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捏着手里的地图, 站在路口处,看着泾渭分明的两个街区,忍不住低声抱怨。
“破地图, 悲区喜区交界处?交界线那么长,难道要我一路穿过整个城市啊??”
毒辣的阳光晒得她直冒汗, 谭笑笑皱着眉, 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那个神秘兮兮的男人该不会就是个江湖骗子, 编了个故事耍她玩吧?
“唉……”
谭笑笑叹了口气, 目光茫然地看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寺庙的影子?
难道真要无功而返?
想到从前在店内默默忙碌的小身影,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满是不舍。
“不行,签了一百四十八年的卖身契呢,就算被撕成碎片了, 也得给我拼回来继续打工,这经济损失太大了, 绝对不能算了!”
就在此时, 谭笑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一座山峦。
嗯?谭笑笑眨了眨眼, 定睛看去。
半山腰上,竟然出现了一座看着有些年头了的古建筑。
那隐约可见的殿宇轮廓, 分明是座庙宇的模样。
谭笑笑愣住了, 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奇怪了……刚才怎么没看到。”
她没有深究,只当是自己之前心急, 没留意到。
不管怎样,有目标总比瞎转悠强。
她心中一动,迈开步子,朝着那座山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未经开发的山路果然不好走, 崎岖陡峭,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跌倒。
不过,沿途的风景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婉转动听的鸟鸣。
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她这些时日以来的压抑和焦躁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走着走着,她发现山间偶尔还会飘过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点。
“这地方生态还挺好。”谭笑笑有些感慨,喘着气停下脚步。
“居然大白天就能看见萤火虫。”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灵活地在枝杈间跳跃了几下。
看着小松鼠机灵的样子,谭笑笑想起陆滦从前为了整理最顶层的货架,也是这般爬上爬下。
谭笑笑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得把人带回去!”
她低声自言自语,语气不容置疑。
“不然以后店里谁打扫卫生?谁给我做饭?谁烤小甜饼?”
想到小甜饼,她更是怨念深重。
最近在附近面包房买的那些要么甜得发齁,要么硬得像石头,一个比一个难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现在无比怀念陆滦的手艺。
越往上山路反而更加平缓,终于,她成功踏上山顶。
一座古旧的寺庙,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墙壁斑驳,大门上的红油漆早已剥落的七七八八。
上面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匾额,轮回寺。
谭笑笑站在原地,满眼怀疑。
太冷清了,冷清得过分。
别说香客了,连个扫地的和尚都看不见。
这寺庙……香火这么差,真的灵验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时,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施主,你来了。”
只见门旁的石墩上,坐着一个小和尚,大约七八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她的到来仿佛早有预料。
谭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小和尚已经从石墩上跳了下来,对着院内喊道。
“住持,您说的客人来了!”
等等?有人知道她要来?
……
边锐进刚刚去慰问了几位在诡灾游戏中牺牲队友的亲属,此时正有些出神地走在基地大楼的走廊上,身形疲惫。
就在此时,前方办公室的门滑开,走出来的人就这么和边锐进撞了个满怀。
“锐进?”昌浩气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边锐进回过神来,声音低哑:“指挥官……我刚从赵队父母那里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想组织语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看到两位老人,八十多岁了……想到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里就有些……”
提到赵彤,昌浩气脸上的线条也紧绷了起来,满是缅怀与沉重。
赵彤,除边锐进之外,任期最长、贡献最为卓著的一任火种小队队长。
她是边锐进的引路人,是她一手将边锐进培养起来。
也是她在几乎团灭的惨烈副本中,将队长的重担交到了边锐进手中,用自己的生命铺就了一条生路。
对于边锐进而言,赵彤是严师益友,也是指路明灯。
她的牺牲,也一直是边锐进内心深处的伤疤和枷锁。
昌浩气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沧桑。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她的信念,继续走下去,直到蓝星迎来新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吴此刻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电脑,脸色煞白。
小吴跟随昌浩气多年,能让他露出如此神态……昌浩气的心中猛地一沉,转身推开办公室大门。
“进来说!”
小吴跌跌跌撞撞的跟了进去,甚至顾不上行礼,啪的一声将电脑放在了办公桌上,颤抖着点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星际交流论坛的界面。
但这个平日充斥着各种八卦吐槽、技术交流的地方,此刻却一片惊慌失措。
无数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刷新,充满了恐慌愤怒、质疑绝望。
各种语言的信息疯狂刷屏,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
而在论坛的顶端,一个帖子被强制置顶,标题字体是不祥的红黑色泽,仿佛由血液写成。
【游戏即将进入最精彩的部分,生死淘汰赛即刻开始,蝼蚁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跟帖数量早已突破了十万大关,并且仍在飞速增长。
昌浩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这个诡异的帖子。
发帖人ID处一片空白,没有头像,没有等级,没有过往发言记录,仿佛这个帖子是凭空出现。
亲爱的参赛者们:
经过前面几轮不温不火的热身,我们实在有些乏味了。
虽说淘汰了不少,但目前还剩下一百支队伍,这个数字,还是太拥挤了。
经过友好的商议,我们决定给游戏增加一点……小小的变数。
特地为你们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惊喜与机遇的舞台,悲喜市!
规则很简单,下一场副本,所有幸存的一百支队伍,被随机投放到悲喜市的各个角落。
没有任务,也没有任何限制!
你们可以结盟,可以背叛,可以躲藏。
当然,我们最期待的……是看到你们互相争夺,彼此猎杀!
用尽你们的一切手段,去撕碎对手吧!
直到场上的队伍数量,减少到五十支以下……这场热身赛就可以结束了。
怎么样?是不是光想想,就兴奋得浑身颤栗?
……
1L 冻土星-凌嶂不是冷冰冰:什么意思?强制大逃杀?
2L 水源星-沐云:没有规则……互相猎杀……这是在逼着所有队伍要么结盟,要么等死
3L 虚空星-维瑟尔大人永恒:弱者才会第一时间想着抱团取暖,我们虚空星无所畏惧!正好借此机会,将上次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蓝星的杂碎们等着吧!
4L 绿藤星-森之语:生命的意义在于共生与成长,而不是无谓的互相毁灭。
5L 战场星-铁砧:战场星从不畏惧任何挑战,想要淘汰我们,就拿命来换!
6L 沃姆星-软软不软:怎么会这样……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上次多亏了谭姐……这次怎么办?
7L 暗影星-匿形者:猎杀游戏才是展现暗影星真正实力的舞台。蓝星,你们的好运到头了。
8L 沙海星-尘星:复仇的时刻到了!
9L 云朵星-飘渺:唉……和平的日子总是如此短暂。
……
论坛彻底炸锅,恐慌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被卷入诡灾游戏的星球。
“他们根本就是在玩弄我们!”
边锐进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的“悲喜市”三个字上。
“指挥官……您之前……听说过悲喜市这个地方吗?”
昌浩气眉头紧锁,一目十行的扫过论坛上那些充满恐慌和恶意的帖子,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
“没有,至少在蓝星目前搜集到的所有关于诡灾游戏的情报中,从未有过记录。也许是那些存在……特意开辟出来的一个……斗兽场。”
他的语气沉重而又无力,全新的地图,一个从未被踏足,环境未知的险地……
那么,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浮现在两人心头。
这个悲喜市里,还会有谭姐吗?
地图是全新的,没有谭笑笑这个最大的变数,蓝星,将如何在这一百支队伍的残酷大逃杀中生存下来?
尽管得益于上次的任务奖励,蓝星全民身体素质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但是,放眼整个星际,蓝星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科技、个体战斗力、环境适应力皆不是上乘。
火种小队更多依靠的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意志、纪律。
在这种敌众我寡、环境未知的背景下,蓝星唯一的选择,就是寻找可靠的盟友,抱团取暖。
可问题随之而来,能明确或大概率站在蓝星这边的,也就冻土星、绿藤星、水源星、沃姆星、战场星以及云朵星这六个星球。
而且,这像云朵星、水源星的态度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而剩下的九十多支队伍呢?
以虚空星为首,包括其铁杆盟友暗影星、沙海星力量极其强大。
更棘手的还是那些态度不明的星球,它们在生存压力下是会保持中立,还是会为了利益倒向?
尽管蓝星多次胜利,但在大多数星球眼中,虚空星展现出的整体实力远比蓝星更值得畏惧。
许多星球对蓝星有抱上谭笑笑大腿的羡慕嫉妒,也有对蓝星实力不济却能屡次化险为夷的轻视。
在面临选择时,很有可能会倾向于依附更强大的虚空星。
“看来……”昌浩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可能要在悲喜市,独自面对来自大半个宇宙的恶意。”
“是!”边锐进重重地点了点头,拳头紧握。
……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褪去,边锐进猛地睁开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环境。
悲喜市,光是听名字就带着不祥的与矛盾。
此刻亲眼所见,更是让人从生理不适。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种堪称精神污染的撕裂感。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街道的中央,左手边的建筑物被涂成各种刺眼的荧光色,粉的、绿的、黄的,毫无美感地堆砌在一起。
每一栋建筑的风格都分外夸张,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彩色怪物。
而右手边,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一片死气沉沉,所有的建筑都棱角分明,线条尖锐。
更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泣和叹息,仿佛下一秒就能勾起人心底最消极的情绪。
仅仅是站在这条泾渭分明的街道中央,这截然相反的氛围就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边锐进压下不适,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队友都在身边。
“都没事吧?”他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没事,队长。”苏静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快速扫视着周围。
边锐进再次将目光投向街道打量着,街上行人不少,熙熙攘攘。
这些人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女,身上带着学生的青涩气质。
顺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望去,边锐进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所规模宏大的学校,校门上悬挂着四个扭曲的大字“悲喜大学”。
这所大学的建筑风格同样割裂,一半色彩斑斓、造型怪诞,另一半压抑的如同堡垒。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在疯狂刷屏,观众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的眼睛,这个悲喜市的设计师脑子有问题吧。】
【悲喜市……也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不能看到谭姐。】
【估计是不能了,谭姐不是在诡灾市吗?】
【那以后都遇不到谭姐了吗?那火种小队岂不是……凶多吉少。】
【呸呸呸,楼上的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第一要务是隐藏好自己,绝不主动惹事。”
边锐进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压低声音对身后队员下令。
“尽量避开其他星球的队伍,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情况。”
边锐进扫过街道两侧,最终锁定了一条看起来人流量最少的小巷。
“走那边,动作要快,但不要跑,保持自然。”
苏静三人立刻点头,跟在边锐进身后,尽量压低存在感,朝着那条阴暗小巷走去。
然而,这才刚刚走出不到两百米,一个身影仿佛早就计算好了一般,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体型最为高大的徐承光身上。
徐承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撞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一头刺眼的绿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皮夹克,脸上满是戾气,看起来像是个小混混。
来人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徐承光,眼中迅速泛起怒火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撞到老子了!”
男人的恶人先告状让徐承光一愣,明明自己是正常行走,对方横冲直撞的撞过来,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的错?
但想起队长的叮嘱,他压下心头的憋屈,低声道歉:“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注意。”
男人显然没料到徐承光会这么怂,原本期待的反抗和冲突没有出现,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周围一些隐隐看好戏的目光,也顿觉无趣,收回了视线。
男人脸上挂不住,当即梗着脖子,不依不饶:“道个歉就想了事?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他眼珠一转,贪婪的在徐承光粗壮的满是脂肪的手臂上扫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除非……你把你这只手赔给我,这事就算了了!”
什么?把手赔给他?!
徐承光瞳孔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悲喜市的人竟然这么凶残暴戾?
不仅仅是徐承光,边锐进、苏静和闫怡彤闻言也瞬间浑身紧绷。
徐承光想到队长说的不惹事,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然而,那个绿毛男人的动作显然更快!
“想跑?”
他狞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右脚狠狠地踹在徐承光的腿弯处。
“啊!”徐承光惨叫一声,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绿毛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一边在手里掂量着匕首,一边在徐承光粗壮的手臂上来回逡巡,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顺手。
“看你这身肉,剁起来一定很带劲儿。”
苏静见状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帮忙。
“别过来!”徐承光忍着痛,额头上满是冷汗。
“别管我,一只手而已,没必要起冲突!”
万一闹大了,导致队伍暴露在这个危险之地,那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一只手,也不想连累整个团队。
“怎么办……怎么办,苏静姐,这个悲喜市太……”
闫怡彤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苏静抿唇,不忍地闭眼。
“要是这是在诡灾市,我们还可以去找谭姐……可这里……”
就在此时,在二人不远处的一个路人,无意中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顿时一愣。
边锐进的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绿毛男人,胸口怒火翻涌。
他根本不可能,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员被人当街残害。
可是……真的能动手吗?
一旦在这里动手,在完全不了解悲喜市规则、且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甚至还会暴露身份,可能还没找到盟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边锐进的内心在剧烈挣扎,眼看那个绿毛男人蹲下身,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匕首已经触及徐承光的手臂……
边锐进眼神一厉,当即不顾一切的拔出武器。
就在此时,“算了,算了,毛富。”
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插了进来,挡在了绿毛男人身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来人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
毛富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汤建树?你这家伙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他的语气恶劣,但明显收敛了些许气焰。
汤建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一点小事,何必非要断人一只手?大家都是同学,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毛富眼神阴鸷地瞪着汤建树,权衡了一下利弊。
他认识汤建树,这家伙是来自诡灾市的交换生,据说是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
要是来的第一天就出了什么事,学校追究下来,自己也讨不了好。
“哼,算你小子走运!” 毛富悻悻地收起匕首,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徐承光一眼,又不满地瞥了汤建树一下,这才骂骂咧咧、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见热闹没看成,周围的围观群众也迅速失望散去。
徐承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后满满的全是冷汗,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汤建树见状,主动弯腰,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谢谢你!”
徐承光连忙道谢,声音还有些发颤,要不是这个人,他今天恐怕真要交代一只手在这里了。
边锐进和苏静也暗自松了口气,边锐进走上前,对汤建树点了点头:“多谢出手相助。”
“没事,举手之劳。”汤建树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汤建树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探究,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
他犹豫的看了眼周围,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只是……刚才好像无意中听到你们在说诡灾市的谭姐?请问……你们说的,是一位开便利店的,姓谭的谭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