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诚破门而入的时候, 姜胡宝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出神、叹气、闭眼、睡不着,睁眼,再出神、再叹气, 往复循环。
这几日,他一直没怎么睡好过。
那天从主院回来之后, 他确实得了赏赐, 然而, 并没有他想的厚重, 更要命的,是自那之后,主子再也没有召见过他了。
纵是傻子,也知道,定然是那日的作为, 惹了主子不快。
到底还是他师父遭了一次难后说得对,想拍马屁一步登天那是人之常情,但伴君如伴虎,怕就怕马屁没拍成,反倒撩了虎须,与其冒这份险,还不如老老实实本分做人。
但, 大好良机放在眼前,要他咬着牙不伸手,他如何甘心。
如今被上头冷落, 他虽着急如何扭转,但也知道心太急吃不了热豆腐,无论什么时候,都得等待时机,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要不断思考。
这几个夜晚痛定思痛,再来回倒腾先前他师父被重罚那回,心里隐约有了些底。
他那日,触怒主子的缘由,大抵两个。
一是,他们殿下极其不喜下头人自作主张。
若是这自作主张是出于将功折罪之类的缘由,那尚且可以宽恕,但若是露出任何把主子往昏君想的苗头,那就是犯了大忌了。
这极有可能就是当初他师父被重罚的真正缘故。
二来,殿下对那位郦娘子,有几分真意。
若是全然当做泄-欲玩物,当初也不会同意他献的计策,直接掳回府中便可,哪用得着废这么大的周章。
而既是有真意,自然就不喜旁的人擅做可能有害于她的事。
就算将来必有一番冲突,那也是主子和那位娘子之间的事,他人不许横插进去。
他们做下人的,出主意可以,但不能失了分寸,将事情擅自引到主子不曾预想的方向去。
不过,那日殿下进了厢房,出来时,不曾大发雷霆,反倒眉眼略有慵意,应当是与那娘子受用了一番。
否则,他姜胡宝此刻也不会依旧稳稳当当呆在副总管的位子上了。
冥思苦索的同时,为了之后有更万全的准备,他这几日还寻了不少书册,又从许多年岁颇长的妇人处取经,如今境界自认已是更上一层楼。
只是苦于无处施展。
可这两天,朝中事务繁忙,他们殿下即将受封东宫,此厢事暂收一段落,不知何时才能再……
“砰!!”
房门轰然被踹开,重震之下门框大力弹动。
姜胡宝吓得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面露惊恐。
“姜胡宝!”何诚大喇喇走进来,仿佛踩的是自家的地,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怒,
“人呢?出来!”
姜胡宝回过神后,急吼吼披了外衣下床。
纵然平日对这莽夫有几分害怕,此刻也是怒发冲冠:
“你作甚呢?!”
大晚上的没事儿干跑他这发的哪门子疯。
何诚抬着下巴瞥见他,嗤了一声:“殿下找你!”
姜胡宝一愣,而后骤然大喜,瞬间,又转为犹疑。
带着希冀:“殿下找我,是……?”
何诚冷漠:“去了不就知道了,赶紧的。”
说完就又踩着重步出了门。
姜胡宝眼睛转了几转,赶紧整理衣衫,穿戴齐整奔向主院。
何诚带着人进书房大门时,下人们已将地上狼藉清理干净,华室肃静。
案后主上握着朱笔,这些天从白日忙政到深夜,小山般堆着的奏折已批了大半。
何诚给后头行动颇有几分鬼祟的姜胡宝使了个眼色,转身出去。
房门闭阖。
姜胡宝战战兢兢跪下行礼:“殿下。”
上头却未立刻应声,他心里紧张,又忍不住几分期待,又焦又怕,垂首等待。
宗懔垂眸静阅,片刻后挥笔,在奏折上落定朱字,方才抬眼。
“知道为何要你过来么?”淡淡。
姜胡宝袖下的手唰地攥紧。
天晓得他们这些人,最怕的不是主子直接斥责,而是上来便发问。
知道你何罪吗?知道你为何在此吗?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
夭了寿了。
姜胡宝咽了咽口水,强撑镇定,谦卑抖声:
“殿下恕罪,奴才实在愚钝无知,还请殿下明示……”
紫毫落置在蟠龙游山笔枕上,奏折收起放到一旁。
宗懔轻靠檀椅,眸瞳玄深,声寒:
“你还记得,你借着何诚,来本王这大言不惭献计时,说过些什么么?”
一股战栗从胸腔骤然散开,姜胡宝咬紧牙,脑子僵麻一瞬,随后飞速转动。
规矩不容许他保持沉默,更不允许他思索太久,只是片刻,他已经必须开口:
“奴才……奴才说,殿下,不该错过郦娘子,郦娘子与殿下,是好女配英雄……”
颤声说完,头顶没有声音。
那就不是这句。
冷汗猛地下来,赶紧继续:“奴才还说,郦娘子是重情义之人,一时半会儿,恐怕不愿放弃为先夫守节……”
依旧无言。
感觉魂都要从头顶被抽出去,姜胡宝闭紧眼:
“奴才,奴才还说,妇人甘愿与不甘愿,所差甚大,殿下若喜爱郦娘子,不如迂回行之……”
“还有,还有,殿下天人之姿,何愁郦娘子不对您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刺骨冷笑砸了下来。
“若她是个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呢。”
姜胡宝猛地打了个寒战。
终于知道关节何在。
“殿下,殿下!”赶紧抬头,面露疑惑,
“奴才虽未曾亲与郦娘子接触过,但,郦娘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奴才自认不会看错啊。”
“奴才斗胆,不知殿下,何出此言啊?”
宗懔冷睨他,半晌,将抬手将案角皱成一团的密信掷了下去。
姜胡宝连忙扑过去接住,小心展开,眼睛飞速扫过,不敢错漏一处。
看到最后一字时,狂跳的心脏落定回肚。
心中不再慌乱,但面上还是不能太快变化的,放下手中密信,仰首急道:
“殿下,信上所言,恰恰证明郦娘子确是有情有义的良妇啊。”
“郦娘子与殿下相知时日甚短,自然还不亲近,且恕奴才斗胆,殿下与郦娘子相处之时,可曾照奴才所言,处处温缓以待?”
专门加重了“处处”两字。
宗懔眼中微闪,冷然不言。
姜胡宝底气霎时更足,状作叹息:“殿下,不是奴才不敬,同郦娘子这般于市坊中自力谋生的妇人,定是谨慎不敢踏错一步,此乃经营小本营计之人的共性,不求得富,但求安稳。”
“殿下气度仪态本就不同于常人,即便换了身份,言行之间,到底还是带着天家尊贵,但凡郦娘子机敏一些,细枝末节处总会察觉异常,殿下,恕奴才一问,郦娘子是否屡次对您起过戒心?”
话落,案后之人狭眸眯起,依旧沉默。
这便是默认了。
姜胡宝袖下手放松,面上还是皱着眉:
“殿下,人一旦起了戒心,还如何生出情意?非是殿下比不上那许渝,实是郦娘子还未曾将殿下视作可接近之人啊。”
“有道是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依奴才看,殿下必得先让郦娘子解了戒心,再以诸般好处徐徐诱之,不多时日,定能将那许渝比下去。”
宗懔冷然许久,方才微抬眉:
“……如何让她解除戒心?”
姜胡宝扬起笑,这几日苦学进益总算没白费:
“殿下,常言道,好招不怕老,殿下其实已经摸到了窍门,再用便是了。”
“殿下细想,郦娘子对您态度最好的时候,您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宗懔垂下眼。
她何时会发自本心地对他心软,对他柔惜?
无非,是他扮可怜的时候。
眼神瞬间不善阴鸷,投向下首。
姜胡宝这时却不惧了,再接再厉:“殿下,奴才知道,那日冒犯了郦娘子,为了将功折罪,这几日,奴才仔仔细细来回钻研过,发现,有些妇人,天生便有盛于旁人的怜惜之欲。”
“所遇之人越是懵懂,这类妇人便越是心软,你越是言语间不经意透露自己可怜,她越觉得你受了许多委屈,旁的人不补偿你,她就更要对你好一些,若是你为了她的事受了磋磨伤害,还同她报喜不报忧,那就更不得了,她必得心痛万分,愧疚难当,恨不能将你捧在手心弥补疼惜。由怜便生爱。”
“殿下,那许渝,不也是吃了这好处吗,他原是少年将军,却一朝受伤病弱颓倒,本应性情大变,他偏没有,还强撑着分出精神,为盲婚哑嫁过来的妻子多般筹谋,为了她与父母抗争,抗争之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如此可怜深情,怪道郦娘子念念不忘呢。”
最后一句说完,上首睥睨的视线骤然戾气暴盛。
“殿下,”瘦太监连忙谄笑换了话,“奴才胡言乱语一番,您若是觉得奴才说的不对,奴才甘愿受罚。”
“但若是殿下不弃,还愿用奴才,那,奴才不得不同您提一句,后头再与郦娘子相处,起码头两回,您绝对,绝对不能急啊。”
宗懔漫不经心敲着案面:“什么叫不能急?”
“就是,她要往东,您别硬往西,她往后退,您别往前逼,最重要的是,您得让她觉得您可怜。她要是给您做饭,您就说以前都吃的军营里伙夫分的饭,从来没人专门给您做饭,她要是给您送衣服,您就说以前衣服坏了都只能您自己补。”
“她要是问您有没有亲朋交际,您就说您小时孤僻,长大了,年纪在一等侍卫里最轻,旁的一等侍卫不太待见您,品阶低的人又怕您不愿亲近,所以,您常常形单影只……”姜胡宝口水都快说干了。
抬头望去,主子撑着额颞,盯着他,似乎饶有兴味。
“殿,殿下……”姜胡宝白毛汗都起来了。
宗懔微笑:“那要是,你的这些招数,不管用呢?”
姜胡宝睁大眼,面色霎时变幻,一口气堵在喉咙:
“这……那,那……”
没等他支支吾吾出个结果,上首的人已经摆手:
“行了,下去吧。”
瘦人影脚下打飘窜出书房大门,宗懔垂眸,静静思索。
是了,若是用了这些招数,却对她都不管用呢?
……
也罢,横竖以林敬与她相处,也算意趣十足。
已经做了,那做到底又何妨。
此番过后,他便也算是为她退让过了,为她殚精竭虑过了。
若是她真不识好歹,半点情意也不肯交予,
那就怪不得他了。
-
从端王外宅回来的当晚,郦兰心犯了头晕。
算算时日,她月信快来了,每回来之前,她都会有一阵身子不快。
躺下之后几乎是昏过去的,一觉睡到第二日快午时,梨绵清晨来叫过她用早饭,但她实在起不来,蒙了被子,接着睡。
日光最盛的时候,总算能清醒了,一眠好几个时辰,头也不晕了。
洗漱用过午饭,便思索着昨夜答应大嫂的事。
庄宁鸳给的钱财她已经带回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林敬还是没有来青萝巷。
但她若是去晋王府找人,想想便觉得不好。
旁的不说,她是罪臣之家的儿媳,而如今的晋王府与东宫也无甚差异了,她能不能接近王府是一回事,就是接近了,敲门了,门房都不一定肯给她通传。
再者,许碧青昨夜说过,晋王即将受封太子,那现在的晋王府,定然是诸般事务繁忙无比,林敬也不一定有空见她。
但这样拖下去肯定不行,福哥儿身子弱,熬不了太久的。
该如何是好呢?
她若是给晋王府的门房多塞些金银,是否可行?
若是去王府,挑什么时辰好一些?
大白日是不大好去的,如今京城已经渐渐恢复生息了,她这么过去太显眼。
那就人少的清晨,或是天黑了之后,赶在夜禁之前去,或许比较好。
思忖着,又一边在绣房里做活,不知不觉,便是傍晚了。
收了线,出了绣房,梨绵正在院子里劈柴火,醒儿摘着菜,丢进装了水的木盆里洗。
郦兰心走过去,示意梨绵把斧头给她:
“剩下的我来劈,缸里的水快见底了,梨绵,你和醒儿去打几桶上来。”
梨绵擦了擦额头的汗,诶了一声,把斧头递过去,然后转身正要拉着醒儿去小井边。
转头的瞬间,余光一晃,浑身猛地僵硬。
木头偶人一样咔咔缓慢扭动脑袋,眼睛定住的一刻,喉咙尖叫迸了出来:
“娘子——!!”
郦兰心寒毛炸开,猛地抬头,眼睛倏然睁到最大,一旁的醒儿更是吓傻了,手里的菜直直砸进水盆里。
目光尽头,院里最高的那颗大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团庞大黑影。
明显是个人,她们家院墙算是高的了,便是寻常练家子也难攀得上来。
可上头那人已经从隔壁翻过来落在了树上,她们都没发觉动静?!
天色昏暗,两个丫鬟尖叫抱成一团的瞬间,郦兰心已经冷颤着捏紧了手里的斧头,三两步冲上去。
然而刚冲到树下,头顶传来一声急呼——
“姊姊!”
郦兰心听见这声“姊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抬首看清,树上的高大人影,不是林敬又是谁。
已经快举起来的斧头哐当坠地。
眼睁睁看着他轻身跳下,落地时连多余的声响都无,轻巧得不可思议。
依旧是那抹温和微笑,走近她:“姊姊,我来了……嘶!”
“啪!”郦兰心脸色又青又白,吓得魂都丢了,控制不住一巴掌拍他手臂上。
“你,你怎么又不走门!”气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邦邦又是几下打过去,
“我又不是不在家,你敲门就是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都吓死了!方才要是我没听清楚你喊,斧头就落你身上了!”
被打的人不敢反抗,只能笑着小心躲避。
郦兰心急火攻心,手也快,最后一下拍在他的背上,结果换来一声忍耐不住疼痛的闷哼。
男人的脸色都白了一下。
郦兰心一吓,慌忙收了手,赶紧凑近过去看他:
“怎,怎么了?是我手重了?林敬?你没事吧?”
后者却使劲摇头,退后避开她:“我,没事……”
声音都虚了几分,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郦兰心根本不信他说的,靠得近了些,结果一下瞧见他衣领里露出的裹伤布一角。
“你,你受伤了?!”顾不上别的,赶紧把他拉过来,
“这是怎么了?”
用上裹伤布,那肯定是见血了。
上过战场的将士对疼痛比常人更能忍耐几分,刚才她拍了一下,他就疼到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必然是不轻的伤。
郦兰心焦急:“别在这站着了,我扶你进去,我刚刚打你那一下,会不会伤口裂开了,你身上还带着金疮药吗?”
林敬却抬眼看了一下她后方,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郦兰心眉头一跳,回过头,梨绵和醒儿站在一处,睁着眼瞪向这边。
更加头疼,她摇了摇头,朝两个丫头扬声:
“你们先去把饭做上,我等会儿过来。”
梨绵张口刚想说什么,立刻被自家娘子严肃的眼神逼回来。
恨恨泄了口气,拉着醒儿去了厨房。
郦兰心回头,和面前脸色煞白的人对上眼,有些歉疚地扯起笑,扶他去了堂屋。
让他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忧声:
“……把衣裳解开,我看看。”
反正一早也看过了,再看多少遍都一样。
林敬却抿着唇,摇头:“姊姊,我真的没事,来之前刚换过药的,现在拆了,反而不好。”
听他这么说,郦兰心眼中闪动,便作罢了。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京里已经没战事了啊。”这种时候哪还先顾得着求他帮忙的事,她心里担忧骤升,也坐下来,
“你,是不是在王府里,被……”
话没说完,但她知道面前的人听得懂。
既是没有战乱,身为王府亲卫,却还受了背上重伤,最大可能,是被罚了。
她从前在将军府里的时候,许渝和她说过,军里,鞭刑和棍刑最是常见。
晋王领兵入京,晋王帐下兵卫自然守的是军规。
她的话问完,对面的人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姊姊,你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我一直没过来,让你等着急了吧,我同你说,现在,忠顺将军府里的女眷……”
“你别打岔!”郦兰心声音倏然疾了些,眉心蹙紧,
“究竟是怎么了?”
若是刚刚,她心里疑虑还没那么重,可现在他强行扭转话题,避而不谈,眼神还躲闪,她心里忽然冒出的一个想法便克制不住了。
“你是不是因为被罚了才受的伤?”她紧紧盯着他。
男人垂下眼,沉默。
郦兰心呼吸急促了些,颤声:“是不是,因为我的事?”
“不是!”这回他倒是立刻大声起来,
“不是,姊姊,我是没当好值——”
后头的话,在触到她愧疚伤悲神色时猛地顿在喉间,久久不能言语。
如此反应,还有什么不清楚。
郦兰心只觉得胸中闷得发紧。
看着对面因为背伤面色发白的人,唇瓣蠕动许久,只蹦的出来一句:
“对不起……”
眼眶顿时红了,思绪触及寝房柜子最深处,庄宁鸳给她带回来的银票时,更是五味杂陈,难以呼吸。
先前,林敬帮她摆脱了牢狱,她就下意识觉得,让他再去打听许家的事,也是小事一桩。
但她从来没想过,林敬可以帮她,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大罪,不住在将军府里,出门守寡八年之久,和谋逆扯不上什么关系。
可打听许家其他人的事,就不一样了,许家,是助陈王谋逆的重要角色,她的公爹许长义,如今,是逆贼。
林敬不过是王府亲卫,四处探问谋逆之人的消息,已然犯忌。
都是为了她,他才受这场伤的。
可他受了伤后,却连疗养都来不及,因为怕她等得着急,立刻就跑过来给她报信。
她欠的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庄宁鸳给她的那箱银票,她此刻拿出来,都像是对面前人的一种侮辱。
“林敬……你……”她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问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还想问他,是不是还受了别的罚。
但是嘴巴偏在此时不争气地说不出话,急得她眼泪都滑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人看起来却比她还慌,手忙脚乱得什么都忘了,抬手就给她脸上擦泪:
“姊姊,姊姊你别哭,我真的没事!”
“你别担心,就是几道鞭子罢了,我当年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呢,不照样没事。而且是我义兄先发现的,罚我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口,这事儿没捅到王爷那里,我又没降职,这点伤过几日也就好了,真的不打紧。”
灼热长指抹着她柔软脸颊,和她遮面的十指胡乱缠叠在一起。
此刻她愧疚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听见他说的强行安慰话语,更是心里难受。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冒险的……对不起阿敬……”眼泪汹涌模糊了视线,垂着脑袋。
也错过了面前人骤然没了痛意的面色,以及微勾的唇角。
“没关系,”他温柔低声,“我皮糙肉厚的,这些算什么,只要能帮上姊姊就好。”
“真的一点都不痛的。”