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邵衡再度想起之前种种, 终于回过味来。

他初次对陈晏下手,是刻意当严襄面杀鸡儆猴,但她全程旁观, 却并无反应。他后来再拿陈晏威胁她, 她也完全不在乎。

邵衡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表现, 好让自己放下戒心, 却原来是因为,陈晏压根就不是她在意的那个人。

所以她会说, 打火机不是陈晏的, 他就算要对付陈晏她也随便。

那个人, 真正被严襄藏起来,埋在心底里不让他发现的, 会是谁?

邵衡忆起那张合照, 还有那张匆匆一瞥的证件照——

和陈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的兄弟无疑。

可从他的视角来看,陈晏对她分明有点儿小心思。

邵衡心中既荒诞又复杂——

除他以外, 还有那样多的男人一厢情愿地纠缠着她。

邵衡抬手捏了捏眉心, 平复心中的那点儿介意与不满。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他这样抽丝剥茧地一条条挖出来, 答案总是出人意料。

即将入夜,窗外天色渐渐暗淡。

邵衡置身于一片昏暗中,正在思索究竟要不要把那个真正的“宝贝”挖出来,耳中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

他刚刚来书房时,防止严襄找不见他, 特意没有关门。

待回到卧房,严襄果然已经醒过来。

她小睡几十分钟,整个身体都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一张泛着酡红色的脸颊。

邵衡跨着大步走近,坐上床的另侧,伸手搂住她,温声:“醒了?”

严襄含糊应了一声,她拢着被子,背脊光溜溜得透着风,不着片缕。

她内搭的那条裙子进门时就被他撕-烂,没了能穿的衣服,过会儿回家也成了问题。

她道:“你得给我买衣服。”

邵衡不大理解这话题,但这还是她头一次伸手向自己要东西。

他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多年来赚钱的理由除了为邵家,又多了一个人。

他边亲她耳朵边闷笑:“买啊,你衣服把家里堆满都行。”

他手从侧面绕过去,又开始不老实,严襄无奈推开,道:“现在就买,不然过会儿我回家穿什么呀?”

邵衡顿一顿,倒没想到这一茬,他低哼两声,继续捏玩:“知道了……早说叫你和我同居。”

“在家里什么都不用穿。”

他说话混不吝,但也没太过分,调笑完便通知人买几套女装送来檀山府,他自个儿还维持这姿势,眷恋地靠在她肩上。

他收了力,没把重量全压下来,肩膀不是太酸。

但他这幅依赖的样子,同刚刚硬要自己笑的古怪,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自然是现在更讨喜些。

严襄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问:“怎么了?”

没怎么。

邵衡在心里答。

他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她吃软不吃硬。

今天他虽然气怒,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动肝火,他强忍着,在严襄那里获得的效果反倒更好些。

她对他有求必应,语调软和,全然没有之前两人吵架时置身事外的冷静。

他更喜欢她这样子对自己。

邵衡又将她压回床上,同她鼻尖相抵:“我是在想,如果你大学时就认识我,会怎么样?”

这句问话优柔婉转,充满情思,实在不太符合他杀伐果断、霸道凌厉的性格。

严襄忍笑,心道,原来还是南大惹的祸,不过是一段往事,他怎么就能在乎成这样。

她道:“大学认识你,也许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她捧住他的脸,微微仰着下巴亲了口:“现在我们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喜欢。”

他喜欢得要命。

邵衡眸光闪着微光,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框进眼中。

执着于过去毫无意义,至少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只有自己。

那什么陈晏和另个复制粘贴产物,何必在意。

查了也是给自个儿添堵,还不如当不知道。

邵衡贴着她的脸,一边亲一边喊:“宝宝。”

严襄被他叫得鸡皮疙瘩快要起来,颈脖也被亲得痒痒的,笑着躲开:“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他学她刚刚的话,嗓音低哑:“你不喜欢?”

他边说还要边挠她,严襄忙不迭点头。

笑闹了会儿,两人喘着气一块儿倒在枕头上。

邵衡越发舍不得放她走,想再提起同居的事,又觉得她会拒绝。

他从身后抱住她,同她打商量:“我给你在家里准备几套衣服和家居服,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嗯?”

他说话好声好气,严襄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邵衡这一天的表现都还算不错,只是送她回家时却又犯了毛病,捏着她的手不肯放:“你真不在乎陈晏了?”

严襄吐出一口浊气,疑惑话题怎么又扯人家身上,无奈道:“我真不在乎他了。”

她从来也没在乎过呀。

邵衡转过脸对着她,沉声:“你也不喜欢他那张脸了?”

他灼灼地盯着她,一眨不眨地看她摇头:“不喜欢。”

邵衡终于满意,放开桎梏着她的大掌,微微扬唇:“亲一下。”

严襄俯身,啵啵一声到他脸颊,这才转身进了门禁。

邵衡坐在车内,遥遥看她背影,手撑在额头,闭目沉思。

他问的其实是她学生时代那个男人,只是不想清楚地挑明。

她既然不再喜欢陈晏那长相,应当也对上一个没感觉了吧?

就像她说的,当下遇见的才是最好。

*

严襄打开房门时,小满叽里呱啦的声音一顿,手指飞快地按向电源键——

原本还通电闪烁着的斑比立即黑屏。

四岁的机灵小女孩儿站起身,扑向她:“妈妈!你回来啦!”

小满缠着她问东问西:“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小孩儿太狡猾,还知道用转移话题和糖衣炮弹来麻痹她。

严襄点了点她的小嘴巴:“和小路聊得这么开心,还能想起妈妈呀?”

小满露出细小的牙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怎么露馅啦!”

严襄被女儿抱着腰肢,听她嘟囔:“我觉得小路的声音好熟悉呀。”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妈妈,你不喜欢我跟他玩的话,那帮我录音吧,我喜欢他给我讲故事。”

严襄闻言一怔,她仔细想想,发觉Louis的音色和陈聿相像,只不过一个偏冷,一个偏暖。

陈聿从前忙着工作,只有晚上回家才有空陪伴小满,给她讲睡前故事时声情并茂,的确和Louis阳光温暖的声音很相似。

严襄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道:“嗯,我会请小路帮你这个忙的。”

她捏捏女儿的脸,继续说:“等四月第一个周末,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年过去,她刻意不提,以为女儿年纪小,早该顺其自然地忘掉,却没想到,小孩子其实也有深刻的记忆。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因为怕影响她成长而藏着掖着。

*

环宇规模扩大,三月又处于年初,事务繁忙。近些天要赶四月需要汇报的第一季度财务和经营状况,一众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此时,邵衡母亲宁绮南突然抵达南市。

她是骤然造访,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是下飞机后才打电话给邵衡,叫他来接。

那会儿严襄在办公室里泡茶,拎起茶壶往盏中倾倒茶汤的功夫,听到坐她身侧的邵衡沉声:“您来干什么?宁修扬的事儿解决了?”

那头传来含糊的女声,声调温柔,中气却很足。

邵衡拧眉听了片刻,最终应下来:“成,我让柴拓去接您。”

他又听那头说了一句,跟着重复:“要女助理接?”

严襄原本在捧着茶盏小口地饮啜,听到这话,又被邵衡不经意瞥了一眼,不由攥了攥手心。

他答应后挂断电话,又发了条信息出去,便随意将手机扔到一边,捏她的鼻尖,唬她:“好啊,老板都没喝,你个小秘书倒先喝上了。”

“让我尝尝。”他吻上去。

见他只顾着闹,完全没有要指派自己的意思,严襄在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同邵衡关系亲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乍然面对他母亲,多少有些尴尬。

邵衡心里头也在盘算。

宁绮南来得蹊跷,一来就毫不避讳地要女秘书去接,显然意在严襄,那就更加不对。

但来都来了,也只好见招拆招。

他握了握她的手,交代:“你下了班就回家,今晚我去陪她老人家吃顿饭。”

数月来,两人都是一块用三餐,忙时在办公室对付两口,偶尔也订餐厅或游轮,权当忙里偷闲的约会。

今夜,邵衡原本已经定好一家私厨。

他道:“咱明儿中午再去吃那家。”

严襄欣然点头。

她只希望,在他回京市之前,两人关系能平稳维系,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夜里母子俩见面,依旧是原定的私厨。

望着桌上几盘偏向甜口的菜肴,宁绮南略略蹙眉:“阿衡,你明知我不爱这些。”

邵衡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扯了下唇:“您来了也没提前知会我一声,这会儿再订别的也来不及。”

依照宁绮南的出行标准,临时定一家餐厅当然不合她意,还不如私厨幽静。

母子俩相对无言。

宁绮南望着对面神色冷峻的儿子,无奈叹出一口气。

想让他再和宁家联姻本是病急乱投医,却忽略了这个儿子自小主意大,最厌恶别人越界,现如今他翻了脸,还记到如今。

当下邵怀好转,他却没有只言片语回去,宁绮南只好主动来缓和关系。

此为其一。

另一个,则是为了见他身边那位颇受宠的秘书。

那一位让他牵肠挂肚,明明回了京市,还要再连夜赶往南市的女秘书。

宁绮南隐约听说,邵衡那次出国从京市借道,也是为她。

她温柔一笑:“不是说你身边多了位得力干将,怎么不见她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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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香:到底谁说“当下遇见的才是最好”了?O.o

勺:我脑补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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