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太学府中流水潺潺, 各处都点着星灯,廊下以字画作帘幕,灯火映下, 硕大的字符投影到院中,晃在每张面孔上。

不远处的屋中倒是灯火明亮, 不受影子扰乱,但是人头攒动, 荒乱之色比院中的修士更甚。

秋瞳坐在席上, 同其余数人一同望向前方的荀夫子,他正肃容以对,静默的眼扫过众人。

他是太学府的执掌之人, 一支妙笔出神入化, 如此看来时,目光虽不冷厉, 却也十分震慑,秋瞳是几人中唯一的妖族, 心中不免忐忑。

荀夫子没有过多等待, 等众人落座之后, 便开口:“诸位皆是收到道主信印的人,即是掌中有云纹之人,或许不久后便要与道主梦中相会。

虽说事无绝对,他未必真的会在子时赴约,但有关他的事,还是得与各位提前说上一些。”

听他提及道主,不止是秋瞳,其余人也打起精神,攥着掌中的云纹。

荀夫子从腰后取出画笔, 点染游走间,一团云雾便从中浮现。

“林斐然曾同我们说过,道主或许非人非妖,不能以寻常方法对付。

故而,这段时日,神女宗的诸位前辈不眠不休地翻看古籍,我等也在太学府和琅嬛门的经典中查探,想要从中寻出道主的来历。

先前本是一无所获,但就在昨日,我们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两界大战之际,热血泼天,尸横遍野,东南方曾出现过一道奇异的惊雷,随后瓢泼之雨落下,几乎将一切都冲刷干净,就此,东南处出现一处秘境,人不得入,入之不存。

那道雷云的迹象,正如如今天幕中的惊雷一模一样。”

画笔游走,一道道奇异而又眼熟的惊雷从云雾中滚过,雨滴簌簌,万籁俱寂。

有人瞠目看着这团云,忍不住道:“难道……这个怪邪之物就是在大战时出现的?”

“不。”荀夫子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他继续道:“就在今早,我在太学府的书楼中,偶然翻到一本先辈记载的手札,令人惊奇的是,在早于大战之前,甚至早于师祖开辟山门洞府之前,就曾有过这样一道雷云。”

他又挥了挥袖袍,眼前的雷云顿时放晴,乌沉沉的云雾转白,但从中游过的雷光依旧,只是更细小、更微弱一些,势头仍旧奇异,与如今的雷光相同。

“他的出现,比我们想象的都还要早。”

荀夫子转动手中长笔,在前方踱步。

“于是我觉得不对,他非人非妖,出现时又有如此诡谲的异动,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异事,就像是灵宝诞生一般,周围必定伴随某种异象。”

他抬起手,眉目平和,颇有师长风范,就像是将秋瞳等人当做自己的学生一般,娓娓道来。

自从心中有了些朦胧方向之后,荀夫子开始思索起这三次雷云出现的时机。

最近一次出现的异象,是此时的雷云,但众人此时身在山中,不知深处,暂且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次出现,或许是因为两界大战,这是个可以推测的时点。

而再上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荀夫子开始在书海中翻找,查看雷云前后发生的大事,但不论如何翻查,雷云出现的这一日、这一月、甚至这一年,都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异象出现。

两界大战前的时光,是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日,彼时人人都沉浸在修行问道之中,即使无尽海的界门出现,人妖两族发现彼此的存在,但也都暂时没有异动,一切并无不同。

思路似乎走入绝处,可荀夫子没有放弃,既然事不对,那便从人入手,或许有什么异事也说不一定。

只是那时的大人物极多,如过江之鲫,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变化,只能耐着性子将所有人的传记翻遍,终于在人海中找出一位先辈。

就在雷云出现的前一月,他意外与好友断了音讯,而后再出现时,便盲了一只眼。

荀夫子说到此处,话音微顿,随后指向众人掌中的那道云纹。

在看到只剩一只眼睛的时候,他心中便对这人的身份了然,关于这位道人的事迹,他在门内修行时曾听闻过,这是一位很久远的前辈了,就连师尊都不知其名,只知道后人称其为天目老人。

天目可观未来,探过去,是最接近“道”的一双眼,纵观前后,真正修出天目的人,只有他一个。

“很久之前,我便发觉这云纹样式古怪,气息从四周旋向中心,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只睁开的眼。

故而我推测,或许当初这位前辈并不是消失,而是进了这处秘境,或许与道主经过激烈的争斗,舍弃一只天目后才得以脱身。”

他手中画笔挥过,这团云雾又开始变化,随后他提笔点在其中。

“道主既然非人非妖,是从天地生出,那定然也如同其他灵物一般,或许有身体、有五官,但一定没有双目——就如同作画一般,物本无灵,点睛生之!”

笔尖落下的瞬间,这团混沌的雾气就像是有了归处,开始向中聚拢凝结,于是在白雾中心,一只形神皆具的眼睛缓缓出现,如同蝶翼轻颤一般,挣扎着张开了眼,望向浩渺天地。

雾中世界不再混沌,灵生则智生,空茫的单目渐渐开始出现神采。

——堂中众人皆瞠目结舌,秋瞳更是满头雾水,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会出现?连前辈都打不过,只能舍弃一只眼睛才能脱身的怪物,我们又如何能抵抗?”

“或许,他真如密教宣扬的那般,其实是天道的化身?”

一时间众说纷纭,荀夫子却没有阻止,等到众人的惊惶私语停歇后,他才慢慢开口。

“听话不要听半句,献出一只眼睛脱身,只是我的推测,他们的事太过久远,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消失的那段时间又是怎么回事,已经无可考据。

但这‘画龙点睛’,绝不是我臆想出的,我几乎要将书海翻遍,天目也反复钻研过,这样的解释最合理。”

“认真一些。”

荀夫子用笔敲了敲眼前不听话的修士。

“道主或许偶然来自天地之间,而后有了一只眼睛,得以看见世间,所以生出灵智。这就是我推测的来历,从书中所载来看,这个解释也最为合理。

他的来历虽然奇妙,但细究下来也是世间生灵,只是与你我不同罢了。

世上有蝴蝶、有蠕虫、有你我,为何不能有他?

造化神奇,尔等修行至今,难道还不知晓天地何宽、人族何渺?”

他的话不疾不徐,仿佛有种醇厚的力量,堂中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心中慌乱也被抚平,又都坐回原位。

有人泄气嘟囔道:“夫子,您今日将我们叫来此处,就是想说道主的来历吗?可这来历也不清不楚的。

若是今夜他对我们动手,在梦中便将性命夺去,我们要如何自保?”

荀夫子咋舌一声:“当然要先说来历,不然接下来的这些话,你们又怎么可能相信?自保之法没有,且认真听,到时候随机应变。”

他用笔一挥,将云雾拂到横梁之下。

“或许是自天地而生的缘由,他有一种与人和妖都不同的道法,我暂且将其称为轮回,或者用你们明白的话来说,叫做重生。

迄今为止,我们尚不知晓他到底重生过多少次。”

荀夫子话音落下,秋瞳面色有瞬间变化,旋即回想起过往诸多的事,这点恍惚又变为一种恍然。

林斐然之前便提过这件事,只是说得不如荀夫子这般清楚,之前他们都是怀疑,此时却几乎可以定音,因为心中早有预料,所以此时她并不像其他人那般震惊。

难怪张春和与父亲能够重生许多世,原来是因为道主,他当真有这般的奇能异法!

那她呢?难道她曾在不知晓的时候,误打误撞认识了道主,所以她才能够重生?

可这个解释并没有太多说服力,她可以笃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道主。

堂中众人几乎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惊诧不停,重生之事,不亚于回溯时间,踏破虚空,这样的能力,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道主不仅与生俱来,甚至能做这么多次!

有人不知察觉什么,忍不住问道:“夫子,你今日能够说出这话……难道,其实是有人随他一起重生的?”

荀夫子本可以否认,可他没有,他看过各异的神色,凝重地应下:“是,的确有人随他一起轮回。”

这话一出,几乎在众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甚至激出一些隐秘的妄想。

“如果能够重来”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一句话。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可在这个时候,唯有两人不语。

一个是秋瞳,她目光晃动,心中数个想法来回交织,便一时怔在原地。

另一个则是荀夫子,他竟然没有让众人肃静,也没有呵斥这样的嘈杂,只是在这份吵闹中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他道:“轮回之事,我等商议了许久,心中始终不知要不要向诸位宣告,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掣肘。

之前选择投身密教,为密教效力的修士,皆是为了能够参与轮回。”

说到此处,原本还有些私语的堂内,当即安静下来。

乾道修士几乎都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各大宗门、各大世家,几乎都在追捕叛逃密教的弟子,被抓回的人,全都被幽禁在了各自的牢室中。

虽然处决还未落下,但他们的境地实在算不上好。

众人的热议消退,眼中留有的光彩渐暗,蠢蠢欲动的心也被按了下去。

而荀夫子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仍旧自顾自开口。

“原本我是不同意说的,知道了道主的本事,很少有人能不拜倒其下,这定然会动摇诸位的心。

可师祖却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人各有道。”

众人面色敛回,皆专注看向他。

“我觉得师祖说的没错,人各有道。

你们都是收到信笺的人,无论打算如何应对,是抗拒还是臣服,都是自己的选择,而我只能尽量将原委告诉你们,后续如何决定,便都是自己的事了。”

不止是道主,林斐然其实也同意将此事告知众人,不过她有另一层想法。

在收到张思我的传信之后,她久久没有回音,就在众人疑问她是否出事时,恰好收到她的来信,信件中也写明此事。

【这是我们的弱处,道主或许会落子在此,与其让他说出口,不如由我们先捅破,后续境况如何,再随机应变。】

荀夫子与她不谋而合,便也没再犹疑,选择在今日将缘由全盘托出。

他也只能最后告诫一句:“如今天象有异,密教又有灭去旧世的狂言,不论诸位心中有什么旖旎想法,最好先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还能有下一次轮回,诸位又还能不能活过这一世。”

这话在其余人耳中,只是一句劝诫,但落在秋瞳耳中,却如遭雷劈,先前知晓道主可以重生时的脸色,竟都不如此时难看。

荀夫子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今日把大家叫来,便是不想将大家蒙在鼓里,知晓了缘由,也好做出决断。

今夜子时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诸位回去罢。”

不少人听了这个密辛,如同梦游般起身,飘荡着走出了这间屋子。

就在此时,周书书为首的几位掌门带着两人而来,匆匆从门外走入,荀夫子看了一眼,便道:“对了,我点到名的弟子留下,道和宫,常青……”

荀夫子像是随口清点一般,说了几人的名字,恍惚之间,秋瞳从他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再回神时,大堂便变得空荡起来,只余下几人。

荀夫子正同几位掌门站在一处,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秋瞳蹙起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想要上前询问,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压下心中所想,飞快向四周看了眼,原本只是下意识打量,可看清几人面容后,心中又是一惊。

除她与荀夫子外,到此的还有各宗掌门,以及几个其余宗门的弟子。

太极仙宗穆春娥座下弟子,泡棠、张仲成,道和宫亲传弟子常青、常衡,以及,两个一脸茫然的凡人。

这两个凡人她是认得的,或者说,这几人她都认得,甚至还算熟悉,不过是上一世熟悉。

泡棠与张仲成,是她与卫常在上一世的门外友人,是当初弟子们下山历练时遇上的,虽不至于是挚友,但也是一同历过不少险境的君子交。

只是这一世事态多变,她在道和宫待得不算长久,也没再能同其他人一道去历练,故而没在秘境相遇,也就无从相识。

至于常青、常衡,与她关系倒是不错,更是与上一世的卫常在十分熟稔。

二人比卫常在小上四五岁,从小修行或是练剑时便经常向他请教,小师兄长小师兄短的,卫常在是个清冷的性子,在门内弟子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不怕他,时常叨扰,故而三人关系不错。

或许是察觉出卫常在对她的不同,当初在道和宫时,这两人没少帮她解围,后来他们二人的情事为长老不容,这两人也经常从中周旋。

这一世,他们与卫常在的关系仍旧如初,只是没能看出卫常在的心意,所以对她也无甚热切,只当同门师妹看待,为此,她之前倒是暗自气恼过……

至于那两个凡人,她认得,是卫常在在凡间的父母。

秋瞳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眼神有些怔然,她并没有见过真人,但对他们的过往却有所耳闻。

早在卫常在六岁那年,他的母亲便病重而去,没过多久,父亲也相继而亡,在此之后,卫常在才机缘巧合下遇上张春和,拜入山门,踏上修行之路。

两人成亲时,卫常在曾经取出画像给她看过,画中的两人,就长这个模样。

她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还活着……他们怎么还会活着?是病治好了,还是当初卫常在的话是在骗她?

秋瞳心绪复杂,已然有些迷惘混乱,但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她又很快收敛情绪。

眼下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看向其余几人的掌心,的确都有同样的云纹,荀夫子又为何只将他们几人留下?

“诸位——今日将诸位留下,并不是要做些什么,而是有些事想确认。”

荀夫子说完这话后,其余几个掌门人也转过身来,却是看向秋瞳等人。

荀夫子继续道:“但在确认之前,烦请诸位稍等一等,等到林斐然与卫常在回来后,才可确认。”

听到林斐然的名字后,秋瞳的心绪才镇定不少,她袖摆下的双拳紧握,心中始终萦绕着那个念头,因为太过紧张,指尖都被攥得发白。

她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抬头看向卫常在的父母。

他们二人都是普通的凡人,如今站在此处,眼神虽然茫然,但应该是被那几位掌门安抚过,所以面上并无惧色。

周书书拱手道:“二位在此稍候,等此间事了……自会送你们回去与家人团聚。”

卫母虽然面有病容,但也不掩姝色,她颔首道:“既是诸位仙长在此,我们夫妇二人心中自然没有担忧,只是惦念家中孩子,如今乱世之中,怕他出事。”

周书书面色有些微妙,他看了看两人的面色,一时也不知将他们带到此处是对是错。

“不必担忧,我派去的弟子还在你家中,都是道法医术俱佳的孩子,有他们在,不会出什么事。只是,二人最近可曾发生什么怪事?”

荀夫子也看了过去。

卫母顿了顿,竟然没有否认,卫父则是一脸惊叹:“当真是仙人!这样的小事你们都知道?近来的确有些古怪,家中亲眷都说我夫妻二人变了模样,我们对镜观看,镜中人确实不大像我们了!”

他揽着妻子,上前一步:“虽不知诸位仙长要做什么,但我们一定竭力配合,事成之后……能否烦请诸位为我夫妻二人看一看,这是中邪还是患病?”

秋瞳听过这些话,忍不住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是一直长这个模样吗?”

听到这话,荀夫子等人侧目看了秋瞳一眼,目光微妙,但也没有多说。

卫父一哂:“仙长说笑了,我夫妻二人从小就长得平庸,现在这张脸却越变越好看,实在离奇,我们最近都不敢出门,生怕亲邻也以为我们有问题……”

秋瞳更是不解,若不是两人神韵都与卫常在有些相似,她都要以为自己记错了。

“可……”

“这位小友。”荀夫子适时叫住她,“莫慌,且等几刻。”

秋瞳看着一屋子的熟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憋闷:“要等到什么时候?”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一夜,或许当真只是几刻,秋瞳靠在桌旁,眼睛不时看过卫氏夫妇,心中更是杂乱心烦。

她又忍不住想,难道真如夫子所说,再无轮回?

就在这时,夫子看向门外,含笑开口:“林斐然到了,看来,这半子是她胜了。”

听到这个名字,秋瞳一刻都等不下去,猛然起身离开此处 ,走上长廊,从地上的字画投影中踏过,然后站在廊门处,向院中看去。

只见林斐然从剑上落下,身形稳当,只是形容有些狼狈,衣袍更是裂痕遍布,她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卫常在,他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

而如霰站在她身旁,目光望向众人,倒是三人中看起来最为得体的。

林斐然看向秋瞳,没有立即过去,而是看向手中的人,她提溜起来晃了晃:“卫常在,醒醒,再不起来我要扔你到地上了。”

手中人没有反应,反倒是他背上的昆吾剑发出几声剑鸣。

林斐然看了一眼,当真要脱手而出时,卫常在才恍然醒来,一手压住她的手腕,而后从地上起身,他看了看身上的伤痕,不着痕迹地看过林斐然。

顿了片刻,又静静盯向她,开口道:“你只会扔我。”

林斐然:“……不要学如霰的口吻说话。”

卫常在的声音又恢复如初,没有太多起伏:“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这种语调吗?我可以学。”

“我不是喜欢这种语调,我是喜欢说话的……”林斐然转头看了如霰一眼,他眼中却没有怒色,只有笑意。

他凉声道:“东施效颦。”

卫常在面色不变:“?我可以做东施。”

林斐然把“人”字吞回去,摇了摇头,越过卫常在向廊下走去,如霰嘴巴可比自己利多了,卫常在说话也莫名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意思,她在中间,这种冷言就不会停下。

“走罢,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林斐然走向秋瞳,很快注意到她的面色不对,忍不住问道:“秋瞳,你怎么了?”

四人从廊下走过,秋瞳与林斐然在前,卫常在与如霰在后,秋瞳已然靠近林斐然,抓住她的臂弯,低声将方才堂中之事说出。

“……所以,道主轮回之事,你知道是真的,对吗?”

林斐然回道:“重生之事我知道,但他的来历,倒还是第一次听闻。”

天目之事她知晓,但她没有想到,其中还有“画龙点睛”的推测,点睛生灵,故而想要成人吗……

林斐然看了看她的面色,还是说道:“这件事还是张春和亲口说出的,他破了自己与密教间的誓言,已经咒发身亡,不在人世了。”

秋瞳停下脚步,有些讶异看去,原本轻灵的目光中竟有一抹怅然,听闻张春和的死讯,心中却十分复杂,并没有自己以前想的那般快意。

“是吗,他……下一个轮回还会回来吗?”

林斐然摇头,带着她继续向前:“你当初记的没错,这样的雷光之后,便会开始新一次的轮回,所以你在重生之前看到的便是这个。

只是如今我们对这场雷雨并不清楚,谁都不知雨落过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道主做这一切是为了诞生人世,如今他的目的或许快要达成,我想,很难有下一次。”

秋瞳闻言有些恍惚,这一次,她连身后的卫常在都没再注意,只是失魂般跟着林斐然向前,见她如此,林斐然也不再开口,索性带着人往大堂中去。

她心中其实还拿不准,张春和与卫常在九世师徒之事,要不要告诉秋瞳。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走入大堂,见其中站着不少人,林斐然顿了顿,终于开口。

“诸位,久等了。”

卫常在跟在林斐然身后,他本来没有太多心绪波动,但在进去的瞬间,目光便有片刻的晃动。

大堂之中,正站着一对凡人夫妇,他们原本在低语什么,听到脚步声后便抬头看来,恰巧与卫常在四目相对。

于是三人都怔然当场,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