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高空中苏制战机的驾驶舱内, 刺耳的警报声与燃油报警灯疯狂的闪烁交织成催命的杂音。

“呼叫塔台!呼叫塔台!”

“M—23请求返航!”

“该死的,无线电怎么没有回应了!”

几个阿三国的王牌飞行员, 刚才还欢呼嘲笑的声音被慌乱呼喊取代,脸色由最初的傲慢变成了惨白,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他们一遍遍徒劳地呼叫着地面控制台,但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雷达屏幕上,代表机场回航信标的光点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

回不去了,至少他们驾驶的战机回不去了。

他们是阿三国花费重金培养出的天之骄子,可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燃油表上的指针一格格地滑向终点。

机毁人亡是此刻徘徊在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我们必须跳伞!”编队军官在公共频道里用他们的语言呼喊。

华国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 不愁没柴烧。

飞机没了可以再买,他们这些王牌飞行员要是没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所以在编队长官说话之后, 几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五名飞行员几乎在同一时间, 快速按下了驾驶座上的弹射按钮。

“嘭……”

几秒钟后五朵白色的伞花朝着一个方向滑去,他们刻意选择了一处靠近边境线,地形相对复杂隐蔽的山坳作为弃机跳伞的地点。

在他们想来华国军队的目光此刻一定都被那几架即将坠毁的新式战机所吸引, 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安全回国的机会。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冰冷又残酷的。

几人双脚刚刚沾地, 甚至还没来得及解开身上复杂的的伞绳,就感觉头顶一重,一张巨大的用粗麻绳编织的网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将他们五个全部罩在了里面。

“抓着了!”

一声粗犷有力又带着无比兴奋的喊声, 从不远处的雪地掩体后响起。

曾勇旅长一马当先地从雪坑里跳了出来,他看着在网子里像几条落网的臭鱼烂虾,懵逼挣扎的阿三飞行员,满是胡茬的脸上全是兴奋。

“狗日的东西。”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踹了几人几脚,“让你们再猖狂,让你们再没事找事,老子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网子收紧,把那五个还在叽里呱啦叫嚷的飞行员捆了个结结实实。

“都给老子带回营地去。”曾勇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好生招待,咱们这儿可是高原雪山,晚上冷得很,万一遇上个狼啊熊的,咱们可不敢保证安全的啊。”

战士们哄堂大笑,押着俘虏,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营地走去。

这下好了阿三国想要把他们这些什么王牌飞行员赎回去,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要是不想要了,那华国这边也不敢保证啊,山上那么多狼,发生点啥谁能控制呢!!

这一仗戍边部队的战士们打得是真爽快啊。

自万国强和曾勇驻扎在这片边境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以前因为手里的家伙事儿太“短”,打击精度又远远不够,面对阿三过几次三番的挑衅骚扰,他们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战机在头顶耀武扬威,看着边境线上的同胞们提心吊胆,那种无力感,像刀子似得一下一下的扎着他们的心。

曾勇这个粗犷的汉子,有多少个夜晚,抽着烟望着对面的山头,憋屈得眼眶发红,想痛痛快快地干上一架,又怕拉着手底下这群年轻的战士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那种滋味比自己挨枪子儿还难受。

这一次因为有高精准炮弹的出现,竟然没有一点伤亡就打了一场胜仗。

这就是手里有先进武器的底气,这也是戍边部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踏实感觉。

酣畅淋漓的胜利,也让万国强和曾勇更加坚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借着这次大功,想办法把姜舒怡父母的事情给解决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还人情,他们亲身体会到了,一位顶尖的专家,能让多少战士免于流血牺牲。

保护这些国家的人才,就是保护他们这些戍边军人的生命。

庆功宴办得简单,就是食堂加了两道菜,但是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吃过饭后万国强和曾勇对视一眼,一同找到了贺青砚。

“小贺啊。”万国强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有件事,我和老曾商量了一下,想跟你透个底。”

贺青砚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两个首长。

万国强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前两天我才知道你媳妇儿的父母被举报下放了。”

曾勇在一旁接话,“小贺,你岳父当初那事儿,我们也侧面了解了一些,无非就是揪着他早年在海外留学,后来又跟海外的同学有书信来往这事儿不放,谁不知道那是纯粹的学术交流?还有他为了引进技术,多次往返港城,这些都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万国强看着贺青砚,语气严肃而真诚:“我们俩合计着,这次打了胜仗,手里也有了点说话的底气。

我和老曾准备联合边疆其他几个军区的老战友,一起向上级反映情况,希望能为你岳父他们那样的专家们说几句话,这事儿做起来肯定有难度,短则大半年,长则两三年,可能才会看到结果,但我们想让你和你爱人知道,我们这些人也在努力。”

“两位首长这是?”

“我们打算请你跟你媳妇儿说一说能不能在优先替咱们戍边部队设计一批武器。”

万国强真诚的盯着贺青砚:“小贺,你放心,我们都是军人,最清楚这些年要是没这些专家在背后撑着,我们在战场上会多付出多少牺牲,他们用毕生所学为我们打造坚硬的铠甲,我们替他们奔走这是应该的,就算你爱人小姜同志觉得为难,不方便帮我们,这件事我们也要做到底。”

他是个实在人,即便姜同志拒绝为他们设计武器,也不能阻碍他们去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专家们奔走。

因为他们这次实实在在的看到了,只有手里掌握着强大的武器,才有把腰杆挺得笔直的权利。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些默默无闻的科学家。

贺青砚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直在为岳父岳母的事情寻找出路,父亲在北城也没少奔走,但人少了声音就小,很多事情都推动不了。

如果万首长能联合其他军区的首长一起发声,那无疑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转机。

就算岳父岳母暂时回不到原来的岗位,只要能离开农场那样的环境也好。

到时候他可以想办法把二老接到驻地来,让怡怡能够安心,一家人也能团聚。

当然还有不少的专家教授,希望也能有机会重回工作岗位上,不要白白浪费掉一身的本领。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郑重地对两位首长说:“万首长,曾旅长,我代怡怡和她的父母,谢谢你们。”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关于武器设计的事,我不能替我爱人答应,她是西城267所的研究员,有严格的纪律和保密条例,任何科研项目都必须通过研究所的正式流程,我不能因为私事,给她惹麻烦。”

万国强和曾勇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贺青砚更高看了一眼。

这才是爱护媳妇儿的样子,时时刻刻替自家媳妇儿着想。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曾勇哈哈一笑,拍了拍贺青砚的肩膀,“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关于研究所那边,我们会通过军区,走正规渠道去联系。我们只是希望,如果将来西城研究所那边松了口,小姜同志不要直接拒绝咱们就好。”

“好。”贺青砚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应得毫不犹豫。

边境的这次大捷,让戍边部队终于扬眉吐气。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一些谈判和收尾工作,这些自然有专门的人负责,贺青砚他们无需参与。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战士们也归心似箭,谁都想早点回家,跟亲人团聚。

贺青砚心里更是着急。

他跟怡怡新婚还不到几个月,这还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只想立刻飞回到她的身边,分开的这一个月都不知道她瘦没瘦。

贺请砚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媳妇儿,于是在打扫完战场的第二天,西城来的支援大部队便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返程。

这边大部队准备撤离,而边境另一边的阿三国指挥部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被华国军队“不小心”放走的俘虏,果然一溜烟就跑回了自己的总指挥部。

他一见到长官,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将自己“偷听”来的惊天秘密报告了上去。

“报告长官,我们都被骗了!Y国和苏国那帮混蛋联合起来骗了我们的钱!”

“胡说八道。”阿三国的指挥官第一个就不信,抬手就想给这个给失败找借口的家伙一拳。

“是真的长官。”那个士兵急得满头大汗,“是华国人开庆功宴的时候说漏嘴被我听到的,千真万确!”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次苏国其实是表面上卖了那么多先进武器给我们,可实际上,他们留在华国的专家,早就给华国人造出了更厉害的东西,不然华国人怎么可能那么准确地就把咱们的机场给炸了,害得我们白白损失了五架战机,连飞行员都被抓了。”

士兵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我还听到他们说,苏国的目的就是想两头卖武器赚钱,他们说用不了多久,苏国人肯定又会派人来找我们,说他们手里还有更先进的武器,再骗我们买一批。”

指挥官听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桌子,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他早就觉得苏国那帮人靠不住,贪婪又傲慢。

难怪这么久以来,华国对他们的骚扰都是能避则避,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地主动挑衅,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

他对着空气怒吼道,“这件事,我要马上向我的长官汇报,我们绝不能再相信苏国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山顶的观察哨里,戍边战士举着望远镜,看到阿三国的驻地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大部队集结,一副准备撤离的样子,赶紧让人回驻地报告。

消息很快到了万国强那里。

他听完汇报,一下就乐了:“看来这条离间计成了,这群家伙,八成是回去找苏国人干架去了。”

曾勇在一旁笑得龇牙咧嘴:“好啊,让他们狗咬狗去,他们两边掐得越厉害,咱们的边境就能安宁越久。”

是呀,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华国的武器也越来越强大了,以后指不定再也不怕他们的挑衅了。

笼罩在边境上空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久违的安宁又回来了。

原本因为担心战事而不敢出门的边民们,也纷纷推开了家门。

天空中也没有了战机故意骚扰的巨大轰鸣。

新年马上也要到了,今年一定能过好安稳的年。

北城。

徐周群穿着一身半新旧棉衣,徘徊在北城机床研究所大门好一会儿,终于截住了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的老同学宋国荣。

“老宋,你可算回来了!”

宋国荣以为这人有啥大事儿,赶紧领着人进了办公室。

进了宋国荣的办公室,徐周群连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要东西。

那理直气壮的架势,仿佛不是来求人,而是来抢钱的。

更气人的是,他还摆出一副你帮了我,以后绝对会感谢我的傲娇样。

宋国荣刚下火车,累得脑子都嗡嗡响,坐下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自己这位老同学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他听了半天,总算从一堆废话里抓住了重点。

这姓徐的,不仅是来要东西的,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打算抢他们机床研究所的生意?

“老徐,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宋国荣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267所,不是研制兵器的吗?怎么又搞上机床了?你们这一天天的的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

“你懂个屁!”徐周群眼睛一瞪,“我们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就说,给还是不给?老宋,别忘了,咱们可是多少年的友谊了,你媳妇儿当初还是我妈给介绍的呢!”

又是这招,宋国荣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他当然不想给,他们机床研究所自己也困难得叮当响,缺东少西的,老徐开口要的那些珍贵电子元件和特种合金,他们自己都当宝贝一样锁在仓库里。

可徐周群这人,告状和翻旧账的本事却是一流。

他要是直接拒绝,不出半个钟头,自家媳妇儿肯定就追过来了。

老徐这家伙,能把天南海北的关系都给你翻出来,让你不得安生。

想到媳妇儿的念叨,宋国荣瞬间打了个哆嗦。

不行,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瘟神给打发走。

“哎,老徐,不是我不想给啊。”宋国荣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徐周群的肩膀,“你看现在全国条件都不好,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贪多嚼不烂啊,你们是搞武器的,非要跟我们抢饭碗,整什么机床啊?你要是真缺什么机床,打个申请,从咱们机床厂买一批不就得了?”

说完宋国荣都佩服自己。

瞧瞧这不又给厂子拉来一笔潜在订单?要是兵工厂那边真能买一批机床,他们研究所来年的研究经费可就有着落了。

谁知徐周群听完,只是不屑地“哼”笑一声:“老宋,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机床厂,我们要的东西,你们没有。”

“不可能。”宋国荣脱口而出。

他想说要是他们北城机床厂都拿不出来的机床,那整个华国都不可能有了。

徐周群也不多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一连串让人眼晕的参数和要求。

他把纸拍在宋国荣面前,然后就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宋国荣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老徐,你……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他结结巴巴地说,“这种精度的机床,怕是只能从国外去买了,那价格黄金都得用吨来算,还得是副国家级的首长亲自签字才批得下来,咱们能有吗?咱们要是有这玩意儿,还用受那个鸟气啊。”

“我们能。”徐周群风轻云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着宋国荣震惊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们的研究员,不仅能做出来,而且精度可以稳定提升到IT6级。”

IT6????

听到这话,宋国荣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老徐,你没跟我开玩笑?你们所里的研究员,能做这个?”

“不信?”徐周群挑了挑眉,“不然,我把设计图纸给你看看?”

宋国荣一看他这笃定的架势,就知道这事儿八成假不了。

这样的人才,老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萌生,必须得好好了解了解,要是真有这么个人才,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把人给挖到他们北城机床研究所来。

这样的顶级机械人才,待在一个武器研究所里,这不是浪费吗?

徐周群是什么人?那也是千年的狐狸。

看宋国荣那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忽然他也有了一个主意。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计。

果然论起耍心眼,宋国荣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阵你来我往的试探下来,宋国荣不仅痛快地答应了送东西,甚至还主动提出,派自己所里两个研究员跟着徐周群一起回西城。

美其名曰:“兄弟单位嘛,这不得互帮互助?让年轻人去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其实宋国荣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噼啪响,让这两人去摸摸底,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想尽一切办法,务必把人给他挖回北城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招最后却成了实实在在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这会儿在回去的路途上,徐周群看着两个年轻人,心里乐开了花。

跟我玩聊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李,小王啊。”徐周群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知道,这次带你们去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两个年轻同志,跟部队里的战士一样,年轻热血,对建功立业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徐周群深谙此道,他开始天上地下夸起了姜舒怡。

他夸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这完全是实话实说,甚至还有所保留。

“……你们是没见过啊,那脑子简直就不是咱们普通人的脑子,一张复杂的图纸,人家扫一眼,就能把里面的问题给你指出来,我们所里那些老专家,现在都围着她转,她说东没人敢往西。”

“年纪轻轻,才十九岁,本事却大得吓人。

徐周群说得起劲儿,听得对面两个年轻研究员李建和王超更是上头,开始两眼放光,心潮澎湃。

能进各行业研究所的,脑瓜子都很聪明,这样的聪明人最崇拜的当然就是脑瓜子更聪明的人。

他们要是能跟着这样有本事的人一起工作学习,那未来能接触到的东西,能达到的高度,将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徐周群看着两人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八九不离十。

等他们到了研究所,亲眼见到小姜同志的本事,就算自己赶他们走,他们俩估计都得打报告申请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间发现了一条从别处挖人才的康庄大道啊!

这小姜同志,果然是个镇所之宝,必须得把人给看好了,以后他们267所是吃肉还是喝汤,可就全掌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远在研究所的姜舒怡,还不知道自家所长已经拿着她的名号,开始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此刻的她和林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台等待改造的机床上。

研究所的测试车间里,气氛热烈得不像寒冬腊月,像在过夏天。

“小姜同志,林老,好消息!”一个负责测试零件生产的技术员满脸红光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测量数据报告,“第一批零件已经全部下线,刚刚测量完毕,所有数据的偏差度,都在图纸要求的范围内。”

这话一出试验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些零件,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由车床加工出毛坯,最后再由八级钳工,一点一点亲手打磨出来的,虽然耗时长但是是现在能做到最高精度的方法了。

两人走到测量台前,只见几个负责测量的同事正围着一个关键的齿轮零件,脸上的表情比自己结婚还激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误差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姜舒怡上前,拿起游标卡尺亲自复核了一遍,嘴角带笑,她抬头看向林老,林老也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那立刻安排下去。”姜舒怡当机立断,“第二批零件,马上下产线!”

“好的,小姜同志,我们这就去安排!”

徐周群就是踩着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带着两个援兵和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回到了研究所。

“我回来了。”他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小姜快来看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激动地把箱子和人一块儿送到了姜舒怡面前,然后把人和东西都交给了姜舒怡。

姜舒怡看着风尘仆仆的徐周群,听着他说不仅要到了东西,还带了两个帮手回来,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难怪上头会把他从沈城调到北城,如今又调来西城。

像他这样频繁调动的所长可不多见,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个问题徐周群行政管理和为人处事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为了平衡各个研究所的发展,也为了让有能力的人去啃最硬的骨头,他的调动才会比别人更多。

徐周群可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都被姜舒怡看了个通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成功的喜悦。

李建和王超才来研究所,却已经被周围热烈的氛围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听着大家的交谈,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

“同志,听你们这意思,要是咱们这台机床改造好了,岂不是比我们北城研究所最新研制的机床还要好?”

那位同事闻言,骄傲地一挺胸膛:“当然,同志我跟你说,别说北城了,就咱们这台机床,这样的精度和自动化水平,放眼全世界,都没几个国家有。”

天哪!

李建和王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两人甚至想立刻就说,我们不回去了,我们要留在这里工作。

姜舒怡听着大家兴奋的议论,并没有泼冷水。

虽然这台数控机床的精度提高了很多,也让华国拥有它的时间提前了五六年,但她心里清楚,放眼世界,他们现在依旧还在追赶阶段。

不过她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会追上,甚至在很多领域,还会实现超越。

所以就让大家保持着这份兴奋和激动吧,因为希望永远是催生创造力最好的激励。

电子元件既然带回来了,姜舒怡这边也立刻投入到了控制系统的最后组装中。

有了李建和王超这两个机床领域的专业帮手,她的工作效率也更高了。

“小姜同志,这个电源系统这样布线,真的没问题吗?”李建拿着姜舒怡画的电路图,眉头紧锁。

他好歹也是北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可图上的一些设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嗯。”姜舒怡头也不抬地继续焊接手里的电路板,“为了给控制面板提供一个稳定干净的电源环境,我考虑把机床的强电系统和弱电控制系统进行物理隔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电磁干扰。”

这个理念在后世的机床设计中是常识。

但在个年代,还没有这么精细的划分,在李建看来,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可他顺着姜舒怡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勾勒了几笔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多余的设计,竟是如此的精妙和完美。

“小姜同志……”李建看着她手里那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忍不住问,“那这块板子,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的。”姜舒怡将最后一个焊点完成,吹了吹上面的烟气,“现在买不到现成的集成电路板,所以我准备用这种双面覆铜板,自己蚀刻钻孔,然后手动焊接元件,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完全根据我们的需求来定制和调整电路功能。”

在条件落后的时候只能这样了。

李建和王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刻他们早就把宋国荣交代给他们的挖人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那种强烈冲击和无与伦比的兴奋。

当然还有对眼前这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姑娘,发自内心的崇拜。

太厉害了,太强了,这样的改造思路,他们研究所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从没想过,怎么会有人能厉害成这个样子?

不管了,既然小姜同志这么厉害,跟着她干总是没错的!

“小姜同志,中午了,快休息一下。”林老的声音打破了试验室的安静,“我把饭给你打回来了,先吃了饭再忙。”

自从姜舒怡开始废寝忘食地忙这个项目后,林老的心就彻底操碎了。

稍不留神,这小丫头就能忘记吃饭。

这可把林老急坏了,这不他每天都掐着点,亲自去食堂把饭打了,再亲自给姜舒怡送过来。

要知道,以前林老才是整个研究所里,大家最担心他饿坏的重点保护对象。

没想到姜舒怡一来,林老一到饭点,比谁都积极。

大家私下里都开玩笑说,能拿捏住林老的人,可算是出现了。

“谢谢林老。”姜舒怡今天没有推辞,也确实有点饿了。

她走过去,看到饭盒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脸上立刻挂上了满足的笑意。

林老看着她乖乖吃饭,又神神秘秘地从旁边端出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缸子,压低声音说:“小姜啊,吃完饭,这里头还有半杯牛奶,我特意给你留的,喝了补补脑子。”

这聪明的脑瓜子,可得保护好!

“……”

半下午的时候,第二批零件也准时从生产线送了过来,与此同时,姜舒怡这边的控制台,也彻底完工。

机床的最终改造,正式开始。

消息传开,连徐周群都为此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匆匆赶了过来。

姜舒怡过去的时候,发现试验室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喜欢安静,见她过来,立刻齐刷刷地开口。

“小姜同志,你安心弄你的,我们保证不说话,就看看。”太激动了,马上就能看到全自动的机床操作,他们不看着不安心啊!

这么久相处下来,姜舒怡对这些可爱的同事们也熟悉了起来,那种面对陌生人的不适感早已消失。

她知道大家只是单纯地想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也没阻止,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不代表林老不说。

“看可以。”林老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把众人往后赶了赶,“都隔远一点,别围那么近,打扰到小姜同志,这全自动的机床是开玩笑的吗?稍不注意,碰了哪里伤了人,我可跟你们没完。”

大家纷纷笑着表示明白,又齐齐往后退了几大步,给姜舒怡留出了一片宽敞的操作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上手了。

她拿起扳手,开始拆卸老机床上那些沉重的零件,林老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零件太重掉下来砸着她。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舒怡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反而十分流畅,她好像对机床的结构了如指掌,拆解更换,一气呵成。

其实她从小就喜欢机械,小时候拆过家里的电视机自行车,长大后更是亲手改装过汽车。

虽然她后来主修的是武器装备制造,但机械的原理都是相通的。

对她而言这台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机床,拆装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机械零件很快就换完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控制系统。

这相当于为机床安装一个大脑了,里面满是精密复杂的电路,安装起来必须格外小心。

众人都没敢出声,更没人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姜舒怡,明明那么真切,又觉得不可思议,小姜同志看起来像个学生似得,干活却老练的很。

终于当姜舒怡接上最后一根线,将控制面板合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先是调试了一下机器空转,电机发出稳定的声响,各个传动轴运转流畅,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用真实的材料进行切削测试。

只要这台机床,能够根据纸带阅读接口读取的指令,从而完成精准的零件加工,那这次改造,就宣告彻底成功了!

负责材料学的李教授早已将一块新型合金材料准备好了。

他将材料递给姜舒怡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一定要成功啊,这是他在心里念叨的。

姜舒怡将材料用虎钳牢牢固定住,又拿出千分表,手动对刀,精细地校正了位置。

才走到一旁的纸带打孔机旁,展开那张需要加工的零件图纸。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种高度信息化的编程界面。

所有的加工指令,都需要手动转换成代码,再通过打孔机,一行一行地录入到一条长长的纸带上。

每一个字符,都对应着一排小孔,看起来就像是复杂的摩斯密码。

这个过程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这时间对她来说还好,对旁边的人可是度日如年。

好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已经悄悄地攥紧了拳头,站在角落里,嘴唇微动,无声地暗暗加油,不知道是给机器加油还是给自己安慰。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终于纸带录入完毕。

姜舒怡将纸带装入阅读器,走到了主控制台前。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指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随着电机启动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台焕然一新的机床上。

整个试验室只有电机转动的声音,大家的心却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

这不仅仅是267所所有人的期盼,更是这个时代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