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去摸我的手电,结果在大概十米外发现了它的残骸,它被暴力砸掉,已经报废了,而且被踢得很远。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但刚才也没看到人影,难道是老太太爬起来之前干的?
她怎么又动起来了?我是绝对可以肯定她死了,而且最肯定是,她没有骨头,这东西不是人。
我想到了陈皮阿四在云顶天宫死过一次,忽然感觉到和这一次有点像,心中觉得特别不得劲,如果真的和陈皮阿四的情况是同样性质,那这件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很多。
事情如果复杂了,说明我可能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但我没有做好准备,这也不算好事。
我有备用手电,只不过功率没有这个这么大,我把破手电塞回到衣服口袋,拿出备用的来照明。
再找老太太,已经完全找不到了,我看着黑漆漆的林子,也就放弃了继续暴力寻找的计划。
我坐下来,吐掉烟叶,在树上做了几个记号,然后来到一处光秃秃的石头上,这里没有树冠和灌木,我点上香烟,看着天上的银河,认认真真地来了一根。
接着,我开始收集线索,我先回到了刚才我发现有血油的地方——就是血凝固了之后,含有脂肪的血块——将这些血油收集起来,放进烟盒里。
之后我开始凭着gps最开始的数据,往我手机被移动之前的位置走去,那里是我骑着老太太到达的终点站,我是不太可能回到杀狈的地方去了,但我总觉得终点站那个地貌很特别,老太太背我去那儿不是随机的。
走运的是,那块地貌真的很特别,我很快就找到了。我在那儿绕了几圈,这里跺跺脚,那里用刀背敲敲。接着,我四处搜集干柴,点了六堆篝火,把这里全部照亮。篝火下,我清晰地发现这里四处都是碎石头堆,很奇怪,但也就这样了。
四周的温度逐渐暖和起来,我把剩下的汉堡和鸡翅烤着吃了,然后又点起一根烟。
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有一个篝火边上,有几块石头开始隆起,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样。
我皱起眉头,第一时间想到了狈,遁地过来了?还有?
然而更奇的是,接着下来,在那个篝火四周,又连续接连有三个地方,都有碎石头开始鼓起。
啊噢……有五个。
可能不是狈,因为动静很大,感觉起码有半个人大小。
但不管对方是什么,我都没有1V5的能力,这个时候,绝对要放弃自己的好奇心。我转头就跑。
离开了火场,四周的冷空气开始向我逼过来。我跑到山坳底部的草丛里,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关掉手电,再往火场那边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个动作今天晚上我已经做了不下四遍,我实在有些厌倦了,而且感觉到疲累。
不行,我得撤了,我状态不好,不适宜继续战斗。
我转头,四处琢磨想找路直接撤退,回头带大部队来,却看到了我蹲着的地方的左边四五米之外,出现了一个白天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石头做成的大型圆盘,上面还泛着一种古老的光泽。
这又是什么?
砍刀我拔出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埋伏我,就小心翼翼地爬到了石盘的边上。这东西特别大,我就觉得,老太太把我背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东西。
这他妈是什么啊?
这石盘有半人高,比杂草丛高出很多,凭借月光和从那边来的火光,我只能将它看一个大概。能确定的是,这个石盘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就是一个打磨得很粗糙的,类似于磨盘的东西,有五人环抱面的大小。
我摸了摸,冰凉冰凉的,比四周的温度都要低,而且低很多,感觉里面金属的含量不低。石盘上还有大量的土沙,感觉上像是刚从哪儿挖出来的一样。
我翻身上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石盘的上头,堆积着更多的土沙,还长有无数的杂草。如果石盘是埋入土中的,这样的表面,我走过时一定不会发现。但是现在,它就像一个圆形的大花坛一样,矗立在这里。
我动手拔掉杂草,就发现石盘表面竟然有无数非常深的小孔,那个密集啊,就算我没有密集恐惧症,看到这成千上万的大小不一的小孔密密麻麻地堆着,我浑身也起了极多的鸡皮疙瘩。
这些孔的边缘都是灰白色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过一样,能看到孔的外沿还有一些突起,像是梧桐树上的那种毛虫的硬茧或者藤壶的样子。我对那种东西的数量级没概念,只觉着说不定有十万个那么多。这种密集感,占据了你的整个视野,导致我很想去抠,但是都不知道能抠哪一个。
我无法继续与之对视,只能立即跳下来,忍住心中强烈的呕吐感。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虫盘,用来养虫子的,跟这个很像。上面的虫子叫作石胆,十分罕见,可以用来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
石胆非常非常的昂贵,我只是听说过,也曾在本草上看到过记载。在山东,有人叫石胆这种虫子石虾子,但是捕获的人非常少。因为这种虫子是生活在密封的石头里的,所以它们繁殖所需的生态和食物结构,至今还完全是个迷。
大部分关于这种虫子的发现,都是在采石工人或者雕刻工人在雕刻整块石头的时候,忽然发现石头有中空,然后才发现有虫子在里面。最离奇的是,发现石胆的地方,往往有着最坚硬的石头,或者是石头上最坚硬的部分。
我最先是知道这种养石胆的虫盘,然后才知道了石胆的存在。虫盘是王盟在重庆的一户人家家里收来的,当时不是以古董的名义,而是以奇石的名义,花了六百块钱买来的。那户人家说这是蜂巢的化石。后来拿到我二叔面前,他用六千块买了过去,买了之后才告诉我们,说这东西是虫盘,是古代得道的道士用来养石胆的东西。
当时收来的那个虫盘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有十几个孔。二叔说,这十几个孔,是取虫的时候打出来的,石胆出了石头就很难活,所以他们一般会用小石转子慢慢地打洞,发现石胆的痕迹,就不再往下打了,不打破,而是留一层石膜。石膜不破,石胆就绝对不会死,多少年都不会。用灯光照射虫盘,像看翡翠原石一样看里面的虫影,判断大小,估价,要用的时候才会戳破石膜,把虫子弄出来,醉晕之后活吃。
必须活吃,但也必须醉晕,因为石胆非常凶悍,两只在一起,一只必然会咬死另外一只。
养石胆需用一种特殊的水泡石头,这个都是当时的秘法,除了养虫的人谁也不知道。石头需要泡到什么程度,里面就可能出了胆了,这个也都是大学问。
眼前这个石盘的状态和我收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太大了,小孔的数量也太多了。这样看来,这块石头里应该不止一只石胆,不过取石胆的人也是不耐其烦,全部挖了出来,是一只都不想错过。
插一句,除了石胆,虫盘本身也有药用价值,很多人买不起石胆——那个时候,世界上真没多少人买得起——就会买这种虫盘来熬汤喝。说来也可笑,石胆终日生活在黑暗里,但是它的药用价值却是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
明天回来全部拖走,我心里在盘算,准备起来离开,这个时候,我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点火的地方,老太太的终点站,那边的地面正在缓慢地波动,就像波浪一样。
同时我就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公鹿鸣叫的声音,从那儿传过来。
地面的波动是没有声音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那么大动静,没有声音非常不自然,很诡异,像谁把这个世界的音量关了。
公鹿的叫声则没有来处,你听着似乎到处都是声源,惟妙惟肖。
波动和声音之间完全没有关系,波动归波动,声音归声音。
还好我大学学过,其实声音就是地面大面积坍塌的土壤摩擦声,只不过一种特殊的声波间抵消的物理现象,导致这好像是不搭噶的两种现象,民间把这种情况叫做龙鸣。
看这状态,似乎那儿的地面,正非常缓慢地,波动着塌陷下去,感觉是地质结构坍塌了。
我干了什么了?我心说,我就点了点小火,怎么就地质坍塌了。
接着,我看到从塌陷的地方,露出了更多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缸。不,不是一个,有几百个水缸,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