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怎么来了?”

叶知晴有些意外。

“来接你,”乔川南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将她手上的饭盒接了过来,“走吧。”

“那我走了?”

叶知晴朝张桂花摆摆手。

“去吧去吧,”张桂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但看到她旁边的乔川南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路,乔川南有些沉默。

到了小院,来福热情地扑过来。叶知晴也跳下车,亲亲热热地将它抱了起来。

她伸出白嫩手指,戳戳狗下巴。

“来福,有没有想我啊?”

“汪~”

来福冲她叫了一声,小尾巴甩得飞快。

叶知晴笑着撸了撸它柔软肚皮,抽空问身后的人,“对了,昨天晚上剩的鱼头你喂它吃了吗?”

那是她特意为来福留的。

“我吃了。”

“你……”正撸着来福肚皮的叶知晴突然卡壳,惊愕地回过头看他,“你吃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那玩意又不是大头鱼,没丁点肉,有什么好吃的。

乔川南:“……”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屋。

叶知晴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漂亮的眉。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汪~”

但听着耳边来福传来的稚嫩的叫声,叶知晴便什么也顾不上了,伸出手将小狗狗从头撸到脚……

白日还好好的,一到夜晚突然开始狂风大作,紧接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听着外面的声响,靠在床头的叶知晴看着进来的人。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幸好她将来福放进了柴房,不然放它在外面还不知道会淋成什么样,“你明天给来福搭个窝吧?”

她要上班,想做也来不及。

恰巧乔川南不上班,这事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正擦着头发的手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叶知晴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乔川南喉结滚动,良久这才应了一句。

“好。”

“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叶知晴黑乎乎的窗外看了过去,“也不知道来福害不害怕……唔!”

猝不及防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她也被堵上了嘴。

叶知晴想推开身上的人。

手刚触及他的臂膀就被摁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心脏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敲钟似地径直撞入她心底。

小脸涨红,眼中也覆上一层水色。

迷迷糊糊,她感觉到身上一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被他剥了个干净。

这人将头埋进她的颈窝,细细啃咬着。

叶知晴双手抱住他的头,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别……别咬……”

明天还要上班,可不能弄出一身的印子。

她也是要脸的。

乔川南听了这话,动作一顿,随后又接着低头啃咬着她,以自己的行动来表达他的拒绝。

叶知晴:“……”

这王八蛋明明听见了!

她怒从心头起,抬手便想抽他,却被对方精准预判,制住了她的动作。

乔川南的唇滑过耳后,寻到她的唇便是一记深吻。

末了,贴进她的耳边情动地说。

“别动。”

叶知晴:“……”

她抬抬腿,想将这个王八蛋踢下床,却没想到被人趁虚而入。她双眼涣散,全身上下已没了半点力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

叶知晴只感觉自己成了一叶扁舟,在湍急的河流上艰难热摇摆。她找不到着力点,只能随波逐流……意识丧失时,对方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二天醒来时,叶知晴动一下便感觉自己好似被拆开重组过。

全身酸痛得不行。

再看身边熟睡的男人,双眼紧闭呼吸均匀。鼻梁高挺,额头饱满……都听老一辈的人说额头高聪明,放在这王八蛋身上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闭眼时多了几分无害,身上的气质更温和一点。

叶知晴好像没见过他情绪起伏大过,一切都是淡淡的。她不由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这人极具压迫力的视线……现在想来还有点胆颤心惊。

也是,年纪轻轻身处高位,气势强点也是正常的。

昨夜的大雨变成了小雨,浠浠沥沥地下着。

从窗边刮进来的风,吹得人身上有些冷。她才掀开被子,手却被人抓住。

叶知晴回过头,便见乔川南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里面清明一片,哪儿有刚睡醒的迷蒙。

原来这人早就醒了!

“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叶知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好好休息吧。”

下雨的天,自行车也骑不了。与其把两人都打湿,倒不如她自己走路过去。

叶知晴下了床,乔川南自然也躺不下去。

从昨晚开始,他的心头便涌入一股烦燥,说不清道不明。也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尤其看到叶知晴将傅砚景还回来的那只手表往手上戴时,烦燥更甚。

“为什么不戴那只?”

“上班嘛,”叶知晴看了过去,随便解释了一句,“还是低调点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这才叮嘱乔川南,“我先走了,中午别忘了喂来福。哦对了,狗窝记得抓紧做好。”

柴房又小又冷,还堆满了柴火,哪里是小勾勾该呆的地方。

乔川南:“……”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知晴将包拿了起来,娉娉婷婷地离开了。

正是上班时间,来往的人也多。估计是下雨的原因,路上并没有骑自行车的。待她到国营饭店时,便见张桂花也打着伞走了过来。

“得亏现在不冷,”张桂花有些烦躁地将伞上的水抖干,“不然难受死了。”

叶知晴赞同地点头。

她本来就是一个懒散的人,大冷天的谁爬得起来啊。要不是当时想着跟乔川南离婚,好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宛城,她才不上这个破班。

下雨天不仅出来的人少,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就更少了。

这一天,叶知晴与张桂花两人闲得不行。

“给,”张桂花抓了把瓜子递过去,笑得十分谄媚,“我昨天不是说有点事想问你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知晴不仅没接她的瓜子,还离张桂花远了些。

“你啥意思?”

张桂花看到她的动作,气急败坏。

好歹共事这么久了,她张桂花难道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眼见她要暴起,叶知晴赶紧安抚,“你先说什么事,我再看能不能帮。”

“还、还不是傅同志的事,”张桂花的脸有些红,就是有点点黑,看不太清楚,“你不是想请他吃饭吗,我也想去。你放心,我自备口粮不占你的便宜!”

叶知晴:“……”

她毫不客气地拿过张桂花手里的瓜子,嗑了起来。

“真看上了?”

张桂花用力点头。

“不是,你都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就看上他了?”

叶知晴满脸问号。

说真的,当初要不是街道办催得急。工作又迟迟落实不下来,她被逼上梁山……叶知晴是不会嫁给乔川南的。

“我看傅同志挺好的,”张桂花满脸怀春,那副小女儿怀春的模样哪儿还有先前半点暴王龙的风彩,“再说他是公安,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叶知晴:“……”

小姑娘,职业滤镜要不得。

张桂花这姑娘就脾气暴了点,其他方面还不错,叶知晴正打算再光劝劝,却听她反问道。

“那你呢,你了解过你的另一半吗?”

叶知晴:“……”

好好的,怎么还绕到她身上来了。

“你看你一个结了婚的女同志,还没我一个未婚的强,”张桂花得意地翘起嘴角,“你就说帮不帮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帮帮帮,一定帮。”

“等我们俩成了,你就是我们的第一媒人!”

叶知晴:“……”

她风华正茂,暂时还不想当牵线搭桥的媒婆。

*

中午还有几个人上门,随着下午的雨越下越大,国营饭店几乎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得亏龚大厨有经验,并没有备那么多的菜,不然就得浪费了。

可那怕这样,还是剩了不少菜。

“老叶!”张桂花拿着饭盒,贼眉鼠眼地朝叶知晴招手,“走啊,去厨房打菜去?”

“我也能装?”

她是临时工诶!

“怎么不能,咱们国营饭店就那么几个人,又不像供销社那样非得讲究个三六九等,”张桂花撇撇嘴,说起供销社时的不屑都能从眼睛里溢出来,“愣着干嘛,走啊!”

到了后厨,叶知晴才发现各个人都在拿饭盒装菜。

满满的肉,盖子都怕要盖不上了。

“你们俩咋才来,”龚大厨皱起眉头,“快点,要不是我给你们挡着,这些人早把你们的那份给抢了。”

叶知晴看到陈婆子手里的盒饭也打了满满的肉,这才放下心来。

还别说,国营饭店对临时工还怪友好的嘞。

“辛苦大厨了!”

“你们快点。”

龚大厨摆摆手。

别问他为什么急,问就是这种好天气就适合在家睡觉!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张桂花提着饭盒,哪怕是带了伞都没有勇气冲过进雨里。

这不得把她淋成落汤鸡。

“我这里有雨衣,”林超美走了过来,“你们要不要?”

叶知晴看向他手里的雨衣。

说是雨衣,其实更像一块四四方方的橡胶布,中间剪了一洞,再将帽子缝在上面。也不知道用了多久,颜色暗沉就算了,东一块黄西一块黑。

好像没洗干净似的,虽说叶知晴嫌弃,哪怕张桂花也穿不下去啊。

她正想呲这货一顿,一辆车突然朝这里驶了过来。眨眼间便在几人的面前停下,打开车门乔川南从里面走了出来。

都不用他开口,叶知晴赶紧上了车。

眼见车就要开走,张桂花也顾不得惊讶,撑着伞便厚着脸皮蹭了过来。

“妹夫,妹夫!你顺便送我一程呗。”

张桂花比叶知晴大半岁,这货臭不要脸连妹夫都叫上了。

乔川南朝叶知晴看了过去,见她点头这才将车门打开。

“乖乖~”

张桂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小轿车,新奇得不知道让眼睛往哪儿看。她惊讶了一瞬,才朝叶知晴的方向凑了过去。

“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一般的身份?”

这年头的人骑个自行车都顶破天了,能开得起骄车的那是啥人?

得有权!

瞬间,张桂花看叶知晴的眼睛都不对了。

她滴个乖乖,明明有这么厚的家世背景偏偏啥也不说,愣是低调的窝在国营饭店做个临时工……

不行,她也得低调!

“少想些有的没的,”叶知晴翻了一个白眼,“这车是厂里的。”

张桂花恍然大悟。

“所以,妹夫是在厂里给领导开车的?”

叶知晴:“……”

她看了眼专注开车的乔川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杏眼中满是笑意,最后轻笑也声才点头。

“对。”

乔川南将两人的话听入耳中,却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将提前准备好的干燥毛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怪不得。”

这下就解释得通了。

张桂花拍拍自己胸口,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乔川南将车停在了供销社家属院门口,张桂花朝叶知晴挥了挥手。

“改天请你吃饭!”

车重新启动,乔川南狭长的目光落在叶知晴的脸上。

“好笑吗?”

叶知晴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笑意,听着这人一本正经的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腰,伸出手指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大名鼎鼎的乔厂长被误认为司机的感觉怎么样?”

他眼神一暗,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慢慢收紧。

衬衫挽到袖口,露出苍劲有力的小臂。上面青筋虬扎,蕴含强大的爆发力。怪不得叶知晴每次想逃,这双手总能把她抓回来……

雨下个不停,叶知晴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个人。”

乔川南言简意赅地扔下这一句。

却没具体说是谁,叶知晴一头雾水。

还不待她疑惑太久,车缓缓使入火车站,在一群人面前停了下来。那些人里,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

这就是他要见的人?

见乔川南下了车,叶知晴也赶紧从车上走了下来。

“老师。”

“你来了,”蒲老爷子只看了乔川南一眼,目光便被他身边的叶知晴吸引,“这就是你媳妇吧。不错,长得很漂亮。”

早就听说乔川南有个恩师,这下终于见到了。

她扬起笑脸,“老先生好。”

“不用客气,你是川南的媳妇,”蒲老爷子坐了一天的火车,看着精神还不错,“那就是一家人,就跟他一样叫我老师吧。”

“老师!”

蒲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朝一旁的乔川南开口,“川南,你过来。”

老爷子身边跟着的人自动散开,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

这对师徒俩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有说,叶知晴想了想,同样十分自觉离他们远了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雨依旧噼里啪啦没有停歇的意思。

叶知晴歪着头,百无聊赖地伸出白嫩的手,好奇地接着从屋檐落下来的雨水。微风带着雨丝席卷到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凉意。

她这才终于有种春天来的踏实感。

“知晴?”

叶知晴回过头,便见乔川南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方才的那一声也正是他唤的。

她走了过去,却见蒲老爷子从助理手中接过两个丝绒盒子。

“这是给你们的贺礼,”他朝两人递了过去,“这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心意,希望你们就跟这对表一样,永结同心。”

叶知晴有些窘。

她与乔川南?永结同心?

吴春花同志都不敢这么想,怕是要辜负蒲老生先的这番心意了。

“谢谢老师。”

她有些心虚地将东西接过。

“我要上车了,”蒲老先生拍拍乔川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川南,我在京都等你。”

老先生这种级别的研究人员只会比乔川南更忙,他是坐火车路过宛城,趁着换站的时间才与乔川南见上一面,顺便再见见叶知晴。

听了这话,叶知晴拿着盒子的手一顿。

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乔川南又要出差了?

两人挥别了蒲老先生,待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也小了许多。她坐上车,将蒲老先生的送的盒子打开。

正如他所说,里面果然有只表。

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事,这只表要多奢侈就有多奢侈。比她生日时乔川南送她的表,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表盘亮闪闪的,刻度这里竟然是暗红色的宝石……

不是,蒲老爷子出手也太大发了,他那个身份真不会有事吗?

“收着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乔川南只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国家奖励他的。”

懂了!

车一路疾行,待到小院门口时,雨完全停了下来。

许是刚下过一场大雨的原因,四周黑漆漆的。光线极暗,脚下的路又滑,叶知晴稍没注意便在院墙上磕了一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正想摸摸被撞疼的地方。

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直接将叶知晴抱了起来。

“撞到了?”

靠在他宽阔的怀里,叶知晴的脸突然有些热。耳朵恰好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沉稳的心跳声,整个人也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她的心里突然涌上几分安心。

她正想应一声,身后却突然射过束强光。正好将两人笼罩起来,刺得叶知晴睁不开眼晴。

“乔厂长,知晴?”

黄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惊讶。又将手电筒拿得远了眼,叶知晴这才感觉好了些。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

“嗯。”

听着黄姐声音里压抑的笑意,叶知晴一头雾水,下一秒才发现自己还在乔川南怀里窝里。

怪不得!

她拍拍乔川南的臂膀,将声音压低。

“快放我下来。”

“不放。”

抱着她的手还紧了紧,掐得她有点疼。

叶知晴:“……”

她发现乔川南最近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今天大雨,把电路冲坏了,家属院的电全停了,”黄姐解释了一句,“这个手电筒给你们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叶知晴:“……”

说清楚啊,不打扰什么啊?

她都不敢抬头!

虽然没有看到黄姐的表情,但她语气中的揄揶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听到黄姐进院子的声音,还有片刻后传来的笑声。叶知晴脑羞成怒,恶狠狠地拍了乔川南一巴掌。

都怪这个王八蛋!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得亏黄姐的嘴严,不像斜对面的胡菊,一点小事就能传遍整个厂区。要不然,她真的没法儿见人了。

这一巴掌打在乔川南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的思维不由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随遇安的说的话。

“……女同志能有多大力气,我媳妇抽我的时候都是香味先过来,打在脸上,不是疼而是爽……”

“你在想什么?”

抱着她在这儿傻站着,是显着他体力好?

耳边响起叶知晴的声音,乔川南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清咳一声,借着手电筒的光大步朝前走去。

微红的耳尖明晃晃地暴露在夜色中,叶知晴却没有注意。

另一边,黄姐一进门就一副嗑到了的表情,激动地朝着赵副主席的大腿拍了一巴掌。

赵副主席:“……”

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娘们多大的手劲自己心里头没数吗?

“哈哈哈,”黄姐走来走去,整个人激动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现在有非常强的倾诉欲,抓着赵副主席就来了一句,“诶!老赵,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啥啊?”

赵副主席一脸雾水。

从她刚进门到现在,光看这老娘们高兴了。

“我看到乔厂长抱着知晴进屋了!”

黄姐一拍手!

她倒是看看家属院里的那些长舌妇还怎么编排人家小两口感情不好,人家好着呢!一个个脏心烂肺,天天盼着人家离婚。

黄姐一想到这些言论就恨不得啐那些老娘们一脸。

人家乔厂长就是真离了,那些老娘们生的小癞□□也甭想沾人一点边儿!

“啥?”

赵副主席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

“我之前跟你说,你还不信,”黄姐得意极了,仰头就将赵副主席给自己倒的小酒一口闷了,“人家小两口感情好着呢,我看啊曼婷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抱孙子……

赵副主席回想乔川南的脸,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第二天总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赵副主席却跟萎了一样,背着手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对见着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忍了又忍,才到办公室,老搭档恰巧在找他。

“老赵——”

“啥?你也知道昨天晚上厂长从院门口一路抱着媳妇回去的事了?”

喧闹的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朝两人盯过来。绿油油的,像极了赵副主席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饿狼。

老搭档:“……”

良久,他才将未说完的话补充完。

“……我找你有点事儿。”

*

这天,正是叶知晴请傅砚景去老叶家吃饭的事。为此,她特意请龚大厨做了两个硬菜。

叶知晴换了身衣服,又将自己的辫子打散,重新梳了一个侧马尾辫。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色似乎有些淡,又抹了点自己自制的唇膏。

带着浅浅的红,看着更‘可口’了。

乔川南的眸子越发深邃。

“你好了没有?”

今天可是老叶家的大日子,叶知晴是绝对不能迟的。

乔川南抿了抿嘴。

“走吧。”

若说平时的叶知晴就已经是盛开的芍药,那认真打扮过的她就如同牡丹。红唇雪肤,明艳昳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乔川南喉咙发紧,但一想到她这么费心打扮是去见另一个男人,他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

依旧是他载她。

叶知晴坐在后座,看着遇到的一个又一个同家属院的人,心中越来越奇怪。刚开始还不觉得,后来这些人不仅盯着她看,还捂嘴偷笑。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没问题啊?

“诶,”叶知晴扯扯乔川南的衣服,“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直到出了家属院,这种感觉才少了许多。

到了老叶家,恰好也看到傅砚景,手里还提着东西。

“傅同志,”叶知晴高兴,一双杏眼眯了起来,“一起进去吧,我爸等你好久了。”

傅砚景看着叶知晴,眼里带着惊艳。

乔川南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自己身后。

“叶同志,”傅砚景飞快移开目光,又朝着乔川南点点头,“乔同志。”

“门口有什么好聊的,进去——”

叶知晴话还没有说话,便被赶过来的张桂花打断。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叶知晴的身上,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你跑过来的?”

“走、走过来的,”就是怕迟到才跑了一段路,还好她赶上了:“自行车坏了。”

怪不得这么狠狈。

几人进了屋,叶开明早就在等着了。看到叶知晴时双眼一亮,再看乔川南便是一声冷哼。

“爸!”

叶知晴皱眉。

扯了扯叶开明的衣角,他才终于肯给乔川南一个好脸色。

“你就是救了她们姐妹的傅同志吧,快坐快坐,”叶开明拉着傅砚景,笑得满面春风,“我早就想感谢你了!”

傅砚景矜持地点头,“应该的。”

“话不能这么说……”

她爸一吹起人来就没完没了,叶知晴可不想听他废话。

扯了扯乔川南的衣服,凑了过去。

“你在这里,我去厨房看着。”

靠近他时,叶知晴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压根没听清叶知晴说的是什么,拿起桌上的杯子便喝了口,脑海却不由回想随遇安说的那句话……

“我也去帮忙!”

张桂花见叶知晴要走,赶紧跟上。

她就一个蹭饭的,哪里好意思呆在这里头。

厨房里,吴春花忙得热火朝天。别说叶老二,连老三老四都没歇着。

“吴姨,我回来了,”叶知晴手里的两个饭盒递了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两个菜,热热就能吃。”

“太好了!”

“我也有我也有。”

张桂花赶紧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

“厨房里油烟大,”吴春花也不客气,全接了过来,“知晴,带着客人去屋里聊聊天,喝点水。”

“不用,我又不是啥正经客人,哪需要照顾。姨,你这里有啥事我能做的不?”

“你这闺女敝亮,姨喜欢,”吴春花大手一挥,“老二,蒜扒了没?”

叶老二灰头土脸地从灶前探起头,眼睛周围红了一圈,还流着泪。

吓了叶知晴一跳,“吴姨,你是不是骂她了?”

“剪辣椒剪的!”

吴春花翻了个白眼。

就叶老二这个厚脸皮的货,她要是骂几句就能哭,这几年她都能哭出太平洋。

“叶老大,”叶老二红着眼框,吸了吸鼻子,将一篮子大蒜递了过去,“给。”

别看吴春花平日里抠抠搜搜,若真有什么大事那是半点也不含糊。就像这次,红烧肉都是其次,还有狍子肉过年没有吃完的腊肉腊鸡,以及叶老二前段时间又弄的两条带鱼。

叶老二吃条小的都要挨白眼,吴春花这次心狠手辣,将两条鱼全料理了!

“好香啊,”张桂花凑近叶知晴,“你妈是学过厨吗?”

怎么做的菜这么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妈手艺好着呢,”叶老二挺起胸膛,“前些年,她还给人家做过大宴掌厨呢。”

张桂花点头,又好奇地看着两姐妹,“你们不是亲姐妹吗,怎么一个叫知晴,一个叫李桃?”

啥玩愣?

叶老二听了这话,正想呲她一顿。

想想又是叶老大带过来的人,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叫李桃多好,又是李又是桃,一看就枝繁叶茂。”

誉意多好!

土包子,不懂得欣赏。

做了一桌好菜,叶开明自然不会放过喝酒的机会。

“傅同志,你救了她们姐妹,那就是救了我,”叶开明拉着傅砚景的手,豪气地道:“咱们今天一定要喝一杯!”

坐在一旁的吴春花翻了个白眼。

酒瘾犯了就直说,还臭不要脸地拿人家傅同志当借口。

真是个老不休!

傅砚景本想拒绝,视线却突然对上对面端坐的乔川南。也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乔同志能喝吗?”

乔川南坐在桌前,好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听着傅砚景略带挑衅的话,他狭长的眸子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