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皇帝今日要叫他们带上铁锹, 皇帝自己不肯做挖坟这样的缺德事,就沦落到他们下属来做。
虽说是新立的坟墓,这土却压得很实, 下属都拿着铁锹,勤勤恳恳地铲。
其实他们干活速度也不算慢,可皇帝却好像十分看不过去,顺手拿了一个铁锹, 自己也跟着铲了起来。
半个时辰,终于露出坟堆下的棺材, 清冷的月光照在这覆盖着一层土的棺材上, 寒风阵阵, 山风呜咽, 仿佛婴儿哭嚎,格外渗人。
皇帝眼神阴鸷,亲手掀开了棺木。
若是没有尸骨,棺内通常都会用死者生前的衣物代替, 也就是衣冠冢,可是这棺内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掀开棺木后, 皇帝扫过一眼, 接着便嗤笑道:“就知道他在骗我。”
死后安葬是大夏人都极其在意的, 裴骛这么心疼他的表妹, 却连一身衣裳也不肯放, 要么便是这人根本没有死, 要么就是和她有深仇大恨。
第二个原因排除,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姜茹没有死。
皇帝盯着这个幽暗乌黑的棺木, 毫无缘由地笑了起来,身后的下属都噤若寒蝉,无端觉得冷飕飕的,后背一阵阴风吹过,众人瑟瑟发抖,不敢再看那棺木,生怕棺主人来索他们的命。
皇帝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还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吩咐道:“烧了。”
今夜皇帝的行为可谓是丧心病狂,下属不敢反抗,拿着火把,没办法地走上前。
只是临动手前皇帝突然改了主意,伸手接过火把,亲手把火把丢入棺木之中,竟不知皇帝和这棺主人有什么仇,竟然还要连棺木也烧了。
要将这棺材给烧了还要费些时间,大火越烧越旺,火光冲天,红色的火光将所有人的脸都照亮,热气灼烧,众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心里腹诽,却没人敢表现出,都用严肃的脸看着这烧得正旺的大火。
皇帝突然开口了:“知道我为何要烧它么?”
下属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在叫苦,不知道这个祖宗又要干什么,好在皇帝根本没有想要他们的回答,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我就是要让他们不好过。”
若是姜茹没死,这坟刨了便刨了,左右也是没主的野坟。
但若是姜茹真的死了,他就是要膈应裴骛,让裴骛不高兴,这样他才会满意,至于姜茹,没了衣冠冢,她的魂魄也会成一个孤魂野鬼,皇帝巴不得她化作鬼魂来找自己。
他胆子大,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中时,下属弱弱地提醒:“官家该回宫了,若是再被他们发现官家偷跑出宫,又要被弹劾了。”
不单是皇帝要被弹劾,他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必然是要被问罪的,他们是真不想死。
以前上面好歹还有人能管着皇帝,他也是只是极偶尔才会跑出宫,可现在他上头没人管了,昨日才跑出宫,今日又故态复萌。
朝中这些老臣都迂腐极了,苏牧倒是不管他,可那些老臣却总要时刻盯着他,他犯点小错,下面的人都要揪着这个问题说好久。
宫门夜八刻闭,现如今早已经过了,回去定要被发现,毕竟皇帝出宫,根本是瞒不住的。
可是皇帝不听劝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不遵旨,他们也要惹怒皇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怎么都是死。
听到提醒,皇帝面上不虞:“我会怕他们?”
下属低着头不敢搭话,这话可别和他们说,说了他们也做不了主啊。
虽说弹劾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可纠缠多了也烦,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人的难缠,不耐地撇撇嘴:“罢了,回宫。”
幸好皇帝还算听劝,棺材烧得差不多了,皇帝终于出够气,带上众人离开。
亥时,有下属来报裴骛,邙山的坟不知被谁给刨了,墓碑倒在坟边,棺材也被烧成了焦炭。
裴骛丝毫不意外:“报官吧。”
这样的事情,即使裴骛也要遵循规矩报给官府,至于这刨坟的人,官府查几日查不出来,这事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而“姜茹”被下葬后,裴骛表现得一切正常,每日就只守在家中为表妹服丧,所有探望的人都被隔绝在外。
不少官员甚至疑心他是不是想不开要随表妹去了,终于,裴骛还是在宋平章离京时再次出现了。
自宋平章被关进大牢已经有半月之余,宋平章这些年在朝中提拔的官员不少,都暗地给他打点过,所以宋平章过得还算好,当然只是在牢里过得不差,终究还是要遵旨流放。
宋平章此次被流放的地方在沧州,汴京以北,比起遥远的南方江州等地,到沧州不算太远,离汴京几百里。
若是单独走这几百里,宋平章的身体也勉强能走到,关键就在于,被流放的犯人脚上还需得戴镣铐,这镣铐足有几十斤的重量,每行一步脚上的镣铐都是重负。
除了镣铐,还有枷锁等等,若是家属打点,枷锁可以去除,但镣铐不同,镣铐对流放的人来说不仅是刑罚,更是耻辱的印记。
宋平章穿着一身囚服,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此次来送行的官员很少,毕竟只要来送行就容易被打成同党,大多数人明面上还是要和宋平章划清界限。
以裴骛为首的约有七八个官员,都换了身常服来送行,宋平章掠过来送行的众人,怕他们被自己连累,只叫他们回去。
说是这么说了,却没有人听他的话离开,宋平章抹了一把眼睛,明明是自己流放,反倒对众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没能说太多,官差抬头看了眼日头,催促道:“宋大人,该上路了。”误了时辰,今日就不能走到驿站。
众官员都是通情达理的,也不胡搅蛮缠,示意放他们离开。
裴骛先前一直站在角落,他没有和宋平章说话,此时却跟着走了两步。
宋平章抬脚时,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裴骛垂眸,看着那缠在宋平章脚上的镣铐。
镣铐重极,如今又正是夏日,脚腕会被磨破,严重的话还会流脓,明明药膏和人都打点过了,裴骛却还是不放心。
在汴京地界不能太张扬,至少宋平章还要带着这副镣铐走上几十里。
朝廷流放的犯人私自逃跑,这辈子就只能在躲藏中度过,裴骛不确定他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可是他更怕宋平章在流放路上死去。
沧州冬日寒冷,若真要让宋平章去沧州,裴骛怀疑,他就是有命去也没有多少日子能活了。
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却要禁受如此痛苦,裴骛实在为宋平章不值,他跟着宋平章,没来由地叫了一声:“老师。”
宋平章步子一顿,四目相对,他看出了裴骛眼中的深意,他眼底没有任何纠结地对裴骛摇了摇头。
他知道裴骛要做什么,可这会将裴骛也扯入其中,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所以他说:“回去吧。”
裴骛终于停下脚步,目送着他那步履蹒跚却又坚持挺直脊背的老师离开。
当日傍晚,宋平章和官差抵达驿站,这处驿站只有几间破屋子,条件不好,官差给宋平章递了一碗粥,宋平章吃得干干净净。
入夜后,宋平章躺在木床上,走了一日,他的身体很难撑得住,早已经累得陷入沉睡。
夜里风大,呼呼的风声伴着没能关紧的窗沿,正随着风晃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木门突然被重击踢开,屋外的打斗声吵醒了宋平章,睁眼时,一个黑影站在他床边,手里不知拿着碗什么,宋平章惊骇地瞪大眼,黑影按住他,竟然直接把手中的药往他嘴边抵。
黑影是行武之人,力气极大,茧子卡在宋平章的下颌,强行让他的嘴张开,苦涩的药汁灌了满口,觉察到此人对他起了杀机,宋平章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药汁呛进喉管,宋平章原本累了一日没力气反抗,可是死亡要来临时,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打翻了药。
药汁摔碎在地,宋平章低头猛咳,将自己嘴中的药汁咳出来。
黑影烦躁地“啧”了一声,不耐地从自己侧边抽出一把刀,寒光利刃刻出宋平章惊恐的脸,他想从侧边躲开,可黑影早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忽然,木门再次“哐当”一声,几个黑衣人挤进屋内,立刻就与黑影打了起来。
黑影不敌,要翻窗逃跑,可很快被围住,斩杀在地。
月光照进屋内,宋平章此时才注意到,那负责押送的官差早已归西,而眼前的几个黑衣人则是单膝下跪:“宋大人,我们是裴大人派来救你的。”
此时,侧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裳的人走到门边,遮挡住光线。
是裴骛。
他看着宋平章,道:“老师。”
他是背光,可五官还是这样的清晰,宋平章看着他,半晌才叹:“你真是……”
他明明和裴骛说过,不要叫他贸然来救,可是他还是动手了。
此时,裴骛看到了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他盯了片刻:“有人想暗杀老师。”
宋平章点头:“连这官差也死了。”
裴骛目光又移向另一旁的官差,他沉默片刻,道:“有人会安葬他们的。”
明日会有人发现他们,然后报官。
如今,宋平章无论如何也要背上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若是他当真被毒死,这件事会成为一个冤案,可就算他没有死,官差死了,他也会被连累。
宋平章终究还是只能妥协:“我会走,但我不会跟你走。”
裴骛蹙眉,宋平章又继续道:“你还在朝中做事,我跟你走于你而言是拖累。”
裴骛说:“不是拖累,我已经请调潭州,若是顺利,我再过些日子就能去潭州,届时,老师可以跟我一起去。”
潭州,宋平章了然地点头:“潭州也好。”
远离汴京,远离了京城,危险就会少很多。
“所以……”裴骛的话没能说完,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闪身躲开,长剑扑了个空,力道全部砍进墙中,划出连串的火星子。
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一队人马,话也不说就直接对裴骛开始攻击。
裴骛身边的下属连忙将裴骛拦在身后,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展开反击,裴骛快步走到那官差身旁,从他怀中找出钥匙,又去给宋平章解镣铐。
铁质的链条声在哗啦啦响着,宋平章看来者不善,当机立断:“你先带你的人走,不用管我了。”
要宋平章命的人太多,来了一波又来一波,裴骛能来救他他已经很满足,本来他也没有什么再活的可能。
裴骛始终紧绷着脸,他毅然将镣铐解开,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掀起一片灰尘,裴骛说:“我带老师先走,他们随后会来与我们汇合。”
随后,他轻声道:“老师,得罪了。”
说的话是恭敬的,可是把宋平章拖起来的动作却没那么温柔,裴骛几乎是把宋平章拎起来的,宋平章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裴骛给生生拖着走在他的身后。
什么尊师重道都全部不遵守,拎着宋平章的动作像是在拎一块布,宋平章跌跌撞撞地跟着裴骛,在下属的掩护中脱离了包围圈。
然而就在这时,宋平章回头仓促扫了一眼,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说比起几年前有很大区别,可打斗时的手法和身形,都似乎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宋平章脚步顿住,察觉到他不配合,裴骛又硬拽一下,差点把宋平章拽得人仰马翻,他正打算强行把宋平章带走,宋平章却对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道:“是谢均吗?”
被他叫做谢均的人剑锋微滞,抽空回答道:“是,先待我解决了这贼人,就来救……”
他方才看到宋平章被抓着走,心急得要直朝眼前拦路人的心口砍,剑正要毫不留情刺入时,宋平章忽然大喊:“慢着!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两边的人攻势暂停,刀剑正要刺向对面的人却忽然被这喊声叫停,只能将剑先挥空。
两边人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大家是自己人。
那个被叫做谢均的男子解开了脸上的布,露出一张有着深邃眉眼的脸,棱角分明,龙眉凤目,算是个俊俏的郎君。
未料到是这样的场景,裴骛疑惑地看向宋平章。
说来话长,宋平章叹气:“这儿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众人只能暂时握手言和,听宋平章的,转道骑上马。
裴骛提前定好了一处山庄,地点就在山中,只留作歇脚之处,今夜要尽量远离这处驿站,他们彻夜赶路,直到天光微亮,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两对人马泾渭分明,中间的宋平章看看裴骛,又看看谢均,最后还是转向谢均:“你怎么……”
谢均解释:“出了点意外,虽说活下来了,却不能露面。”
两人打着哑谜,这时,裴骛突然问:“可是镇军大将军的第三子?”
谢均竟然没想到还有人认得他,点头道:“是。”
裴骛了然,不再插话。
谢均说:“我率亲兵回京,路上听闻宋相出事,就连忙带人寻过来,如今宋相无处可依,不如便随我去真定府,那儿虽然不太平,可我爹的部下都在那儿,只要有我在,自可保宋相无忧。”
真定府接壤齐国,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战争,裴骛不赞同道:“老师不如同我去潭州,那儿太平些。”
听到裴骛的话,谢均立刻不满地看向他,即便中间有一个宋平章,也不影响他不喜欢裴骛。
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宋平章完全忽略,拍板道:“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两人都看向宋平章,宋平章清了清嗓子:“我曾有一友人,辞官后在家乡办了书院,我打算去投奔他。”
裴骛问:“在哪儿?”
宋平章道:“舒州。”
裴骛微愣:“那是姜茹的家乡。”
宋平章也愣住:“这般巧?”
裴骛点头。
不论如何,宋平章还是不打算跟他们走,两方僵持不下,还是裴骛说了句破冰的话:“宋姝如今被我安顿在唐州,可要把她接过去?”
听到宋姝的名字,谢均立刻看向裴骛,又继续用很有攻击性的目光直白对裴骛,裴骛对他人的目光极其敏感,注意到了也只是微微蹙眉。
宋平章犹豫了,他怕宋姝跟着自己,来日会被官兵抓到时被一网打尽,可是又怕宋姝不跟着自己会受委屈。
正犹豫着,谢均举手插话:“我也要去唐州。”
裴骛:“?”
宋平章:“。”
刚才还在那儿说什么要去真定府,现在变脸却这么快,立刻要跟着裴骛他们去唐州。
裴骛还没说话,谢均已经在怂恿宋平章:“宋大人,我们一起去找宋姝吧,到时你们再随我去真定府。”
看他那殷勤样子,一切都已然明了,他喜欢宋姝。
裴骛看宋平章已经有松动,吩咐下属:“先修整半日。”
就算要去唐州,裴骛也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他的调令还未下,如今只能留在京城。
虽说他这些日子是顶着为姜茹服丧的名头,可也不能离开汴京太久,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他坐在一旁,等谢均将宋平章劝说好了,裴骛才对宋平章道:“明日我会先送老师回唐州,还请老师先在唐州等我几日,我会很快来与你们汇合。”
距离姜茹的“丧期”还有两月多,裴骛要过两月才能就任,也就是说他得两个月后才能去唐州。
宋平章想要去舒州,却也不能不顾裴骛,好歹是自己的门生,叫自己一声老师,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也没道理。
宋平章妥协了:“那我先去唐州等你。”
裴骛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候,谢均又告诉裴骛:“我会护送宋相去唐州,裴大人就不必费心了。”
毕竟对此人不了解,裴骛不大放心他,本想再派几个人跟着,宋平章告诉裴骛:“谢均可信,你的人就先留下护着你,我这儿没事。”
既然是宋平章发话,裴骛就点头应下,中午,他先带上自己的人赶回汴京。
连赶了几个时辰的路,裴骛回到府中,此时,宋平章被劫的消息已经传回汴京,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裴骛有嫌疑,当日裴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府上前几日刚被烧过,只剩下几间卧房和库房幸免,仅剩的东西寥寥无几,搜了一夜,什么都没能搜出来。
官差只能先围了裴府,防止裴骛逃跑。
而剩下的官差则是寻找宋平章的踪迹,然而谢均早已经带宋平章隐没在大夏的偌大疆土中,难以寻觅踪迹。
裴骛这里没查出来,围在府外的官差却迟迟不撤走,就连进出都困难,府内的花销也只能由官府采买。
官府之霸道,小夏等人私下骂了好几回,只能窝窝囊囊地接受。
裴骛安慰他们:“再过几日就好了。”
他如今失了帝心,皇帝会怀疑他忌惮他,三月一过,必然会答应他的调任。
他没有犯错,皇帝大可以把他留在汴京,就算是坐冷板凳也总能把他留下,可是这对皇帝来说并不算好事,只要裴骛在一天,他就会疑心裴骛重新把宋党都拉入麾下。
同意他的调任,是皇帝当下最好的选择。
既能把他牢牢握在手中,也能眼不见心不烦,更不用怕他翻出什么风浪,一个小知州,让他做几年也成不了气候。
与裴骛迫在眉睫想要赶往唐州一样,身在唐州的姜茹也同样想念裴骛。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每日数着日子等裴骛,还要抱怨说裴骛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宋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每每都敷衍地叫她别着急。
几日后,一行人马靠近他们所住的宅子,下属早早就收到信,说是宋大人快抵达,姜茹翘首以盼,以为裴骛也会和他们一起过来,听见远远的马蹄声就忙不迭跑出门去。
最前面的马车是宋平章的,他前些日子腿被磨伤了,所以他坐的是马车。
目之所及只有这一辆马车,而马上没有裴骛的身影,那么他就是在马车里,所以姜茹只一个劲盯着马车看。
宋姝也急着见自己太公,两人手挽手,姜茹先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帷幔,兴冲冲地喊:“裴骛。”
宋姝则是先看向自己太公,眼睛红红地喊:“太公。”
宋平章立刻“哎”一声,忙要下车哄自己孙女。
而姜茹遍寻马车里的人,除了宋平章,另外一个是不认识的男子,她顿时失落,很嫌弃地“哼”了一声。
可怜谢均抱着满心欢喜来到唐州,先是被自己心上人忽略,紧接着竟然被人嫌弃,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弱弱地问:“我呢?”
然而无人在意,姜茹一把关上了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