁动的思绪,重新批起奏折。
这些奏折很多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还有不少拍皇帝和秦枭马屁的,他都一一画了圈表示已读。
又打开一本,他画圈的手一顿。
这居然是南疆王百里灏送来的,那不就是司途姐弟的父王吗?
楚九辩忽然愣住。
等等,他之前居然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南疆王作为小皇帝的六皇叔,是姓“百里”的,可郡主和小王爷却姓司途。
“秦枭。”他抬眼看向对面。
秦枭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在暗处擦着匕首的秦朝阳也愣了下,悄悄看向楚九辩。
自从大人成为“宁王”之后,就再没有人当面叫过他大名,忽然听到这个,秦朝阳还有些不习惯了。
楚九辩此前也一直称呼秦枭“大人”,或者“宁王大人”,但其实都带点调侃的意思,就像秦枭会叫他“九公子”一样。
背地里,楚九辩都是直呼其名。
如今当面叫出来,他自己也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过说都说了,他也没纠结,直言问道:“南疆王有孩子吗?”
“有一对龙凤胎。”秦枭答道。
“那为什么孩子不跟他的姓?”
秦枭抬眉:“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楚九辩理所当然道。
秦枭:“......那你怎么不知道这其中缘故?”
“我法力有限,不想浪费在这些事上。”楚九辩张口就来,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自己“下凡渡劫”的经历了。
很有道理,秦枭无法反驳。
他轻笑一声,说:“南疆地区曾被分给外族近百年,武宗收回来后当地也是民风彪悍,不怎么认朝廷,只认寨主。”
“寨主姓司途?”楚九辩瞬间猜到了一些,“莫不是这位南疆王娶了当地的寨主?”
“差不多,他娶的是如今的圣女,下一任的寨主。”
如今老寨主还在世,不过等对方百年之后,这位圣女司途安黎就会成为新的寨主。
“原来如此。”
这种关系,应该相当于入赘,所以孩子随了母亲的姓氏。
南疆这地方,女子也能成为权利掌舵人,说明那里的女子并未被所谓的规训束缚。
若是如此,司途昭翎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能抽到她,楚九辩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
“南疆王说了什么?”秦枭问。
“南疆大旱,请朝廷拨款送粮。”楚九辩道。
他其实没想到南疆王也会上奏。
藩王掌管封地,相当于当地的土皇帝,有自己的衙门和军队,每年还能先从封地百姓手里收取一部分的粮税钱税,剩下的一部分才会交给朝廷。
也就是说,封地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由藩王自己负责。
眼下遭了旱灾,按理说也该他们更操心百姓生计,朝廷倒是不必太上心,毕竟封地里百姓们的死活或者动乱,第一个冲击的都会是藩王。
但如今这情况,竟成了朝廷为这些封地百姓操心,这几位藩王却只顾向朝廷要东西了。
能被系统抽中的信徒,人品和能力都是过关的,所以他本能地以为司途姐弟的亲爹不会是什么贪得无厌之人。
自然此前出现在【武装卡牌】中,掌管四川地区的平西王百里征,也不该当甩手掌柜才是。
楚九辩沉思片刻,便就懂了,不由看向秦枭。
如今百里鸿刚刚上位,且得位还不算太正,所以京中各方势力,以及那些藩王都虎视眈眈等着一个能抨击皇帝和秦枭的契机。
若是眼下的旱灾真的造成大规模的动乱,届时这些权贵势力定会联合藩王,把所有的错都归于他们共同的敌人——小皇帝和秦枭。
要么是小皇帝无德,得位不正,老天爷降下了惩罚。
要么就是秦枭外戚乱政,老天爷降下启示之类的。
百姓们最容易被鼓动,他们很容易就相信这些言论,届时皇帝或许就要下罪己诏,秦枭更是说不得要被逼的以死谢罪,或者退位让贤。
若是秦枭不牺牲自己,那他就真的成了祸国殃民的奸臣。
如履薄冰,群狼环伺。
楚九辩看清了秦枭眼下面对的局势。
秦枭自己更是清楚。
他眸色凝沉。
只是四川、湖广两地的旱灾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如今南疆也来催,他上哪弄那么多粮食银钱?
他不由看向楚九辩。
早朝的时候,他就动过和他合作的心思。
四目相对,楚九辩就笑了:“想让我帮你?”
“你有办法?”
“有。”
秦枭心里一松:“你要什么?”
又一次交易,两人都熟门熟路,甚至都不用再多说什么。
楚九辩觉得这样的合作关系很不错,利益交换,彼此都能得到想要的。
“先欠着吧。”他道,“等需要的时候再和你说。”
科举之事现在还不能说,而且秦枭也一定不会答应。
但等旱灾的事解决了,楚九辩的名气就能打出去,积分也就多了,或许就能找到合适的信徒参加科举。
到时候在秦枭欠他一个承诺的基础上,他再提出帮秦枭科举招人,条件是自己全权负责科举一事。
秦枭定会答应。
如此,他想培养一批亲近自己的先生,以及安插自己的人参加科举都轻而易举。
此前楚九辩有条件都是直接说,这次却遮遮掩掩,想必是不太容易的事。
这么明显的小心思,秦枭看不出来就怪了。
不过他还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道:“用不用给你立个字据?到时候我反悔的话,你可以用这个威胁我。”
楚九辩无语道:“你不反悔不就行了吗?”
秦枭就笑,拿了一张新的纸张,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下了一份字据。
秦朝阳很有眼色地走过来,将字据转交给楚九辩。
字据上的字苍劲有力,只有短短几行——
【今,秦枭欠楚九辩一个承诺。
若不兑现,天打雷劈。
景瑞一年六月十六。】
还是毒誓呢。
楚九辩笑纳了。
他将字据收进袖袋,然后转移进了系统空间。
“在神仙面前立誓。”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枭,“誓言真的会作数。”
若是秦枭违背誓言,他就拿电棍电他几下。
楚九辩恶意满满地想。
秦枭颔首,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参见陛下。”殿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请安。
楚九辩朝外看去,不多时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到了门口后,小朋友就停下来,然后抓起衣摆,小心翼翼地抬起小短腿,有些费力地跨过到他膝盖的门槛。
楚九辩有点想笑。
秦枭还坐在位置上没动,楚九辩也没动,但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洪福在百里鸿身后悄悄伸手虚扶着,生怕小陛下摔了磕了。
百里鸿成功跨过门槛后,开心地回头冲他笑。
洪公公便也笑,轻声道:“陛下真厉害。”
百里鸿嘿嘿一笑,转头朝屋里走去,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朕能自己跨过门槛啦!”
说罢,他才看到屋子里除了秦枭还有一个人。
看清是楚九辩后,他眼睛一亮。
是神仙楚九辩!
不过上午的时候舅舅告诉过他,让他以后称呼楚九辩不能再叫大名,要称呼为“先生”。
舅舅说先生就是长辈,是和舅舅一样需要他尊敬的人。
于是小朋友忙端正神色,朝楚九辩的方向作了一揖,脆声声道:“先生好。”
楚九辩有些惊讶。
而后便也起身给小朋友回礼:“陛下好。”
百里鸿又转向秦枭,又是一揖:“舅舅好。”
秦枭:“......”
他无奈起身,也回了一礼。
百里鸿开心了。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楚九辩绑着布带的手,忙走过去关心道:“先生,你手受伤了吗?”
楚九辩蹲下来和他对视,道:“不小心划破了。”
“很疼吧?”小朋友脸都皱了起来,“可以让舅舅给你呼呼。”
楚九辩:“?”
百里鸿认真道:“之前朕喝粥烫到手,就是舅舅给我呼呼了很久才好的。”
“陛下。”秦枭开口道,“今天的大字写完了吗?”
“马上写。”百里鸿很机灵地冲楚九辩眨了眨眼,然后便快步去了桌案前,朝秦枭伸出短短的胳膊。
秦枭将他提溜起来放到椅子上,让他坐好。
椅子上的软垫很高,百里鸿坐上去后也能正常在书案上写字。
百里鸿摸了摸秦枭的手背,上面是已经干涸的血渍,猜到是楚九辩的血,小朋友又担心地朝他那边看了眼。
秦朝阳走过来给他撑开纸,磨墨,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朋友便仰头看秦朝阳,待对方看过来后,他就笑出一口小白牙。
再冷漠的男人也绷不住,秦朝阳眼里也带出笑。
楚九辩坐回位置上,见小朋友很快就肃着小脸开始写字,一笔一划,很认真,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不愧是男主,幼年期就这么用功。
他收回视线,看向秦枭。
秦枭已经重新批起奏折,察觉到他的注视后才看过来。
楚九辩抬起受伤的右手拨了下发帘,又朝掌心轻轻吹了吹,视线始终落在秦枭身上。
这是说百里鸿让他帮忙“呼呼”的事呢。
秦枭无声地牵唇一笑,垂眸继续工作。
楚九辩逗完人心情也还不错,重新开始画圈。
一下午时间,三人就各干各的。
一直到了晚饭时候,天色渐渐有些阴沉,光线也不足,几人才算下值。
百里鸿叫楚九辩一起到正殿去吃晚饭,秦枭没阻止,楚九辩便也不推辞。
餐桌上,依然是一些炖菜。
小皇帝应该不怎么喜欢吃这些,只勉勉强强喝着粥水,但他的神情却有些欣喜。
也不知道小朋友在傻乐什么。
楚九辩又看了看秦枭,见对方也只挑一道焖的白菜吃,其他的都不怎么碰。
这舅甥两个好像都有些挑食啊。
当然楚九辩自己也不爱吃这些,他不由又想起了宝贵的铁锅和炒菜。
此前一直想着铁矿珍贵,冶炼技术也差,便没做。
但其实他系统空间里就有铁锅卖,因为是日用品也很便宜,只需要两个积分。
亏待什么也不能再亏待自己的胃了,而且小皇帝这么挑食,说不得以后就要营养不良,长不高怎么办?
不若他就买上两个铁锅,给自己和养心殿先用用。
就明日吧,让古人尝尝什么才叫“食物”。
今晚开始到明晚都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天已经有些阴沉了,湿润的风卷进屋内,百里鸿打了个寒颤。
秦枭注意到,不过没等吩咐,洪福就已经匆忙跑去关了窗。
几人已经吃完了饭,漱了口。
楚九辩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去。
系统提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雨。
“要下雨了。”秦枭走至他身侧道,“我送你回去。”
送他干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又有那么多暗卫护着,有什么可送的?
楚九辩觉得哪里有些怪。
但没细想,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秦枭也没坚持送。
楚九辩和小皇帝道别离开。
秦枭跟着他一起走至养心殿院门口。
天色阴沉昏暗,厚重的云层中隐隐有电闪雷鸣,湿润的凉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秦枭望着青年单薄的身影走在幽长的宫道中,两侧朱红墙壁深沉幽暗,衬得他的身影越发瘦削。
凉风吹动凌乱的发丝,银白色的长发被吹至肩头,楚九辩便用裹着布带的手将其捋顺、握住。
他身上,带有浓重的孤寂。
秦枭忽然懂了午间楚九辩说的那句话。
他们都一样。
这场雨来的急,且夜里的天气也凉了许多,秦枭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换了厚被子。
雨声阵阵,掩盖了脚步声。
可本该沉睡中的秦枭还是忽然睁开眼,抽出枕下的长剑,锐利的目光透过黑暗望向寝殿外。
“大人!”秦朝阳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难得的焦急。
秦枭心一沉,快步走过去。
两人在寝殿门口相遇,秦朝阳急迫道:“陛下高热了!”
==
一声惊雷,楚九辩朝外看了眼。
他脑袋有些昏沉,太阳穴和后脑处一抽一抽地疼。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一时兴起,在宫道上淋了一阵雨,等回来之后就洗了澡。
结果现在就有些头昏脑胀,想必是有些烧。
他揉了揉太阳穴,躺上了床。
今日外间是小祥子守夜,铺了厚厚的被子,还喝了姜汤,应该不会冷。
他闭上眼缓了缓,才点开系统界面,进入神域。
或许是因为他是思维状态进入这里,因而身上完全没有不适感。
他坐在神位上,垂眼看向长桌处,此刻还是只有一把椅子,他本也没打算同时叫两个信徒进来,所以够用了。
“召唤司途昭翎。”他道。
【检测到信徒司途昭翎属于沉睡状态,正在召唤。】
【召唤成功。】
随着机械音落下,楚九辩就“看到”远处的云雾中,掉出来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裙的人影。
与此同时,一声惊呼也传遍了整片空间。
下午时候,司途昭翎被弟弟拉去他的院子,说是想做一个什么用来灌溉的“水车”。
还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她是没怎么看懂,但早就习惯了。
弟弟总能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会飞的竹蜻蜓,能自己扇风的旋转风扇,还有什么能上下调节的木椅......
如今想来是南疆大旱,弟弟才想着做什么灌溉用的水车。
但现在河流都快干了,他们缺的不是工具,而是水。
母亲身为南疆圣女,最近日日都在祈雨,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父王作为南疆王,更是每天都愁的要白了头。
司途昭翎也愁,这一愁,连着好多天都在做噩梦,梦到田地干涸,庄稼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百姓们将身为圣女的母亲送上祭台,说要献祭她。
他们还攻入王府,烧杀抢掠。
她每每都是哭着惊醒的。
今晚她疲惫地合上眼,生怕继续做噩梦,结果果然就又做了。
她梦到自己站在干涸的河边,目之所及处都是泛黄干枯的庄稼。
头晕目眩,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向下坠落。
惊惧之下,她不由尖叫出声。
是恐惧,也是发泄。
眼泪顺着两颊滚落,眼前被模糊的云雾占满。
忽而一声空灵的鸣啼传入耳中,下一刻,灿金色的巨大禽类从云雾中飞身而下,几簇长尾洒落一路金色光点。
司途昭翎眨了下眼。
这是,凤凰?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金凤冲到自己眼前,光晕晃得她眼泪流出更多。
金凤从她身侧划过,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柔软的羽毛之中。
失重感消失,伴随着凤凰空灵的鸣啼,她被带着向上飞起。
司途昭翎如梦如幻,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此刻就坐在凤凰背上,在云雾中穿行。
茫然又惊喜。
终于不是噩梦了。
她伸手抚摸凤凰翎羽,触手柔软温热,像是活物。
没多久,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云雾变得稀薄,隐约间,她好似看到天空中朦胧的飞檐翘角,以及前方云雾间端坐的巨大虚影,如同庙宇中最宏伟的神像。
彻底穿过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司途昭翎也终于看清那虚影,竟好似一位坐于白玉宽椅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